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后出了养心殿,城门官还眼巴巴地看着。
“皇上睡得沉,今夜怕是不会醒了。”祁后说:“你让裴大都督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娘娘,裴大都督说,此事事关国体,说是今夜一定要禀告,不然会出大事的。”
“那如何是好?”祁后叹气:“皇上还在睡着,喊也喊不醒,摇也摇不醒。”
“要不娘娘,您见一见裴大都督?”城门官说。
话音刚落,尹公公和喜嬷嬷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怒斥他:“放肆!”
城门官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只知道下跪,“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饶命?”祁后脸色没有刚才的好,她神色清冷,“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属下不,不知。”
“不知,哼!”祁后冷嗤:“你的一句不知,可知道会将本宫置于何种境地。后宫不得干政,皇上更是多次劝诫后宫嫔妃不得听,不得论前朝政事,今日本宫若是问了听了,明日那些御史大夫弹劾本宫的折子就会满天飞,本宫如何自处!”
第1817章
祁后说完,扬长而去,城门官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还是尹公公将人扶起来。
“娘娘心善,说你几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快回去吧。”
城门官感恩戴德:“多谢尹公公,只是裴大都督还等在城门口......”
“皇上如今正好眠,皇后娘娘不得干涉朝政,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都没发话,裴大都督就是再着急,也得等皇上醒来再说,你说是不是?”
城门官点点头,“公公说的是,属下这就去回大都督。”
“去吧,免得大都督等急了。”
尹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城门官远去,一旁的如意好奇地问:“干爹,皇上今夜怎么睡得这么熟啊?”
“皇上这几日因为子嗣的事情,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于是让太医院开了个安神的方子,这方子太灵验了,皇上夜里睡得熟,身体才养得好,是好事呢!”
“好事好事。”如意呵呵笑:“睡到明日,咱们也能偷偷懒了。”
“就知道偷懒。”尹公公嗔怪道,但却没有不高兴,笑着说:“若是累了,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就成。”
“那不行,干爹比我还累,干爹去睡,我在这儿守着。”如意摇头。
尹公公笑着推了他一把:“让你去睡你就去睡,我年纪大了,哪有那么多觉。”
如意拗不过,只得回去休息:“干爹,您要是累了,你就把我喊醒哈,您可千万别撑着。”
“知道了知道了,就数你最啰嗦。”尹公公眉眼上的褶子都要笑开了。
这干儿子虽然脑子笨笨的,但是孝顺懂事听话乖巧,足够了,足够了。
尹公公靠在殿门口那粗壮的柱子上,望着黑漆漆的夜,吹着小凉风,露出一抹笑来。
这天,终究是要变了。
城门口,听了城门官的话,裴珩脸色铁青,站在城门口许久,长身玉立,却又落寞决绝。
他就站在城门口不走,城门官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跟着裴珩来的官员有十几个,也同样一言不发,裴珩不走,他们也不敢走,也没人敢上去劝。
一伙人站在城门口,跟木桩子一样。
虽然春盛,但是到底还是春,又是深夜,这夜风吹得人身上还是凉飕飕的啊。
这些人在工地上也是顾着忙活,忙得热火朝天时脱掉了衣裳,后来急急忙忙地来皇宫,也忘记将衣裳带上。
如今凉了下来,不少的官员冷得直打哆嗦,而看裴大都督,似乎还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有官员已经开始头晕流鼻涕打喷嚏了,交头接耳一番,大家都打定了主意。
最后派了个代表期期艾艾地走到王兴民的跟前,劝王兴民。
“王大人啊,要不您去劝劝大都督,在这儿等也不是个办法啊,大家今日累一天了,如今晚饭也没吃衣裳也没穿够,冷风这么一吹,明儿个怕是要病倒一半。这些人都是建造观音庙的中流砥柱,他们要是病倒了,这观音庙的进度要是落下了可怎么办啊?”
“是啊,王大人,要不您跟大都督说说吧,皇上如今正在熟睡,强行喊醒皇上,惹了盛怒,咱们这群人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要不让大家回去休息一个晚上,明日起早再来向皇上禀告吧。”
王兴民“哎”了一声,“那我就去劝劝大都督吧。”
他走到裴珩的身边,王兴民作揖,高喊了一声,“大都督......”
他弓着身子,离裴珩很近,离其他人很远,根本不会有人听到他们压低声音谈论的话。
“事办得如何?”
“大人放心。”王兴民卑躬屈膝:“明日天一亮,必然传扬的连阴沟里的老鼠都知晓。”
“好。江南王已经到城门外了,明日一大早,他会跟着我们一块进宫,你派个可靠的人保护他。”
“大人放心,苏毅武艺高强,又聪慧,让他跟在王爷的身边再好不过。”
王兴民压低声音说完话,突然又大声喊了一句:“大都督,您为家国为社稷呕心沥血,尔等自叹不如。只是您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夜风凉,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
旁边的官员一听,低着头撇嘴。
怪不得王兴民能借裴大都督的东风,没靠山不要紧,靠这张嘴就行啊!
