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都不关心?”高阳问。
“你没死就行。”背后传来青灵冷冷的声音,言下之意,吴大海、天狗和白兔的死活她并不在意。
高阳心中苦笑,一时间有些感动,又觉得青灵挺无情的。
“转过来。”青灵说。
高阳转身,她将强效药塞给他,自己转过身,解开浴巾,露出光滑洁白的后背,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紫色、蓝色和红色都有,全是拳打脚踢造成的,触目惊心——这个斗虎,也亏他下得去手,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高阳转念一想,斗虎这么严格也是为青灵好,训练时吃点苦,总好过战斗时丢了命。
“帮我涂药。”青灵说。
换别人,高阳会觉得眼前这一幕过于暧昧,甚至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但发生在青灵身上,可以说合情合理。
高阳保持平常心,认真地把药水涂抹在她背部的淤伤上,再轻轻揉了下。
“找我有事?”青灵问。
“是啊,有点事。”高阳坦白,“实在找不到人商量。”
“说。”
“我们这次遭人算计,显然是组织有内奸,出卖了我们的行踪。”高阳说。
青灵背对高阳,双手环抱着双膝,静静思考。
“我本来,不知道内奸是谁,但是两小时前,我去探望吴大海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之后,这个念头就越来越强烈,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找到内奸了?”青灵直接了当地问。
“目前只是怀疑。”
“谁?”
高阳欲言又止。
背上的药涂抹得差不多了,青灵重新裹好浴巾,从长椅上站起来,冷冷地看向高阳,“不说我走了。”
“我要说了,你也就被我拉下水了。”高阳说。
“不除掉内奸,大家都有危险。”青灵看得很透。
“我怀疑那个人是……”高阳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黄警官。”
短暂的沉默,青灵转身就走,“去我宿舍。”
……
两分钟后,高阳来到青灵的单人宿舍。
宿舍很简洁,一个长方形空间,床,衣柜、洗衣机、烘干机、空调、小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墙角是一个白色衣篓,里面堆着换洗的衣袜。
青灵打开墙面衣柜,拿出一套粉色小熊睡衣,褪下浴巾就换,一点不拿高阳当外人。
高阳再次尴尬地转身回避,并且在心中吐槽吴大海的宅男品味——都准备的什么胡里花哨的睡衣啊,一点都不适合青灵。
换好衣服,青灵打开小冰箱,拿出海鲜三明治和纸盒牛奶,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纸盒牛奶直接撕开,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喝完。
喝完后,青灵扔掉牛奶盒,在床边坐下,伸手指指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高阳坐。
高阳在椅子上坐好,发现青灵嘴角残留着牛奶,他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这里。”
青灵皱眉,“你嘴怎么了。”
“是你,沾了牛奶。”
“哦。”青灵没用手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穿可爱睡衣的青灵,一本正经地用舌头舔嘴角的牛奶,这画面反差太大,高阳忍不住笑了下。
“笑什么?”青灵疑惑。
“没什么,”高阳轻咳两声,“聊正事。”
“你为什么怀疑黄警官?”青灵问。
“因为他骗了我们。”
第84章
商量
青灵目光微凛,抬起头,示意高阳继续说。
“序列号11-199这张天赋表,”高阳略一停顿,下论断道:“黄警官不是从十二生肖这得知的。”
“你怎么知道?”
“黄警官在带我们加入十二生肖之前,只跟吴大海有过接触,他告诉我们,信息都是从吴大海那得知的。可是我刚去探病吴大海,才得知他自己都没记住多少天赋,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告诉黄警官。”
“这不代表什么,可能组织内部有天赋表,吴大海给了黄警官。”青灵说。
“我也这样想过,但这事让我起疑了,我就去找白兔确认了一下,白兔告诉我,天赋表是保密的,虽然三大组织都有,但并不对外公开。吴大海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挺守规矩,在黄警官正式加入组织前,不可能告诉他。”
高阳心情有些沉重,他一点也不想怀疑黄警官,可目前他嫌疑最大。
“你是说……”青灵蹙眉,“他是从麒麟工会或者百川团的手里拿到的天赋表?”
