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黑雀起身。
“你照顾好湘蝶。”高阳说：“人太多反而不好。”
黑雀略一犹豫，点点头。
高阳和李暗一人拿起一根高尔夫球棍，交换了一下眼神，打开门，迅速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果然，除了两只已经被打爆头颅的符尸还躺在地上，其他的符尸都挤在隔壁的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内还能听见灰雄的叫骂声：“狗娘养的！过来啊！来咬老子啊！哈哈哈哈咬不到吧！我气死你！”
高阳腹诽：你还骂上瘾了啊！
走廊上开着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没看到哮喘喷雾。
高阳和李暗互看一眼，猜测喷雾大概率是落在了楼道间。
两人悄悄踱着步子，经过塞满符尸的杂物间，然后加快脚步，冲到楼道间。
楼道间没有灯，十分昏暗，高阳跟李暗贴着墙壁，慢慢往下走。
高阳用两个指头指向自己的双眼，再指向地面，又用双指指向李暗的双眼，再指向四周。
意思是：我找喷雾，你掩护。
李暗会意，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间下去，很快来到四楼，没有发现喷雾。
两人贴着墙壁，慢慢下往三楼，刚到三楼的转角处，李暗的一只手立刻抓住了高阳的肩。
高阳一抬头，发现转角处站着三只符尸。
它们背对着高阳和李暗，面朝着楼道转角处的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它们的头顶和三分之一侧脸，看上去就像三只来自地狱的恶鬼，它们的脸凶残而麻木。
更该死的是，一只白瓶蓝嘴盖的喷雾，就落在中间那只符尸的脚跟处。
李暗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喷雾，他没有任何犹豫，慢慢蹲下身体，给自己脱鞋。
高阳一把抓住李暗，猛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李暗朝高阳苦笑了一下，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去。
湘蝶哮喘发作，争分夺秒。
高阳也不再坚持，既然李暗决定出来，肯定是做好了冒险的准备。
李暗脱掉了自己的靴子，拿在手中，光着脚，一步一步，悄悄靠近着三只符尸。
“呃，呃呃……”
符尸的喉咙中发出低沉含糊的呼吸声，身体下意识地抽搐着，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当李暗离它们只有一米左右时，三只符尸忽然警觉起来，它们的身体立刻僵直，头微微转过来，双耳敏锐地颤动着。
三只符尸还没转身，但李暗知道，只要他再靠近一点点，它们就会立刻察觉。
李暗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汗水。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前进了。可是哮喘喷雾就在眼前，他不能看着湘蝶死去，否则他会生不如死。
李暗一咬牙，将自己的两只鞋扔到下方的楼梯间。
“吧嗒，吧嗒。”
“呃呃呃呃……”三只符尸果然被这声音吸引，纷纷侧身。
其中一只符尸已经缓缓走下楼梯，但剩余两只却只是扭过脑袋，没有过去。
“呃呃呃呃……”
要命的是，三楼走廊上的符尸，也听见了这个声音，纷纷朝着楼道间靠拢。
李暗一眼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至少有七八只。
李暗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机会了，情况只会更糟。
他果断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捡起哮喘喷雾。
因为紧张，李暗没能控制好手的力度，喷雾的蓝色嘴盖十分坚硬，被抓离地面时，还是跟地板摩擦出了轻微的声响。
一只符尸猛地回过头来，它听见了。
第195章
李暗
“吼！”
符尸扑向了李暗。
还弓在地上的李暗往后一跳，一个踉跄跌倒在楼道间。
高阳立刻上前，伸手抓住李暗的胳膊往后拖，李暗的身体却忽然一缩，他的小腿被符尸给抓住了。
“滚开！”
李暗用力蹬符尸的脸，很快就把符尸给蹬开。
然而，他没穿鞋，右脚的后脚跟蹬进了符尸长大的嘴巴里，牙齿擦破了他脚跟上的皮肤。
只一瞬间，李暗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其实，他早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为救湘蝶而死，事实上，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自己各种可能出现的死法。
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只是觉得很遗憾：自己暗恋了多年的女人，没能亲眼看见自己为她而死。
李暗飞快地爬起，一把将喷雾塞到高阳手中。
“走！”
高阳接过喷雾，扶起李暗，开始往楼道间爬。
然而，刚才的一番响动，已经把4楼走廊的符尸也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他们被前后堵截了。
李暗冲在前面，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堵住去路的几只符尸，将他们拦住，给高阳开出一条道。
几只符尸毫不留情，朝着李暗的肩膀、脖子、手臂咬下去。
“啊！”
李暗惨叫一声，依然死死抱住符尸没有松手，他朝高阳大喊：“走！快走啊！”
高阳心狠狠下坠了一下，他转身就跑，没有回头。
三秒后，高阳听见了李暗豪情万丈的叫声，那声音回荡在整栋教学楼：“湘蝶！给我好好活下去！”
不到十秒，高阳冲回五楼，来到播音室门外。
他先敲响播音室的门：“快开门！”
然后高阳掉头回到杂物室，他站在门口，朝里面大喊一声：“灰雄，你别喊了！让它们全部出来！”
灰雄的叫骂声停止了，杂物间的符尸被高阳的声音吸引，纷纷转头，争先恐后地冲出来。
高阳迅速钻进播音室，关上了门。
高阳将喷雾丢给黑雀，黑雀接过喷雾，打开盖子，立刻凑到湘蝶的嘴边，湘蝶猛吸了两口。
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高阳从隔板门的豁口里钻过去，来到杂物间，他看一眼，确认这边的符尸都已经走出门口，回到了走廊上。
