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山脚下的老百姓做工作让他们迁移,就很被动。
山脚下的村子,祖祖辈辈最少有三代都是住在这里的,他们都有着故土难离的执拗,听苏毅说山上会有泥沙流下来,会埋掉他们的房屋?
有人就笑了。
“小伙子,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我都八十了,别说前几天那样的雨了,就是下半个月一个月的雨我这个老头子都见过,从来没见过山上的泥土会流下来埋掉房屋的,你胡说八道嘞。乌鸦嘴,可不兴这么胡说啊。”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反驳苏毅,有他带头,他家里人都不搬,其他的人也都不搬。
“我们也不搬,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让我们搬家了,你们好把我们的房子霸占了,是不是?”
苏毅头疼:“不是啊,老人家,我们官府霸占你们的房子做什么啊。”
“你不是霸占我们的房子,你让我们搬家干嘛?”
“这里有危险,我们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先搬家,等安全了,你们再回来,好不好?”
“不好。”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用拐杖敲击地面,不悦道:“我老头子在这里生活了八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肯定是糊弄我们的,大家可千万不要上当。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等想要利益了,就来骗我们,大家可千万不要上当。”
“我们不上当,我们不搬,坚决不搬。”
一个村子的人都很坚决,一个都不搬。
这淅淅沥沥的雨,哪里有威慑力,人家根本不将这毛毛细雨放在眼里。
苏毅走了一家又一家,到后头,人家连家门都不让他进,直接将人给轰了出来。
苏毅没法,只得去找王兴民。
璋和帝发令要王兴民全权负责之后,王兴民就在一块高地临时搭建了一个棚子,他就在此地公务,可以随时了解山脚下的六个村子的动向。
苏毅赶到的时候,给其他五个村子做工作的官员也到了。
一个个焉不拉几的,看起来就很不顺利。
“那村子一个都不搬。”
“我这儿也是,人家根本不相信这毛毛细雨能让山上的泥土滑下去。”
“一样的,不搬,一家都不搬。”
“我这里也都不搬。”
一连问了五个,都说不搬,正好,苏毅走了进去,王兴民看向他:“你那儿怎么说?”
王兴民还有些希冀。
毕竟苏毅现在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苏毅比其他的几个官员都有能力,王兴民相信他。
苏毅愧疚不已,“属下愧对大人的信任,村子里的人都说不搬,属下无论如何劝说,村子里的村民都不同意。”
苏毅的嗓子都哑了,这是前后做了多少的工作,劝了多少回,可没人搭理他。
王兴民叹气。
其中有一位官员问道:“大人,别说是那些老百姓不相信了,就是属下也不相信啊,这雨这么点点大,下一会儿停一会儿,这看着就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啊!”
“是啊,大人,要不就按老百姓的说法,不搬就不搬吧。”
第1786章
“不行!”王兴民想都没想就狠厉地拒绝:“说要下雨就一定会下雨,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们搬。他们要是不肯主动搬走,你们就是将人扛也要扛走。”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寂静,没人说话,他们这是在质疑王兴民的决断。
是苏毅当机立断,“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有了苏毅带头,其他的几个人没办法,也只得领命去了。
人都走了,苏毅还没有走,他看出了王兴民眼中的疑惑。
“大人,您在迟疑?”
“这雨......”王兴民叹气,外头的雨又有减弱的势头,太阳都好像要出来了,光线都亮了不少,“这哪里像是会下大雨的样子啊!”
就连钦天监都没算出来,会下大暴雨啊,大都督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苏毅看出了王兴民的困惑,“大人,要不您去一趟金麟卫,问一问大都督?”
王兴民摇头:“不可。”他如今是璋和帝的人啊,他跟裴珩现在已经杜绝了人前的交流了。
“那属下去跑一趟?”
