车夫鞭打着马儿,在巷子里“嘚嘚嘚”地,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而刚才那个大夫消失的地方,走出一个与刚才那个大夫衣着相同,身高与身材也相同,但是那张脸,却年轻了二十岁的人来。
眉目清秀、一身儒雅,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医馆。”许迦笑道。
常小妹怀孕了的消息,很快就摆到了裴珩的桌子上。
扶柏说:“现在怎么办?若是让这她诞下子嗣......”
裴珩摇头:“她生不下来的。”
裴聪现在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裴文定无子嘛,他怎么可能会让常小妹生下这个孩子。
也许常小妹这个孩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地掉了。
裴珩的没错,不过两三天过后,常小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雨天路滑,常小妹在外头走动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肚子疼的厉害,身下一滩血迹,大夫来了,常小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常小妹在别苑里哭的撕心裂肺,可常家人不在身边。
裴文定也根本没有露面,常小妹要把消息传到常家去,可别苑的下人都是裴家的人,裴聪已经提醒过了,他们怎么敢。
只哄着常小妹,说已经派人去了,到底送没送到,他们不管!
裴文定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有过一个孩子,可没多久,孩子又化成了一滩血水,他开始觉得难受。
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哪哪都难受,整个人每天昏昏沉沉的,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好像发热了,可温度却又不高,反观袁芊芊也是一样,整日里无精打采,动不动就咳嗽风寒,像是纸糊的一样。
裴聪二十四孝子一样地照顾他们,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其实,他已经知道他们病了。
果然,裴文定和袁芊芊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先是一点点,慢慢地蔓延全身,一抓就烂。
裴文定想到了元氏。
元氏身上的烂疮,就是这副鬼样子,他连忙找了个看这种病的大夫,那大夫看了夫妻两个,差点没吓死。
第1741章
心惊肉跳地给他们开了药,就哆哆嗦嗦地出了镇国公府的门。
裴文定恐吓他不要说出去,不然就砍了他的脑袋,可等那个大夫左脚出门,右脚就被裴聪请去了。
给了一大笔的银子,让他实话实说。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裴文定和袁芊芊都得了花柳病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全京都,当然也包括常家。
常二知道了,连忙跑到别苑要看看常小妹。
一来怕常小妹也染上了心脏病,二来想尽快将常小妹那边值钱的东西搜刮回去。
常二正好碰到裴聪将常小妹轰出别苑。
“我爹已经得病了,常姑娘若是不怕得病,还想去伺候我爹的话,那我没话说,反正府里头也不缺养一个人的钱。不过,念在你救过我爹的命,这五百两银子,算是给你们常家的谢礼。”
常小妹还穿着当日来京都的衣裳,头上的头饰也是一样,哼哼唧唧地哭。
常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裴聪:“世子爷,国公爷他真的,真的得了花柳病了?”
裴聪冷冷地看他:“你是何人?”
常二一愣,“世子爷,是我,我是常二啊,跟您通风报信,让您去我家救国公爷的那个常二啊。”
裴聪不看他,冷嗤一声:“不认识。”
“拿着这五百两银子,走吧。”裴聪说完,上了马车,走了。
常小妹手里挎着个包裹,就坐在别苑门口痛哭流涕。
“二哥啊,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常二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也得病了?”
爹说了,若是小妹也得病了,就不要带回家了,让她死在外头,可千万别回家将这腌臜病传染给家人。
常小妹说:“我没有,我好好的,我好好的。”
她撩开自己袖子,手臂光滑得很,除了几颗痣之外,一切都好得很。
外头的传言是,镇国公与妻子已经是皮肤溃烂,低烧不退,已经是典型的花柳病的症状了。
常小妹陪镇国公在前,袁芊芊嫁镇国公在后。
袁芊芊都染上了,常小妹却没染上,那只能说明,常小妹与镇国公在一起的时候,镇国公还没事。
“那你这段日子呢?跟裴文定,那个了吗?”常二提着一颗心,好歹是自己的妹妹,说不担心是假的。
常小妹摇头:“没有,没有,这段时间我连见都没见过国公爷。”
“没见过就好,那就好。”常二长舒了一口气:“好在你没陪他,要是陪了,你也该染上病了。”
常小妹哭:“呜呜呜......”
“你没事,你哭什么啊。”
“二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掉了。”
第1742章
常二愣住了:“你,你说啥?”
常小妹哭得不能自抑:“二哥,我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是国公爷的,可孩子,孩子没了。”
怀孕了,国公爷的,常二捶胸顿足:“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你知不知道,国公爷那样了,你这一胎,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国公府最后一个孩子,你这这一辈子都吃穿享用不尽啊,你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呢!”