“似乎……也不是。”高阳从口袋拿出一张写满信息的4A纸,“这是我找白兔要的天赋表,你仔细看一下。”
青灵接过,慢慢往下看,不一会,她语气笃定道:“有出入。”
“对!黄警官当初给我们的表格,我有背下来,相信你也是。”
高阳拿回天赋表,心念一动,手指上燃起火舌,很快便蔓延至整张4A纸,淡淡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摇曳,“我一直认为黄警官给我们的序列表是最规范的,现在一对比,发现有些出入,虽然影响不大,但显然白兔给我的这份才是官方的。”
青灵开始思考。
“这至少说明俩点,”高阳说出自己的结论,“一、黄警官不是从十二生肖和其他两个组织那儿拿到的天赋表,他确实骗了我们。二、黄警官的天赋表应该来自于其他组织,这个组织没有三大组织有名,很低调,实力也很强,可以靠自己调查统计出错误率很低的天赋表。”
青灵微微点头,顺着高阳的推理往下走,“这个组织,就是之前袭击你们的红发男的组织,而黄警官,就是该组织派过来的卧底。”
“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断,”高阳略一沉吟,“不过……”
“怎么?”
高阳双手合十,大拇指互相摩挲着。“如果我是黄警官,天赋表这件事应该可以处理得更谨慎一些,因为很容易穿帮。他要真是卧底,未免太粗心了。”
“所以你到底是怀疑他,还是不怀疑他?”青灵问。
“我也不知道。”高阳苦笑,“这不,来找你商量嘛。”
两人都没说话,宿舍安静,能听到空调换气的细小风声,空气中传来食物香气。
“叮——”
微波炉响了,海鲜三明治热好了。
青灵起身,拿出三明治,放在餐盘上,回到床边坐下,用手拿三明治吃起来,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
高阳耐心等待,几分钟后,青灵吃完三明治,她放下餐盘,冷冷地说:“黄警官是很可疑。”
“你也这样觉得?”
“三天前的半夜,我们训练完,他开车送我回家,我下车后,他的车掉头了。”青灵看高阳一眼,“他如果回家,或者去警局,车都不需要掉头。”
“大半夜的不回家,也不是回警局,能去哪呢?”高阳神色微妙。
“可能是去接头。”青灵说。
高阳心下一惊:如果黄警官是去接头,第二天晚上高阳一行人就遭到红发男的袭击,时间上是吻合的。
“现在怎么办?”高阳问,“我们是直接向组织汇报,还是……先自己确认下?”