王兴民觉得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你快去一趟,快去快回。”
“属下遵命。”
苏毅带着问题跑回了京都。
金麟卫安静得很,那些本该在这个时候练功的金麟卫,如今一个个都在房间里,呼噜噜地睡大觉。
反正裴珩也不管他们,也不问他们,按时发月利,这群金麟卫被养得不知道多散漫。
肚子上的肥肉都长了一圈又一圈。
苏毅很快就见到了裴珩:“大都督,大人让属下来问问大都督,外头的雨,真的会发生灾难吗?”
“如果我说会呢?你会怎么做?”
“尽快将老百姓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千万不能让他们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苏毅张口就回答。
“好。若是不会呢?”
“不会?”苏毅愣了下:“那就让老百姓安心待在家里,等这场雨过去,就安全了。”
“我说不会,就真的不会吗?我说会,就真的会吗?”裴珩问苏毅:“你是京都老百姓的守护者,你要做的,难道不是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安排吗?”
他又不是神仙,他又不是掌管下雨的雨神,会不会下,下多大,下成什么样子,裴珩听许婉宁说过,但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何处理,要王兴民和苏毅自己做决定!
没人会长后眼,谁都不会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毅听明白了:“属下听明白了,谢谢大都督的提醒,属下这就去办,一定会把老百姓全部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裴珩的话,打开了苏毅的心结。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安全。
因为,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他们的职责和使命!
“本座会派两个人去协助王兴民。”裴珩又重新拿起了书:“不要做让自己会有丁点可能后悔的决定。”
“属下明白。”
苏毅骑着马来到城门口,见到了裴珩所说的帮手。
两个人,可他的目光,只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挪都挪不开。
第1787章
城门口,骑着高头大马的二人是白鸽和白雀。
她们二人皆是男装打扮,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绑在脑后,随风摆动,英姿飒爽。
其中的一个,在苏毅看来,更是惊为天人,苏毅直勾勾地盯着,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习武之人,心思敏锐,白雀第一个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们,于是目光扫了过去,见是熟悉的人,便好奇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
苏毅眼睛直勾勾地一直盯着白鸽,看的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白雀觉得甚是好笑:“白鸽,你看看那是谁?”
白鸽顺着白雀的目光看了过去:“苏毅啊,怎么了?”
“你看他在看谁?”白雀揶揄地问她。
“看谁啊?”白鸽疑惑地反问。
白雀努努嘴:“你仔细看看他在看谁。”
白鸽看了好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在看你。”
白雀:“......你再仔细看看。”
“我仔细看了啊,他确实是在看你啊。”白鸽又重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白雀从白鸽的站位往苏毅看过去,发现从她这个位置看,苏毅看的人确实是自己。
造孽啊!
白雀连忙夹马,让马换了个位置,确定苏毅看的不是自己了,白雀这才问白鸽:“你现在再看看。”
白鸽一头的雾水,再次看向苏毅。
苏毅离她不过百米,从刚开始发现他的时候,就一直骑着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下,白鸽发现他在看什么了。
他在看,自己!
白鸽当下就愣住了,白雀骑马过去,蹭了蹭她的肩膀:“咋样,看明白了吗?”
