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戴上眼罩。
车在大马路上开了一段时间，之后进入一段不太平整的小路，蝉声和蛙叫开始变大，路面也在缓缓下坡。
高阳大概判断出方位，是在南冀区最南边的郊区一带。
“好了。”
二十分钟后，陈萤说话了。
高阳拉下眼罩，车子已经身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升降车库中。
车库缓缓下降，大约下降了三十米。
接着，车库前面的铁门升起，里面是一个小型停车场。
下车后，陈萤背着江浩，带大家穿过安静而昏暗的停车场，步入一个电梯，继续下降。
不一会，电梯门打开，眼前就是百川团的总部大厅。
大厅有几十张办公桌，按照工位有序地隔开。
办公桌上摆放着电脑、盆栽、抱枕、文件夹、书本、咖啡杯等，四周有咖啡机、饮水机、零食自动贩卖机等。
看起来，就像是一家普通的文化公司。
不过有些工位上沾着薄薄一层灰，绿植也枯萎了，一看就没怎么使用过，可能是已经阵亡人员的工位，也可能是不需要坐班的前线人员的工位。
凌晨两点，办公大厅里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一个埋头加班，一个在吃泡面，还有一个在玩游戏。
听到电梯门打开，他们纷纷抬起头。
“陈姐！这是怎么了？”
大家一见陈萤背着江浩，后面还跟着三个陌生人，顿时紧张起来。
陈萤一眼望去，语气焦急：“沙叶人在哪？”
第122章
沙叶
“她在休息室。”打游戏的男生立刻回答。
“小天，叫她来医疗室。”陈萤背着江浩转身就走，高阳等人跟上。
进入大厅侧面的一间医疗室，陈萤将江浩放在一台手术床上。
她看向高阳等人，“谢谢三位，你们可以先去接待室休息一下。”
“没事，我们陪在这。”
高阳可不想错过接触其他觉醒者天赋的机会。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短发女人走进来，她大眼睛，短下巴，皮肤光洁，有着一张很显年轻的娃娃脸。
她披着白大褂，里面是职业衬衫和小脚牛仔裤，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脸上不苟言笑，单手插袋，气质洗练，跟那张娃娃脸形成了一种冲撞感。
“他怎么了？”沙叶的声音偏中低音，非常冷静。
“江浩的手被什么东西咬了，昏迷不醒，我怀疑是诅咒。”陈萤说。
沙叶脸色一沉，迅速走到患者身边。
她凑近患者，掀开他的眼皮，拿出手电筒照了两秒，又把手放在他的脖子处感受他的脉搏，接着抬起他的小手臂，仔细看了一眼已经很轻微的咬痕。
沙叶转身，推开医疗室的侧门：“把他抬里面来。”
陈萤将江浩抱起，往内室走。
高阳三人互看一眼，无声地跟了进去。
内室不大，四四方方，干净简洁，中间是一张六边形祭台，祭台的六个角上放置着一盏普通款式的烛台，从烛台的质感来看，应该是乌金属制造。
高阳没问，但也能猜到，这是天赋增幅的道具。
陈萤将江浩放在祭台上，与此同时，沙叶迅速点燃了烛台上的六根蜡烛。
“保持距离。”
沙叶迅速脱掉白大褂，卷起袖口，同时提醒其他人。
大家自觉退后几步，与祭台保持距离。
沙叶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前胸，嘴里念念有词，接着她张开双手，轻轻放在江浩的额头上：“净化。”
一时间，蜡烛的光辉似乎更加灿烂。
江浩的身体也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紧接着，六根蜡烛同时熄灭，江浩身上的“白色光晕”也消失不见。
沙叶触电般飞快地缩回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祭台上的江浩。
江浩脸色灰白，眉头紧皱，身体轻颤，出现了呓语。
“不要，不要跟过来……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十分虚弱，断断续续，不一会又重新昏迷过去。
“他怎么样？”陈萤急切地问道。
沙叶没急着回答，她带头走出内室，轻轻关上了门。
她看向陈萤，又看向高阳，“换个地方说话。”
……
五人来到待客室。
沙叶给自己泡上一杯速溶咖啡，陈萤给高阳等人倒了一杯热茶。
沙叶拿着长长的小汤匙在马克杯里搅拌，“江浩身上有污秽的能量，是诅咒。”
“治好了吗？”陈萤立刻问。
沙叶摇摇头：“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体内的诅咒，准确说，是一股能量。”
沙叶微微蹙眉，组织着语言，“跟觉醒者的很相似，但又有区别，非要形容的话，这股能量更加诡异和癫狂。”
“难道是兽？”陈萤吃了一惊，随即摇头：“不，兽怎么可能会诅咒。”
“那可未必。”黄警官手握一次性茶杯，持不同意见，“我们对兽的了解十分有限，说不定厉害的兽也有各种天赋。”
陈萤沉默。
“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高阳赶紧附和，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答案，只是不方便说。
江浩显然是被初雪给诅咒了，初雪现在百分百确定就是鬼。
斗虎说过，鬼也是觉醒者，但又跟觉醒者不一样。
无论多不一样，只要是觉醒者，必然会有天赋。
沙叶之前肯定没接触过鬼的天赋，因此会感到陌生。
“总之，能做的我已经做了。”沙叶轻微叹气：“接下来，就看江浩的造化了。”
陈萤眼眸低垂，面露苦色：“希望他能挺过来，我不想再失去更多同伴了。”
沙叶捧马克杯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下，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
陈萤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抬头看向沙叶，“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沙叶打断道，“我没那么脆弱。”
陈萤又想起什么，“对了，关于你女儿的事，想清楚了么？”
见沙叶不说话，陈萤语气轻了一些：“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
“我还在想。”沙叶低头，摇晃着手里的马克杯。
“好。”
黄警官看一下手机，起身道：“这里应该没我们事了，就不打扰了吧。”
“啊好的。”陈萤立刻站起来：“今天谢谢你们三位，我这就给你们酬劳，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高阳和青灵也起身。
“等一下。”沙叶忽然喊住大家，抬头看向黄警官。
