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剩下的符文回路在哪？”高阳问。
“不清楚。”白兔吃完大半只兔头，嘴巴辣得红彤彤的，像是涂过口红。
她回味十足地吮吸着大拇指和食指，“要不是20年前一个觉醒者偶然发现第一块符文回路，大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总之，符文回路都是藏起来的，可能在一些特殊领域内，可能在某只兽身上，也可能放在某个古董店里落灰，没任何规律可循。反正自从第一块符文回路被发现后，觉醒者们开始疯狂在这座城市探秘，冲突和死亡也是那时候开始加剧。”
白兔终于吃完了整只兔头，她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好了，基础信息交代完毕，接下来跟你们复盘一下这次的‘古家村行动’。”
第57章
半人
白兔用湿纸巾把手擦净，拿起烧烤叉，继续给大家翻烤肉，“先说清楚，你们去的那个古家村虽然四周也有边界，但它不是‘孤岛’，它属于离城的地下空间中的某一个小空间。”
“两者有什么区别？”高阳问。
“最大的区别就是，孤岛只有‘官方通道’才能抵达，比如公路、飞机、高铁等。但小空间，即便不使用‘官方通道’也能抵达。我们组织里的天狗是空间系天赋的觉醒者，他可以暂时切割空间，带我们进入地下的古家村。”
“懂了，”高阳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会有两个古家村？地上一个，地下还要藏一个？”
“问的好。”白兔朝高阳竖起大拇指：“可惜我也不知道。”
“……”
“事情得从头说起，三年前，我们组织拿到第一块符文回路——生命。那是目前觉醒者发现的第四块符文。发现它的地方也是一个地下空间，具体情况不展开了，反正跟这次的古家村大同小异。”
“去年春天，”白兔看一眼吴大海，难得投过去赞许的目光，“我刚用美人计招吴大海加入组织……”
“你看你承认了吧！”吴大海筷子一摔，“欺骗我这种单纯小男生，你良心不会痛么？”
“别打岔。”白兔满不在乎，“当时吴大海跟我提到古家村的惨案，他说这案子说不定跟符文回路有关。我特意查了下，这事的确很诡异，一家五口被灭门，之后全村人都消失了。”
“我们派人去古家村遗址调查，头一次跟你们一样，遭遇到头发怪的攻击，且被它带到了地下的古家村。不过我们的人比你们强，头发怪不是对手，被我们打跑了，我们又在地下古家村待了两天，你们调查出来的那些信息我们也都调查出来了，但头发怪却再也没有现身。”
白兔看一眼吴大海，“之后我们又去过几次，还是一样，头发怪很狡猾，知道我们不好惹，怎么也不肯出来。我们基本断定，这只头发怪就是吞噬了符文回路后的变异产物。”
“所以你们利用了我们？”黄警官苦笑。
“是啊，合适人选可真不好找。”白兔眨眨眼，“首先，这几个人一定得是觉醒者，但又不能是其他组织的人，我们信不过。所以，他们最好是压根不清楚符文回路的散户。”
“散户也是行话，专指你们这些没加入组织的野生觉醒者。”吴大海补充解释。
白兔继续说：“这几个觉醒者也不能太强，否则头发怪不会现身。但他们也不能太弱，否则容易被头发怪直接秒杀，或者被头发怪猜出是陷阱，压根不上钩。最后，还有一点非常关键……”
白兔侧身抚摸青灵那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目标最好有一头超nice的黑发，头发怪对这个有很强的执念，上钩的概率更大。”
“所以你选中了我们三个。”黄警官挑眉。
“YES！”白兔笑盈盈的，“你们是散户，有一定实力，还是完美的诱饵，并且完全不知道符文回路的存在。”
“好大一个杀猪盘啊。”黄警官很不爽。
“这里再次表扬吴大海同学！”白兔朝吴大海竖起大拇指，“他挺担心你们，特意让你多带点帮手，要不是你带上胖俊和王子凯，结果可能又不一样了。”
“坏女人！”黄警官对白兔肃然起敬，“我以后要离你远点。”
“哈哈，我只坑外人，绝不坑队友。”白兔给黄警官夹了一片烤好的土豆，“以后就是队友了，多关照哦。”
“继续说回古家村吧。”高阳催促。
“好。”白兔点头，“按照我目前掌握的资料来推断，古家村的事情也不复杂。简单说，当年华子的媳妇，也就是那个嫁过来的新娘，被寄宿者给吞噬了。”
“什么是寄宿者？”高阳迅速抓住了重要的知识点。
白兔万分感慨：“天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能活这么久，真幸运！”
“寄宿者是贪兽的一种。”吴大海说，“目前已知的贪兽有两种：寄生者、寄宿者。”
白兔接过话，“寄生者，顾名思义，有些兽会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寄生在人类身上，跟人类共存在一副身体中，它会保留少许的自我意志和能力，但总体来说，人类还是这副躯体的主人。”