“你说他在,看我?”白鸽一脸的莫名,指了指自己。
白雀嗯了一声,“是啊,看得特别的认真,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呢。”
白鸽:“......兴许,他看的是其他地方。”
“真的吗?”白雀笑,她可不赞同白鸽的说辞,明明苏毅看的就是白鸽嘛。
“那咱们就看看他看的到底是谁吧。”白雀俏皮地说完,突然扬起鞭子,抽了下马屁股。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白鸽好险被掀翻下马,下意识地就抓紧缰绳,马儿前蹄落地,撒开蹄子就冲出了城门。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了,白鸽脸都变得煞白,抓住缰绳一动都不敢动。
马儿冲出了城门,正好前头又碰到了一队办喜事的队伍,爆竹噼里啪啦地,吓得马儿直接往树林子里狂奔。
马儿被吓着了,带着白鸽在密林中狂奔,好在白鸽已经稳住了心神,紧紧地勒住缰绳,趴低身子,避开密密的枝丫。
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马儿都不会停下来,只能让它先跑一段时间了。
最后,马儿冲出了密林。
白鸽暗道糟糕。
这前头是一块草地,草地前头是一个斜坡,斜坡下头是一条河。
第1788章
马儿若是冲下了斜坡,就很难控制了,冲到水里是迟早的事。
“吁。吁。吁。”
白鸽拉紧缰绳,想要勒停马儿,可马儿到了宽阔的草地上,没了在密林中的束缚,撒开蹄子跑得更疯了。
眼看着前头的河水就近在眼前了,马儿冲下斜坡,无论冲不冲进河水里,都会将自己给掀翻的。
白鸽决定跳下去。
就在她打定主意要跳马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鸽,白鸽,白鸽。”
白鸽回头,看到了苏毅,他正朝自己冲来,手里的鞭子就没停过,马儿疯狂地朝她冲来。
离她的马儿越来越近了。
“白鸽,前头是河,马儿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你先拉紧缰绳,其他的我来。”
苏毅夹紧马腹,疯狂地抽打着鞭子,“驾驾驾。”
这一路狂奔,两匹马已经并排。
苏毅一个纵身跃到了白鸽的马上,他将白鸽抱紧,往下一带,就将白鸽带下了马,滚落下马,甩进了草丛里。
两个人在惯性的带动下,在斜坡的草地上滚了好几下,这才停下。
“你没事吧?”停下来,苏毅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就问白鸽如何了。
白鸽没什么,只有一点在草地上翻滚的擦伤,不过跳下马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骨头“咔嚓”的声音。
“我没事,你咋样了?”白鸽还躺在苏毅的身上。
苏毅的手还护在她的后脑勺上。
“你没事就好,我没事。”苏毅笑,想爬起来,不曾想碰到了胳膊,疼得他直抽凉气。
“嘶......”
白鸽吓着了,“怎么了?哪里疼?”
“胳膊,胳膊好像断了,疼。”
苏毅的右臂确实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吊着。
“那我右手不能用吗?”苏毅看着自己的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吊在胸前,这还怎么用啊!
大夫说:“当然不能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要好好地休养,千万别动它,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你这手落下什么后遗症,我可管不了。”
“可我右手不能用,生活多不方便啊!”苏毅说。
左手连筷子都拿不了。
大夫指了指在外头候着的白鸽:“你媳妇不是在吗,让你媳妇照顾你啊。”
“她,她不是我媳妇啊。”苏毅心里窃喜,不过他不能抹黑白鸽的名声啊。
大夫一脸困惑:“什么?她不是你媳妇?怎么可能啊,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听到白鸽哭得眼睛都肿了,苏毅心都疼了,就要过去看她。
大夫将人按住:“你还要不要手了?就那么急,先别动,包好了再去。”
苏毅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苏毅吊着手就冲了出去,在后院里看到了白鸽,她正背对着他,在大树地下坐着。
苏毅慢慢地走了过去。
第1789章
白鸽抽噎着,正在哭,“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他受伤的,都是我不好。”
白鸽呜咽地哭着:“只要他的手能赶快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右手不能动了,以后连吃饭都成问题,你能不能帮个忙,照顾我一段时间?”苏毅小心翼翼地问。
白鸽连忙转身,苏毅看到了她眼角的泪,跟珍珠一样,洁白透亮。
“你,你说什么?”
“我的右手包成这个样子了,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动不了,我能不能麻烦你,照顾我一段日子?”苏毅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白鸽没有拒绝:“可以!”
一人做事一人当,苏毅是她害的,照顾他一段时间是应该的。
苏毅心花怒放,突然还有些后悔,若是两只手都摔断了,白鸽肯定会多照顾他一段时间。
苏毅在顺天府附近租了一个小屋子,里头生活的东西一应俱全,他在这里生活,白鸽就每日过来给他洗洗衣裳,打扫下房间,倒是简单。
手摔断了,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二日,苏毅就吊着手去给老百姓做思想工作的,白鸽一直跟着他,陪伴在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