“还有事？”黄警官迎上沙叶的目光。
“你就是十二生肖的黄牛吧？”沙叶看向他。
“是。”黄警官点头。
“谢谢你，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放弃老王。”沙叶的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虽然，他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黄警官先是一怔，随即张开了嘴：“你难道是……”
“我是老王的妻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萤主动打破沉默，看向黄警官：“要不，你们三再坐一会，我去守着江浩。”
陈萤离开会议室。
黄警官略一犹豫，重新坐回沙发上，高阳跟青灵也跟着坐下了。
黄警官十分遗憾地说道：“沙小姐，请节哀。”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沙叶坚强地笑了笑：“还有，叫我名字就行。”
黄警官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老王在符洞经历的事，我都很清楚了。”沙叶直视黄警官，“我相信你们没有撒谎，我认识的老王，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他是个好人，也是好丈夫，好父亲。”黄警官说到这，目光流转，“沙叶，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可能会有点冒犯。”
“你问。”
“你跟老王既然都知道这世界有多危险，为什么还要选择生孩子？你不觉得，让孩子来到这样的世界，很残忍么？”
沙叶不急着回答，低头看向手中的咖啡。
黄警官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但没点上，“老实说，如果我当初知道我老婆能怀孕，我肯定不会要这孩子。不过如今她已经怀上，一切又不一样了，我愿意为孩子的到来付出一切。我不知道自己讲清楚了没？”
短暂的沉默，沙叶抬头，迎上黄警官的目光。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第123章
觉醒条件
“生活越是绝望，人就越需要希望。”沙叶坦然道。
黄警官默然。
高阳和青灵也若有所思。
沙叶微微低头，目光停留在自己无名指的铂金婚戒上：
“我跟老王别无选择，我们需要希望，需要救赎，需要活下去的意义。所以我们生了孩子，孩子也带给我们第二次生命。”
沙叶苦笑了下：“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傲慢，很愚蠢。可能有一天，孩子会恨我，但我不后悔。”
黄警官摇摇头，目光中泛着一丝感动和敬佩：“谢谢你，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对于沙叶这番话，高阳在理性上完全理解，但在感情上暂时还无法像黄警官一样共鸣。
不过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他正好想要问一件事。
高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沙叶，陈萤之前跟你说女儿的事情，她是不是，希望她觉醒？”
沙叶坦诚地点点头：“是，组织大多数人都这样希望。”
“觉醒？”黄警官很震惊，也不能理解：“孩子才多大啊！”
沙叶很平静地叙述这件事：“你们也知道，百川团弱者居多，全靠抱团取暖才能有一席之地。如今2组全部牺牲，对百川团来说是一次重创，我们必须快速吸纳新人。”
“可以去外面找啊！”黄警官还是很激动，“孩子还那么小，这太不像话了！”
“没那么简单。”
沙叶摇摇头：“但凡天赋靠前的觉醒者，甚至是双天赋、三天赋的强者，都被两大组织招纳了，百川团能找到的大多都是天赋100以后的觉醒者。”
沙叶身体微微倾斜，声音又沉了一分：“你们应该也听过那个传闻吧，升级瓶颈的事？”
黄警官和高阳面面相觑。
青灵冷冷开口：“序列100以后的天赋，只能升到4级。”
沙叶点头。
“有这事？”黄警官很吃惊：“我完全不知道。”
“训练时，听斗虎说的。”青灵说。
高阳腹诽：没想到啊，跟斗虎训练还能额外打听到那么多情报。
“是的。”沙叶神色遗憾，“百川团大部分人都是100以后的天赋，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升到4级。”
高阳忽然想到自己的【识谎者】和【幸运】。
不是吧，真的只能升4级么？
他赶忙问：“这事有定论么？”
“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是，目前你们谁见过100以后天赋突破5级的觉醒者？”沙叶反问。
高阳心凉了一截：好像还真没听说过。
“那也不能，不能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啊！”黄警官把话题拉回来。
沙叶看向黄警官，“我并不这样认为，如果迟早要觉醒，晚觉醒不如早觉醒。”
高阳认真思考了一下，支持沙叶的观点：“我也认为，如果有大人保护的情况下，尽早觉醒是好事。”
“我赞同。”青灵是义无反顾地觉醒派，肯定站高阳。
沙叶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我纠结的不是早觉醒和晚觉醒的事。”
高阳立刻反应过来：“你是在纠结，要不要让女儿觉醒。”
“是啊。”
沙叶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我有时候想，或许做个普通人，无知又幸福地过完一生更好。”
高阳犹豫片刻，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刚觉醒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如果自己没有觉醒，就这么无知地过完一生该多好。”
高阳微微捏紧拳头：“但现在，我不会这样想了。”
“为什么？”沙叶问。
高阳看向四人，认真发问道：“我们凭什么认为，没觉醒的普通人类就能安稳地过完一生？”
沙叶陷入深思。
“我们对这个世界根本一无所知。”高阳感到很无力：“谁能保证这个规则会永远持续下去，谁能保证哪天兽不会破坏规则把人类全杀了？或者，这个世界不会变成其他模样？各位，家畜在被杀之前，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杀呢？”
现场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