“啊！”胖俊嘴里还嚼着烤肉，他激动地一口吐掉，指着自己的脸：“这不就是我吗！”
“你的情况我从吴大海那了解了，没错喔，你的右手就是寄生者。”
“菩萨保佑！”胖俊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我还是人类！太好了！”
“可惜呀，你现在还不能自如控制右手的形态与能力，所以要加油哦！”白兔朝胖俊眨眼微笑，“等你能成功控制右手，就可以转正了！”
“好！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胖俊如获新生，干劲十足。
“醒醒吧舔狗！”吴大海泼冷水，“等你成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人，跟组织签了卖身契后，她就再也不会甩起你了，我就是前车之鉴。”
胖俊摸头傻笑：“呵呵，这样也没关系。”
等等，不对。
认真听讲的高阳忽然想到了什么。
白猫如果是寄生者，咬了胖俊后，应该会死才对。
可那只白猫后来又出现了，难道说，这并不是一只白猫？算了，这疑问先放着，至少目前胖俊看起来也健康得很。
“我继续说啊，”白兔拉回话题，“贪兽除寄生者外，还有寄宿者。寄宿者也很好理解，就是夺舍啦。这种兽会以牺牲自己的肉身为代价，钻进觉醒者的身体，彻底占领原宿主，变成一个拥有觉醒者躯壳，灵魂又是兽的新物种。”
几个新人认真听着，无人说话。
“那个新娘，就是已经被寄宿者夺舍的觉醒者。”白兔说，“从生物学来说，它已经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它可以继续伪装成兽，也可以选择彻底斩断过去，以人的身份活下去，这种存在，我们称为‘半人’。”
“半人。”高阳琢磨着这个称呼，真是耐人寻味。
“这个半人新娘嫁去古家村的华子家，”白兔叹气，“并在当晚，控制整村人把华子一家全杀了，方式你们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要杀它们？”黄警官不明白。
高阳一惊：“难道华子一家……全是人类？！”
“宾果！”
“这怎么可能？！”黄警官难以置信，“这概率也太小了！”
高阳同样吃惊，但心底又忍不住开心了一下：说不定自己的家人也全是人类，至少……这个可能性似乎又大了一点。
忽然间，高阳察觉到一些问题：“不对！”
“哪不对？”白兔故意问。
“如果华子一家全是觉醒者，怎么会打不过那个半人？”
“嗯，”白兔点点头，“理论上，四个觉醒者打一个半人，哪怕那个半人拥有符文回路的加持，也有赢的概率，退一步，下场也不可能这么惨。而且，如果四个觉醒者一起抱团生活，怎么会找个兽当老婆呢，这也不太合理。”
“你就别卖关子了。”吴大海翘起二郎腿，“直接告诉他们吧。”
白兔声音微微一沉：“因为华子一家四口没有觉醒，他们只是普通人类。”
第58章
苍道
铁板上的烤肉滋滋作响，烟雾袅袅，一桌人陷入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率先开口的是胖俊，他吞了一口口水，问出其他人都关心的问题：“兽不是……不攻击普通人类吗？”
“是啊。”白兔就等着他问这话了，“这规则在所有地方都适用，但显然，新娘打破了这个规则。”
“为什么？”高阳不明白。
“谁知道呢，可能是成为半人之后，她的精神发生了一些转变，也可能是符文回路对她造成了奇怪的影响。”白兔轻轻耸肩，“毕竟我们对符文回路的了解还很少。”
“总之，她成为了BUG，她应该是通过某种精神干扰，把全村的兽唤醒，将华子一家分尸了。不过有意思的是，那个新娘也让全村的兽把自己分尸了，可以理解为自杀。”
“太奇怪了。”黄警官摇摇头，“好不容易变成人类，却又自杀了。”
“有什么奇怪的，”吴大海无所谓地笑笑，“说不定它后悔了呢，觉得当人还不如当兽有意思，想要投胎再来。”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啦，”白兔单手托腮，“从结果来说，新娘的自杀失败了，由于符文回路的存在，她的脑袋‘活’了下来，保留了生者强大的残念，还拥有一定的智力，在漫长的异化后，变成了我们所看见的头发怪。”
“至于古家村的兽，它们回归人类形态，抹去所有作案痕迹，让一切重新合理化，并且忘记了一切。在警察看来：华子一家被灭门分尸，新娘的脑袋找不到了。接下来，村民们给华子一家办了丧事，接着，一村人一夜间消失……”
白兔忽然停下。
几秒后，烧烤店的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走来，身段性感妖娆，浑身自带着浓郁却让人沉迷的香气，她将托盘放下，上面摆着7杯饮料：“本店特制酸梅汤，下火解渴，要品尝一下么？”