这几日裴大都督整日都在帐篷里休息,休息得好得很,哪里呕心沥血了。
王兴民还说得出口,这马屁拍得,让人自叹不如!
裴珩很受用,向着皇宫的方向俯身行礼,其他的人见状也都跟着有样学样,裴珩做完,转身就骑上了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他的官员纷纷舒了口气,围到了王兴民的跟前:“王大人,谢谢您了,要不是您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呢。”
“这有什么,我们都是一朝的官员,要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嘛。”王兴民亲切地说:“大家赶早回去吧,今夜好好歇息,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
谁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众人跟王兴民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王兴民也上了马车,马车嘚嘚嘚......”,悠悠地离皇城越来越远。
这一夜,似乎风平浪静,可这一夜只是前期,平静却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风暴即将来袭,裴珩很想阿宁。
他特意去了趟幸福烧烤店,老板将烧烤架子放在烧烤店门口,正在马不停蹄地烤着东西,店里头,坐着不少等待的客人。
有说有笑,看来烧烤店的生意很不错。
他一出现,老板眼前一亮,刚要说话,裴珩伸出食指,嘘了一声。
第1818章
老板心领神会,也连忙伸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接着他拿着一大把烤肉冲到裴珩的面前,眼睛都在发亮:“老板要吃点什么?”
裴珩指着他手上的那一大把:“烤好了吗?”
老板点点头:“烤好了,火候刚刚好。”
“装起来,我带走。”
“好嘞好嘞。老板稍微等我一下,我这就好。”老板欣喜地连忙喊人:“娃他娘,他娘......”
“哎。”
“快,快拿个大碗过来。”
老板娘正在里头收拾桌子,往外头一看,就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激动地连忙用围裙擦手:“哎哎哎,就来,就来。”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就见老板娘捧了个大碗出去,跟捧着金碗似的,毕恭毕敬,老板将一大把烤串放进大碗里,双手递给裴珩。
裴珩接过,从怀中掏出了五两银子。
老板一看连忙摆手:“不能要不能要,这个店面都是您白租给我的,这么好的地段,几十个五两都不够啊!”
裴珩废话不多说,轻轻地一扬手,那五两银子就稳稳地落在了柜台上,他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店里明显寂静了一下。
接着就有人开始闹事了。
“你咋回事,我的烧烤你凭啥给他啊?你问过我了嘛?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懂不懂。”
有个年轻的刺头儿拍着桌子嚷嚷。
跟着他一块的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就是,不给个说法这烧烤我们不吃了,你这店也别想开了。”
店老板和老板娘不停地赔礼道歉,甚至是作揖,还给出了七折的优惠。
“七折?谁稀罕你的七折!你把我们的东西给了别人,不经过我们的同意,现在又要我们等,我们的时间就只值七折嘛!你好意思要我们的钱啊!”
“就是,你好意思要我们的钱啊!这一顿你要是不免费,我们就把你的店砸了。”
店内共有四桌客人,除了这一桌嚷嚷个不停,叫嚣着要砸店之外,其他桌子的客人也都愤愤不平。
唯独最边上的那一桌子,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几人正在交头接耳。
“看清楚了吗?”
“看的真真的,那一身紫衣,这京都除了那个人,谁还能穿的那么骚包!”
“对对对,还有他旁边的那匹黑马,整个京都只有那个人骑黑马,纯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疑惑渐渐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老板娘直接哭了,苦苦地哀求:“不能砸,不能砸啊!这不是我们的店啊,求求你们不能砸啊!”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营生,这家店又不是他们的,若是砸了,他们怎么跟老板交代啊!
这夫妻两个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的就快要下跪磕头了。
第1819章
旁边桌子的人衣着稍显华贵,他们带了小厮,又有权势地位,压根就不怕那几个地痞流氓,根本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问店老板和老板娘,“刚才那人,你们认识?”
老板男儿落泪:“认识啊!”
“他是谁?”
老板娘嚎啕大哭:“他是我们这家店的老板啊,这家店其实是他的啊!你们要是砸了店,我们怎么跟人家老板交代啊!”
地痞混混龇牙:“是他的店啊?那不砸不行啊,兄弟们,给我动手,敢吃我的东西,他不想活了!”
“我看是你不想活了。”还坐着不动的锦衣华服的男子冷冷地出声道:“你们若是不怕死,尽情地砸。”
地痞头子猛地一拍桌子,蹦了起来,刚要骂人:“你算哪根葱!”
“大哥大哥!”一旁的啰啰连忙拉住他:“大哥,不能骂,你没看人家的衣着,非富即贵,咱们惹不起,惹不起的!”