常小妹也哭,“我也不知道,我都压根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当娘了都不知道,你糊涂,糊涂啊!”常二气的一屁股坐在别院大门口,捶胸顿足,“这泼天的富贵,眼睁睁地就被你给弄没了,你说说你,你说说你!”
常小妹这下也生气了,跺脚道:“能怎么办?我让你们来给我出出主意,想想后面该怎么办,你们压根不来找我!”
“你什么时候让我们来找你了?”常二抬头问常小妹。
常小妹说:“能什么时候,就我孩子掉了的时候,我让下人给你们送信,让你们过来,他们说送到了,可你们就是不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知道我孩子没了,生我的气!”
“什么时候的事!”常二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没收到你的消息啊,没人去给咱家给我们送消息,让我们过来看你啊!”
常小妹不哭了,“怎么可能,明明是他们......”她指着已经紧闭的大门,“他们......”
“他们根本没去咱家!”常二得出结论,“我跟爹娘每天都在家,生怕你有消息送过去我们不在家耽误了,所以我们一天到晚都留了人在家里,有人来我们肯定知道的!他们根本没送消息!”
常小妹想到那个圆蛋脸,嘴巴比蜜还要甜,夸起人来跟不要钱的丫鬟,她还拿别人当姐妹,说是进了镇国公府一定把人家也带过去。
“他们骗我,他们在骗我!”常小妹这才回过神来。
常二脸色铁青:“小妹,我问你,你这孩子,是怎么没的?”
说到孩子,常小妹的眼睛又开始掉泪。
“大夫说要我多走动走动,走了好消化,对脾胃好。”
“大夫?哪个大夫?”常二问。
“那日世子爷不是说听说我脾胃不好,说请个大夫给我看病嘛,第二天大夫就来,二哥,那天你也在的。”
常二想起来了,那日确实是,裴聪对他们关心得不得了。
“然后呢?”
“世子爷让府中的下人监督我,每天都必须在外头走半个时辰。那天下雨了,地上全部都是水,我本来不想去的,可那丫鬟非要我说,说是世子爷交代了,每天都要走,于是等雨稍微停了点,她就扶着我出去走路。可到了一处下台阶的地方,台阶太滑了,我没站稳,就滑倒了,人才台阶上摔了下去,当时就流了好多血,孩子就没了,呜呜呜......”
常二这下听清楚了。
“你是没站稳,还是有人推了你?”
“啊?”常小妹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傻瓜!咱们这是着了裴聪的道了!”常二什么都想通了。
那日他们在镇国公府门口闹事,常小妹干呕,肯定被裴聪看到了,于是就假意关心,将常小妹骗到了别院,然后又借着大夫来给她调理身子,把出了她有身孕。
裴聪怎么可能会让孩子出生,于是就又安排了雨天走路这一着,将常小妹肚子里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处理了。
常小妹不敢相信:“我怀的可是他的弟弟妹妹啊,是他爹的孩子啊,他怎么这么狠心啊!”
第1743章
“如今镇国公府就他一个子嗣,整个镇国公府都是他的,你这个孩子,生出来,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敌人,哎......”常二叹气:“早知道就不该来,不该来的。”
等常小妹把孩子生下来,再来找镇国公,那才是最稳妥的啊!
常小妹看二哥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样,更是六神无主,“二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常二看了看她怀中的包袱,“里头是什么?”
“是五百两银子,还有一些这段时间裴聪给我的金银首饰,值个百百两。”常小妹说。
五百两,百百两,忙活了这么久,也就只拿了六百两的银子!
常二不甘心。
明明他畅享的是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常二打定了主意:“裴聪那畜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要去找国公爷,让人知道,他谋害了国公爷的子嗣!”
“二哥你想怎么办?”常小妹哭:“国公爷现在都那样了,他还能管这事嘛!”
“谁说我去找国公爷了,我去找裴聪。”常二冷笑:“他谋害了镇国公的子嗣,就不怕我把这事儿传扬出去,他哪里还有脸做人!”
常二说干就干,“你先回家。”
二人刚要分开,突然一队官兵也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女子指着二人说:“就是他们,在我家门口站老半天了,肯定是他们偷了我家的东西!”
那女子赫然就是伺候常小妹的婢女。
常小妹喊她:“小红,你说什么呢?谁偷你家的东西啊!”
“就是你。”小红指着她手上的包袱:“那包袱里,肯定就是赃物!我家被偷了五百两银子,都是银票,都是钱庄的银票,一张二百两,三张一百两的,还有一些金银细软,值一百多两。”
捕快上前,将常二和常小妹控制住,将包袱打开。
里头的赃物,跟小红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这个小偷,你不要命了,竟然敢偷到我家来。”小红上前,啪啪啪的几巴掌就将常小妹给打懵了。
“这钱是世子爷给我的,我们常家救了国公爷的命,这是世子爷给我们的!”