“谢啦。”白兔第一个接过酸梅汤。
其余人纷纷拿起一杯。
高阳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喜欢就好。”老板娘淡淡一笑，眉梢柔媚风情。
几个男性流连忘返，一时间快忘了老板娘的性别。
“各位慢用。”老板娘转身离开，直到走出老远，黄警官才感慨一句，“好可怕的天赋啊。”
“啪。”白兔打了个响指，“好啦，注意力收回来，坚持一下，讲完就下课了。”
“老师请说。”大家喝着酸梅汤，已经入戏。
“一个半人，拉上全村的兽，一起破坏了规则，即便警察破不了案，却依然逃不开苍道的惩罚。”
高阳刚要开口，白兔伸手止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苍道，只是大家常用的说法。”白兔略一思索，“唔，它其实是对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规律、秩序的一种统称。”
“相当一部分觉醒者认为，这个世界，以及目前人类与兽之间的关系，各种规则的形成，是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操控的，这股力量就像古人口中的‘苍天’、‘道’一样，没有立场、没有感情、不可理解、不能违背。”
“当然啦，也有少部分觉醒者认为，它的状态更接近冰冷无情的高级人工智能，是我们不能理解的高级文明的高级产物，符文回路也来自于该文明。”
“以上是比较主流的两种猜测。总之，苍道也好，高级人工智能也好，它们对兽有一套森严的法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不能攻击未觉醒的人类。一旦攻击，就会受到惩罚，这个惩罚，我们称之为——天罚。”
“所以古家村一村人都遭受了天罚。”高阳懂了。
“是的。”白兔点头，“据我们推测，因为那个半人新娘杀了人，所以苍道让整个古家村沉入地下一千米，全村子的兽一直在重复着那十多天他们所做过的事、永无止境。你也别问我苍道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它们，我也不知道，反正从结果上来看，这群兽挺像是在坐牢，头发怪自然也困在其中，逃不出去。”
“至于地表的那个古家村，你们可以理解为，苍道使用了一种3D打印技术，复刻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古家村，替代之前那个被沉入地底的古家村。”
白兔拍拍手，“讲完了，差不多就这些，同学们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问。”
没人提问，大家都在努力消化这爆炸的信息。
“嗐，”吴大海一脸前辈模样地拍怕胖俊的肩，“我刚知道这些时也跟你们一样，整个人都裂开了，不过你们这才哪到哪啊，知道什么是终焉之门么？知道什么是猩红潮汐么？你们要补的课多着呢！”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慢慢来。”白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等下，”高阳喊住白兔，“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高阳有些迷茫。
“这个问题嘛……”白兔转了一圈眼珠，“往小了说，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变强，这是觉醒者必修的功课。越强，就越能降低被兽、同类、半人、异化生物和其他敌人杀死的几率，越可能撑过下一次猩红潮汐。”
猩红潮汐？
听上去很可怕，不过既然白兔提出来了，那应该就是可公开的信息，之后有机会再了解。
“往大了说，你们……不，应该是我们所有觉醒者要做的事，就是尽快找出十二块符文回路。理论上，集齐符文回路就可以打开终焉之门。绝大部分觉醒者，也包括我们组织都认为，打开终焉之门是拨开‘迷雾’的第一步，可能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白兔忽然间有些丧气，眼中闪过一丝灰暗，“不过……这太难了。”
“很难找到吗？”黄警官问。
“是，符文回路的出现没有规律，找到全靠运气，但这不是最难的，毕竟只要时间足够久，总能集齐。”白兔声音冷了几分，“但更难的是，集齐符文回路后，统一交给谁。”
“觉醒者中没有……”高阳寻找着措辞，“领袖么？”
“有个毛，”吴大海还是翘着二郎腿，“群龙无主，军阀割据，三国鼎立……”