高阳在九寒的帮助下挪动单人柜，腾出一道能让人穿过的缝隙，确认最后一只符尸也走出杂物间后，高阳侧身钻过去，将杂物间的门也给关上。
高阳立刻回来，大家一起朝着杂物组成的墙壁用力一推。
无数杂物轰然倒塌，彻底将杂物间的门给堵死。
直到这一步，高阳的计划才终于完成。
原本应该完美无缺，可是，李暗没能活着回来。
高阳等人陆续从隔板墙的豁口中钻回播音室。
这时，湘蝶的呼吸平稳下来，黑雀扶着她站起来。
她眼眶湿红，情绪激动地看向高阳：“李暗呢？他怎么没回来？”
高阳不说话，用沉默回答了她。
其实，所有人刚才都隐约听到了李暗的叫喊声，也猜出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李暗跟湘蝶的告别，直到临死前，他还是没有勇气告诉湘蝶，自己喜欢她。
“不、不……”湘蝶捂住嘴巴，泣不成声，“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这是李暗自己的选择。”
九寒声音冷淡，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影透着无声的愤怒，那是对自己没能保护好队友的自责。
高阳心情复杂，他不喜欢九寒，这人傲慢、狂妄、目中无人、不讲礼貌，可是，这不妨碍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队长。
播音室的门外，隐隐传来符尸们的呻吟声。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老乔修理播音器的细小声响。
4组全员沉浸在失去队友的悲伤中，5组由此想到生死未卜的曼蛇，情绪一时间也很低迷。
几分钟后，一直比较沉默的小眼睛男孩修一淡淡开口，像是讲给大家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初见李哥时，不太喜欢他，他嘴角老是挂着很假的笑，让我不自在。”
大家默不作声，有些人抬头看修一，更多人低着头。
修一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墙壁上：“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面部神经失调。他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有一次撞到脑袋，就成了那样。平时如果不做表情，就像是一直在假笑。”
好不容易平复情绪的湘蝶又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抽泣起来。
“李哥的梦想是当功夫巨星。”
修一慢慢诉说着，没什么感情起伏，像是在做产品介绍：“他喜欢双截棍，喜欢吃麻辣火锅，他是无神论者，他母胎单身，他最近报了个吉他班，因为他觉得学吉他能增加魅力，他喜欢湘蝶，以为大家不知道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修一睁开那双小眼睛，眼角有湿润的光泽：“我知道的李哥，就这些了。”
原来一个人的一生，几句话就讲完了。
又是一阵沉默。
“搞定！”老乔的声音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当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时，只有他全神贯注地修理着播音器。
他拿起麦克风，试着说话。
“咳咳，喂，喂喂喂……”
九寒站在窗边，立刻听见窗外的广播里传来老乔的声音。
盲目游荡的符尸们被声音吸引，杵在原地，但是随着声音的消失，他们又重新开始盲目地徘徊着。
老乔站起来，看向大家：“接下来找盒磁带就行了。”
播音室里磁带很多，西燃打开装磁带的玻璃柜，在里面挑选着。
很快，他拿出一盒磁带：“这盒怎么样？”
高阳看一眼，是奶茶天王的磁带，他点点头：“我没意见。”
接下来的路生死未卜，如果真要死，至少死前还能听到自己喜欢的歌，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老乔接过磁带，把磁带调整到最开始，确保音乐时间尽可能拖久一点。
“队长，要开始么？”
老乔把手放在播放键上，等待着九寒下令。
九寒看下高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阳想了想，交代道：“磁带一面播放完最多30分钟，我们要在这个时间内回到室内篮球场，拿到装备补给，再找出李庄湖并把他解决。”
“如果一次性没法搞定，那我们必须在30分钟内返回播音室，将磁带换面，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提出异议。
“那就行动。”九寒跟灰雄走到门口，做好开门的准备。
“咔哒。”
老乔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第196章
祷告
深夜，天空灰蓝，没有星星。整个11中都沐浴在冷寂的月光下，随处可见的符尸面目狰狞，四处游荡着，空气中弥漫着阴森的诡异气息。
“滋滋滋——”
全校内的所有广播，同一时间出现短暂的杂音，接着，音乐响起。
先是一段由小提琴组、尼龙吉他、双簧管、大提琴组构成的复古而忧伤的旋律，同时伴随着一个女高音的吟唱。
“啊——啊——啊——”
符尸们变得狂躁、亢奋，纷纷循着声音，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广播处。
“就是现在！”
5楼播音室，灰雄打开门，第一个冲出去，黑雀、修一紧跟其后。
西燃、罗尼、罐头、湘蝶走在中间。
九寒、高阳和老乔走在最后。
走廊上的符尸大多都冲向教室方向的广播，还有两只下半身受损严重的符尸，正拖着蹒跚的步伐移动着。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音乐声中，灰雄和黑雀分别接近两只符尸的后背。
两人一个眼神，同时将符尸扑倒，揪住他们的头发，摁着脑袋往地上猛砸。
“砰砰砰——”
两只符尸很快就不再动弹。
灰雄和黑雀立刻站起来，朝身后的同伴挥挥手，示意跟上。
一行人来到楼梯口，迅速下楼。
——吹不散的雾隐没了意图
——谁轻柔踱步停住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
——就带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