“什么世子爷。”小红一脸的得意:“我可不认识什么世子爷国公爷,各位大人,这群贼太可恶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啊,免得又让他们去迫害别人!”
小红背着身子,将其中一百两银票塞给了领头的捕快。
看到那红彤彤的一百两银票,捕快的眼睛都亮了,“姑娘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还你一个公道的!”
常二被押着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是裴聪,一定是裴聪搞的鬼,他不仅除掉了常小妹肚子里的孩子,还要除掉他们!
常二哭嚷:“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偷,呜......”
一个捕快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抹布,直接塞到了常二的嘴里。
那抹布又腥又臭,常二恶心的差点晕过去。
第1744章
小红看到人走远了,这才进了别院。
本来已经走了的裴聪此刻竟然就安坐在别院里,正怡然自得喝茶晒太阳。
“世子爷,人已经被抓走了,东西也拿回来了。给了那捕快一百两,剩下的都在这里。”
裴聪嗯了一声,“办得好。这是赏你们的。”
他也一人给了一百两银子,“若是有人问起,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吗?”
小红并那仆从立马跪在地上发誓:“世子爷,能有什么事啊,奴才们替主子守着这宅子,突然就有贼进来偷东西,奴才们就报官了。”
跟裴聪没有任何的关系。
裴聪满意地走了。
常二被带到县衙,还要说冤枉,就先被打了一顿板子,五十大板,打得出气多,进气少,按上了血手印,这案子就算了了。
常家人得知儿子女儿的遭遇,连忙带着钱来赎人,只不过,官府只让赎常小妹,常二继续关在牢里。
常遇夫妻听说女儿的遭遇后,嚷嚷着要去镇国公府找裴聪算账,流言蜚语就是这么起来的。
常小妹水性杨花,故意爬镇国公的床,染上了脏病。
常家人看常小妹的眼神都变了,常小妹有口难言,一条绳子吊死在了家里。
常夫人直接疯了,常遇突然得了病,卧床不起了。
常大媳妇带着孩子,偷偷地把家里的钱财全部都搜刮一空,不知去向,常大既要找老婆孩子,又要照顾爹娘,焦头烂额。
常二在牢房里也过得不好,裴聪安排的人在牢房里对常二非打即骂,常二浑身是伤,又没钱看病,腿也瘸了。
常家村看到常遇一家如此境遇,去买连过年都舍不得买的鞭炮,在村子里足足放了三天三夜,那热闹的程度,堪比过年。
“这一家子,终于是恶有恶报了。”
“是啊,咱们村子,哪户人家没被他们欺负过,好田好地都要先让他们先挑,每年还要按人头给他家治理费,你说他是村子,管村子不是他应该做的嘛,还让我们出钱,真不要脸!”
“可不,交不起钱就抓鸡牵牛偷粮食,咱们这日子过得,身边跟有强盗一样,这下好了,他们终于没办法剥削咱们了。”
常遇听到外头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虽然不能动弹,但是知道,那是老百姓在庆祝呢。
“这群刁民,他们这是要反了天嘛!”常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以为老子要死嘛,老子还没死呢!”
他年纪大了,脸上沟壑遍布,一凶起来更是面目狰狞,眼神阴鸷凶狠。
常大按住常遇:“爹啊,你这是要干什么。”
常遇将人推开:“老子还是常家村的村长,这群刁民,以为我死了,想反了天了,老子偏偏要让他们看看,老子好的很,等老子出来,老子弄死他们!”
他下了地,走到了门边,边走边骂骂咧咧。
“一群乡巴佬,老子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要你们点钱你们还不情不愿,真把老子当你们的免费奴才了。老子......老子......”
常遇骂骂咧咧,扶着门框要出门,突然,外头一阵冷风刮来,吹得常遇脸皮子一凉,头一昏,下一瞬间,他就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瘫倒在地。
第1745章
常大扑了过去:“爹啊,你这是怎么了?”
将人翻开一看,就见常遇嘴歪眼斜,口吐泡沫,身子一抖一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用大夫的话讲就是,中风偏瘫了。
外头的鞭炮越来越响,甚至还有人放起了烟花,整个常家村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烟花那么贵,你们怎么舍得买哦。”
“没事,今儿个一个卖烟花的,说过完了年,这烟花也没人买了,便宜处理了,一折的钱都不要,比买鞭炮还要便宜呢。”
“那感情好,咱们村这么大的喜事,是该要好好地庆祝庆祝。”
“我这还有一个呢,我现在来放。”那人转头要去放第二个,可在他放烟花的地方,找了半天,别说烟花了,就是纸屑都没找到。
“咦,我的烟花呢,我明明放这里的。”
一群人,又是放鞭炮,又是放烟花,载歌载舞的,欢喜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声“轰”响传来,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跟炸药炸开了花似的。
众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