这群人,不过是欺软怕硬,地痞头子现下冷静下来,一见这锦衣华服的男子就不敢造次了,目光中也露出胆怯之色。
男子见他们此番做派嗤笑出声:“我不过是家里有几个钱穿件好衣服,你们就怕我至此!你们可知,刚才那人是谁?”
地痞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啊?我们不认得!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不然我怎么怎么会不认识!”
地痞头头大刀阔斧坐下。
听说这华服男子自报家门,就是个有钱的富二代,不是官二代,他也不怕了,说话也开始傲气了。
华服男子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傲气,讥讽道:“不知道是谁就敢砸人家的店,你们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他转头看向夫妻二人,语气谦卑恭敬:“你们知道那人叫什么嘛?”
夫妻二人同步摇头:“我们还在小巷子里摆烤肉摊子的时候,他就经常来,是我们摊子上常客。后来他说,刮风下雨下雪就不见我们,让我们寻个店面开起来,这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省的客人扑空,这样我们的生意能做的更长久。”
“可我们哪里来的钱啊!”老板娘说:“我们也就是晚上出摊子,白天还要种地,差不多城门要关了我们就要回去了,太晚了耽误明天早上干农活呢,我们一家好几口,哪里有那个闲钱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赁店啊,不敢想,不敢想!”
老板接着说,“没过几日,他又来了,拿了一串钥匙给我们,说是这家店面是他的,让我把摊子转移到这儿来,这儿前面能开店,后面能住人,无论店铺开到多晚,我们都不需要着急赶着点儿出城了。”
“是啊是啊,我们忙好了就在后面住下,好好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出城,一点都不耽误种地,这么好的房子,贵人还不收我们的租金,只要我们每天出摊,他一来就能吃上烤肉,还每次都付好多钱,你说这样的大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是啊,是啊,大善人,我们碰上大善人了。”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言谈之中都把裴珩说成了大善人。
华服男子嘴唇不由自主地牵扯了两下,“大善人?你们觉得他是大善人?”
夫妻二人点头:“是啊是啊。”
华服男子:“......你们要是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觉得他是大善人了,他手上沾的血,怕是比你撒的辣椒面都多。”
夫妻二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是谁啊?”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你怎么把人家说得怎么跟个阎王一样?他有那么可怕吗?瞧着模样周正,不像是个大奸大恶的人啊!”
华服男子终于开口:“金麟卫,大都督,裴珩。”
店内静默了!
几十个人集体噤声。
第1820章
就连刚才闹的最凶狠的那几个地痞混混,还有其他几桌子的客人集体噤言。
他们不认识裴珩,可谁都听说过裴珩的大名。
那可是阎王,活生生的裴阎王啊!
刚才是谁,是谁说要砸裴阎王的店来着?
夫妻二人都笑了。
“原来是裴大都督,是他帮了我们这么多啊!太好了,太好了。”是老板在激动的拍手,“以前都不知道贵人是谁,想报答都不知道怎么报答,现在好了,咱知道咱家的贵人是谁了。”
老板娘喜极而泣:“娃他爹,咱们是真的碰到贵人了。”
华服男子见他们竟然高兴地哭,有些诧异:“你们不怕?”
其他的人可都是吓得噤若寒蝉,连动都不敢动。
“我们怕贵人做什么?”老板笑眯眯地说:“他对我们可好了,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
“他可是活阎王!”华服男子又说。
“那是对那些贪官污吏,他手里的剑就没心慈手软过,他手上沾的血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的血。他斩杀那些贪官污吏的时候,我们可都是拍手叫好呢!可他对我们普通的老百姓呢?他啥时候欺负过我们?从来没有过!”
华服男子沉默。
似乎这夫妻两个,说的话,好像也不无道理。
金麟卫这么多年,好像斩杀的都是恶贯满盈的人,从来没有欺负过普通的老百姓!
几个地痞流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将刚才他们踢翻的椅子给扶起来,方方正正地摆好,集体坐下,乖巧得像是个孩子:“老板,刚才我们要的,再来一份!不,来双份。”
其中一个混混手粗的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筷子筒打翻了。
地痞头子拍他:“说了轻一点轻一点。这是大都督的店,搞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嘛!”
“是是是。”地痞混混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筷子筒扶起来,还把筷子又插回去,地痞头子又打他:“筷子脏了,还不快去洗。”
“我去我去!”老板娘连忙跑了过来。
地痞头子“腾”地站了起来:“我们弄脏的,哪能让您洗啊,我去洗我去洗!”
刚才还叫嚣着把人家店砸了把老板娘吓哭了的地痞流氓,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搞得老板娘都目瞪口呆。
“老板,我们这一桌,一模一样的也来一份。不要你打折,原价,原价。”隔壁桌子陪着笑。
华服男子原本以为,他说出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裴珩后,以为这群人会吓得作鸟兽散,可谁曾想,这些人不仅不跑,还吃上了。
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