“你早就决定了吧。”青灵不傻。
高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先自己确认下,不过需要你的帮助。一是最近你跟他一起训练,很好监视他;二是你比较强,我一个人做这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怕应付不了。”
青灵答应得很干脆,“手机开机,等我消息。”
……
两天后,凌晨4点,离江上游。
一辆白蓝色警车在沿江风光带的路边停下,车门打开,黄警官下车。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左手提着一袋打包的热卤,右手提着两瓶老白干,大步穿过风光带,来到江堤上。
江边的夜风很大,他眯着双眼看向脚下的滩涂,很快就在黑暗中找到一隅光亮。
他走下江堤,踩着滩涂上的沙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光亮处走。
黑暗中的光源是一盏煤油灯,煤油灯旁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穿深棕色防风衣,戴加绒的黑色老人帽,坐在一张便携式折叠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鱼竿,正聚精会神地钓着鱼,有人靠近了都没察觉。
“姜爷!”黄警官刚结束斗虎的魔鬼训练,整个人又困又乏,但还是强提起精神跟老人打招呼。
“哟,小黄,你来啦。”叫姜爷的老头抬起头,一见到黄警官,满脸高兴,他赶忙从脚边拿出一把折叠凳,“来,坐。”
“好嘞,”黄警官摆好折叠凳,在老头身旁坐下,“今天给你带了点热卤,还有酒,我们好好走一杯。”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吃的。”姜爷眼开眉笑,“我这钓鱼呢,哪有时间吃东西啊。”
“吃了再钓一样的嘛。”
“行行行,怕了你。”姜爷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他迫不及待地收回鱼竿,把鱼线也收回,仔细看,发现鱼钩是直的,上面也没有诱饵。
黄警官打开菜盒,掰开一次性筷子,拿出酒和一次性酒杯,酌上两杯白酒,两人就着下酒菜,说说笑笑地喝了起来。
“姜爷,我跟你打听个事呗。”
“你小子……”姜爷正乐呵呵地品着小酒,忽然脸色一变,放下酒杯,“我说你最近怎么找我找这么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天天惦记着我肚子里那点货……”
黄警官陪着笑,“哎哟姜爷,你理解一下,我这也是为父心切嘛,眼看着我老婆肚子是一天天的大起来了,我这心里头急啊……”
“不就是孩子嘛,生就行了呗,穷有穷养富有富养,儿孙自有儿孙福,瞎操心什么啊。”姜爷不以为意。
“话是这么说,可她……”黄警官还想说什么,被姜爷打断。
“我说两位朋友,”姜爷举起一次性杯子,朝不远处漆黑一片的芦苇丛方向喊了一嗓子,“那里水蚊子多,待久了受罪,过来喝一杯呀。”
黄警官一惊:自己被跟踪了?!
第85章
观察者
“谁!”
黄警官飞快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远处的芦苇丛。夜风嗖嗖,夜幕下的芦苇丛随风摆动,不时反射着微光。
“再不出来我开枪了!”黄警官厉声警告。
几秒后,两个人影走出芦苇丛。
黄警官将枪口锁定目标,另一只手打开手电筒,放在枪上照射过去。他愣了好一会才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缓缓放下枪。
“高阳,青灵,你俩怎么来了?”黄警官皱起眉,“你们跟踪我?”
按理说跟踪败露,高阳应当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多的却是尴尬,“那个,黄警官,事情是这样的……”
青灵面无表情地抢话道:“你是不是内奸?”
黄警官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了青灵的意思,他干笑两声,“不是吧,你们怎么会想到怀疑我?”
“天赋序列表。”青灵冷冷说。
“不是吴大海告诉你的吧?”高阳小心地补充。
“哦……这事啊!”黄警官一点头,恍然大悟,他把枪插回腰间,“行了,误会一场,过来坐吧,边喝酒边说。”
高阳往前走,青灵伸手挡住他。
“他是谁?”青灵看向姜爷,“是人,还是……”
“兽。”姜爷笑着接话,他朝青灵挥手,“小姑娘,别怕,过来坐,我不会伤害你。”
高阳很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什么兽?”青灵显然没有放下防备。
“用你们的话说,叫妄兽。”姜爷啜了一小口白酒,咂咂嘴,“不过我更喜欢观察者这个名字,文雅多了。”
……
十分钟后,四人坐在江边,事情全摊开了。
黄警官是在半年前认识姜爷的,那时的黄警官已经觉醒三年。
他继续当着警察,每天办案。有一次他追查一起抛尸案,半夜来到漓江上游调查,发现姜爷大半夜在这里钓鱼,觉得这个老头很可疑,还怀疑过他是凶手。半个月后,凶手抓到了,不是姜爷,但黄警官仍然对姜爷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我那时候,会习惯性地去试探一些形只影单的兽,一点点确认他们究竟是人,还是迷失者,还是其他兽……”黄警官喝着酒,“刘大爷就是我一点点试探出来的,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不过当时我急于寻找一切突破口。”
黄警官说着看向姜爷,“没想到,还真给我找到了。”
“呵,算你小子走运。”姜爷吃着香脆的猪耳朵,头都懒得抬。
黄警官继续回忆道:“当时,我言语之间暗暗试探了几次姜爷,结果姜爷先不耐烦了,直接跟我说:‘你这个觉醒者胆子够肥啊,得亏惹上的是我,你要惹上别的兽,几条命都不够你活’。”
黄警官说到这笑了,“我当时真是吓一大跳,不过姜爷确实没伤害我,慢慢的我也放下戒备,跟他交上了朋友。”
“哼!朋友!”姜爷鼻子出气,十分不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呀就是利用我这老头子,整天灌我酒,套我话!”