“虽然成语用得不好，但意思还是到位了。”白兔笑笑，“届时，恐怕觉醒者之间会爆发全面内战，觉醒者中有个数学家做了一个风险评估模型，模型演算出的结果是：真到那一天，94%的觉醒者会死于内战，最终诞生出一位觉醒者领袖，他会率领幸存的觉醒者，打开终焉之门，继续前进……”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白兔似笑非笑，“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不是那94%，而是那6%呢？”
高阳沉默。
黄警官皱眉。
青灵面无表情。
胖俊咽了一口口水。
“怕个屁啊！”豪迈又洪亮的声音响起，王子凯不知何时醒过来，他一脚踩到烧烤桌上，振臂高呼：“一年之内，我保证干翻蜥蜴人，干翻其他组织，打开那什么破门，带领各位走向胜利！”
顿时之间，热闹的烧烤店寂静无声，几十号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回头看向高高站起来的王子凯，以及他身旁的几个人。
第59章
论迹不论心
胖俊慌忙将王子凯拉下桌，黄警官用手捂住他的嘴。
白兔立刻站起来，换上一副可爱笑脸，朝着众人鞠躬赔不是：“不好意思哈，他是个白面（迷失者）。”白兔指着自己的脑袋：“这有点问题！”
顾客里面有几个觉醒者，似乎也看出来了，纷纷笑着表示理解，继续吃饭、交谈，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白兔坐回卡座，语重心长地看向王子凯，“大哥，你虽然天赋第一，但也不能这么嚣张呀！你还需要时间猥琐发育，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要是被人针对英年早逝了怎么办，将来谁来率领我们成就霸业啊！”
“也是哦，”王子凯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挥挥手，“我这不是一醒来就听你们聊得起劲，有点激动了嘛，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记住！低调！”白兔强调。
“OK！低调！”王子凯保证道。
“好啦，”白兔站起来，“今天先聊到这，吴大海你把大家伺候好，我得回一趟总部了。”白兔压低声音：“毕竟身上还揣着宝贝，心里有些不踏实。”
“没问题，路上小心。”吴大海说。
“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吧？”高阳提议，一是不放心白兔一个人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半路被抢劫怎么办？二是他也想去总部看看。
“谢谢关心。”白兔看穿高阳的意图，笑容自信，“不会出问题的。”
吴大海笑了，“白兔别的不好说，跑路绝对第一名。”
大家不再说话，她那可怕的“跳跃”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白兔走到卡座外墙的“窗户”边，其实就是个漏风的大窟窿，夜风灌进来，她重新戴回棒球帽和口罩，压住被风撩乱的头发，“回见。”
白兔轻盈一跃，不见踪影。
……
吴大海跟高阳一行人还待半小时，又聊了不少关于觉醒者的问题。吴大海倒是知无不言，但也只是泛泛而谈，一旦涉及到更深入更针对性的信息时，他也是一知半解——可能是他在组织级别不高，也可能是觉醒者们对兽的探索就止步于此。
深夜，六人离开十龙寨。
黄警官开车送高阳、青灵和胖俊回家，吴大海让王子凯开车送他回家，然后那辆车就给王子凯随便开了，王子凯心花怒放，抱着吴大海一口一个好兄弟，就差没亲上了。
此情此景，高阳十分欣慰，自己总算可以缓口气了。
凌晨，警车行驶在车辆稀疏的马路上，不一会就开上了青扬大桥。
高阳跟青灵坐在后排，青灵歪头靠窗，车外的夜色跟半透明的车窗玻璃融合在一起，青灵白皙的脸庞，淡漠的眼神，影影绰绰，氛围感十足，如果是导演，一定很喜欢青灵，因为她长着一张很有故事的脸。
但事实上……
“你在想什么？”高阳问。
“升级。”
事实证明，这女人有个屁的故事，她满脑子只有升级。
“高阳，你觉得十二生肖怎么样？”开车的黄警官忽然问话道。
“你是说他们……”高阳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值不值信任？”
“信任这个词，太奢侈了，”黄警官目光老成又锐利，“你把十二生肖当成一伙雇佣兵吧，你认为，这伙雇佣兵，值不值得我们去卖命？”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高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