“姜爷,别这么说嘛,我多不容易啊我。”黄警官笑嘻嘻的,装起了可怜,像小孩子撒娇似的说:“没有您老指点一二,我只怕早死了,你就当好人有好报。”
“好报?我帮着一个人类对付自己的同胞,我不下地狱就不错了。”姜爷说得起劲,脸上却笑着,似乎并不是很担心。
“您要下地狱了,那也是阎王想聘你高薪入职。”黄警官继续拍马屁。
两人一唱一和,高阳和青灵完全插不上话。
“黄警官,”终于,高阳找到机会弱弱地问一句:“天赋的序列号,你是不是从姜爷这打听到的?”
“不然呢?”黄警官笑着掏出一根烟,恭敬地送到姜爷嘴边,用防风打火机帮他点上,姜爷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白雾迷蒙了他苍凉的双眼,随之消散。
黄警官接着说:“喝酒的时候,我就问姜爷什么天赋厉害啊,什么天赋有意思啊,什么天赋要提防啊,他心情好就说一些,心情不好就不说,我都默默记下,回家自己整理,时间久了天赋表也就出来了。”
高阳和青灵所有所思。
过了一会,高阳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不,是我隐瞒在先。”黄警官表示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的。”
黄警官看一眼姜爷,“不过姜爷对我这么好,我也需要对他负责,越多人知道这事,对姜爷越不利,我不想给他带来危险。”
“瞎操心!”姜爷不领情,“我怕过谁啊,不就是个死嘛,死了还解脱,人也好,兽也罢,都是越活越没劲。”
高阳看着眼前的姜爷,有一种古怪的分裂感。他知道自己是兽,可他的一言一行又非常像人,不,简直说就是人。
高阳舔了舔下嘴唇,“姜爷,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姜爷精明地笑了,“别指望我什么都告诉你,有些事啊我不能说,有些事啊我不想说,还有些事呢,我也不知道。”
高阳原本一肚子问题,被姜爷这么一怼,泄了气。
青灵倒是不管这些,直接问:“你为什么跟其他兽不一样,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觉醒者,为什么不杀我们?”
“这个我可以回答。”黄警官看向青灵,“简单说,姜爷是妄兽,妄兽比一般兽高级很多,人和兽的身份与灵魂可以在一个躯体内共存,而不是生硬地切换。”
黄警官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妄兽极少,可能10万只兽中才一个妄兽。妄兽根据自身立场,又分为……”
黄警官看向姜爷:“我可以说么?”
“你都说一半了,还假惺惺问我的意见干嘛?”姜爷没好气。
“呵,那我说了啊。”黄警官看向高阳,“妄兽又分为:光临者、至暗者、观察者。光临者,会帮助觉醒者,数量少之又少;至暗者,则会猎杀觉醒者;观察者,就是姜爷这种,态度中立、谁也不帮,做什么说什么全看心情。”
黄警官又想到一点,补充道:“哦还有,妄兽也遵循苍道,不主动杀害未觉醒的人类,不仅如此,就算是觉醒者他们也不会主动杀害。你们可以把妄兽理解成隐藏的NPC,只有主动招惹妄兽的觉醒者,妄兽才会做出反应:帮、杀、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