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陈萤想要继续停留在这个记忆切片中，捕捉到更多信息，可是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像烟雾一样散开来。
陈萤一分神，自己已经回到了潮湿的充满鱼腥味的驾驶室内。
通灵中断了。
陈萤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尝试再次通灵。
这一次，她又回溯到了之前的记忆切片，但是信息更少更模糊了，然后她再次中断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尽力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样？”高阳问。
陈萤把通灵了解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阳。
高阳听完，确认道：“没有遗漏？”
“没有。”陈萤回答。
“我靠，这些信息都好模糊啊，没什么用啊，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王子凯抄着双手，一脸狐疑。
陈萤也不生气：“我的确没法证明自己不是瞎编的，信不信看你们。反正，我的工作完成了，麒麟工会不会出尔反尔吧？”
“放心，交易有效。”高阳给陈萤吃了定心丸。
思考片刻后，他又问陈萤：“打电话的声音处理过了，接电话的声音呢？”
“也很模糊，非要描述的话，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偏低沉和冷静。”
高阳脑中一个闪念，他又问陈萤：“你说，车上放着音乐，什么音乐？”
“听不太清，没有歌声，从旋律上来说，有点，有点像爵士乐。”
——鬼马！
高阳几乎百分百确定，偷尸贼是鬼马。
鬼马为什么要偷觉醒者的尸体，偷来做什么？
他是怎么拿到殡仪馆的密码的，从那通电话来判断，麒麟工会内部显然还有内应，跟鬼马里应外合。
这个苍母教在筹划什么阴谋？
一阵夜风吹过，吹乱了三人的头发。
短暂的沉默后。
高阳看向搬家车的车厢，虽然里面的尸体肯定被搬空了，但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陈萤，你能在车厢里再通灵一次么？”
“可以。”陈萤点点头。
陈萤走到车厢后头，车厢上挂了锁，陈萤苦笑道：“我打不开。”
“闪开！”
王子凯无聊了一整晚，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他握紧右拳，手背“刷”的一声冲出三把骨爪，朝车厢门劈过去。
“喀嚓——”
几道火星划过，门锁直接断裂，简直削铁如泥。
陈萤非常震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王子凯拉开车厢门，顿时一股浑浊又湿冷的怪味扑鼻而来。
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车厢内很空，但并不是空无一物。
车厢最里头，还有一个裹尸袋。
三人纷纷一愣，面面相觑。
高阳也很意外，他本以为尸体早就被处理掉了，可没想到车上还留着一具。
难道是陷阱？
保险起见，高阳率先进入系统，确认收益点没有翻倍。
他又看一眼王子凯，“你去检查一下，小心点。”
凯哥，对不住了，谁叫你皮糙肉厚呢！
万一真是什么陷阱，你也死不了。
“没问题！”
王子凯兴奋地跳进车厢，快步走到裹尸袋前。
“刷。”
他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啊！”王子凯大叫一声。
“怎么了！”高阳紧张地问道。
“没事！”王子凯捂住鼻子：“妈妈的一股子臭味，好恶心啊。”
高阳松了口气，在朱雀的停尸间尸体全都是冷藏。但是偷出来之后，尸体就没有冷藏处理了，这都过去一周了，尸体肯定开始腐化，有臭味很正常。
高阳看一眼陈萤：“准备好了吗？”
陈萤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点点头。
高阳跟陈萤跳上车厢，来到裹尸袋旁边，慢慢蹲下。
在这之前，高阳心里一直在打鼓，直到确认尸体不是4组和5组的人，他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尸体是个男人，褐色短发，闭着眼睛，脸部苍白浮肿。
高阳尽量靠想象力还原他生前的样貌：三十几岁，棱角分明，看上去脾气暴躁的类型。
老实说，高阳觉得尸体比他想象中的要完整。
按理说，在夏季的尸体过上一周，早就应该腐化溃烂，浑身爬满蛆虫了。
高阳定定神，伸手，将裹尸袋的拉链一拉到底。
男人穿着蓝色的遗体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裹尸袋里也没留下其他东西。
高阳不理解，偷了12具尸体肯定是有什么用，为何偏偏剩下一具？
以鬼马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是不小心多偷了一具，一定有原因。
高阳拿出手机，给死者拍下一张面部照片，然后放回口袋。
接着，高阳掏出匕首，割开尸体胸口前的扣子，决定检查一下尸体。
当高阳割开衣服上的第二粒扣子时，他发现尸体的胸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高阳还没来得及看清，尸体忽然睁开了双眼！
第232章
吊桥效应
尸体睁开双眼的瞬间，高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根本毫无征兆。
王子凯和陈萤也一脸错愕地愣住，接着立刻往后跳开。
高阳也跳开了，防止尸体会忽然袭击自己。
但尸体没有其他动作，它只是睁开了眼睛，双眼闪烁着暗沉的绿光，这绿光稍纵即逝，接着便转化为黄色，最后是暗红色。
这个过程中，尸体的脸部、脖子和胸口出现了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裂痕。
整个过程不超过3秒。
高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内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一个具象的确信的念头。
——尸体会爆炸！
而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尸体的双眼和脸上的裂痕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警告……】
系统声音在脑内响起，太迟了。
高阳已经来不及跳下车，他一把将陈萤抱进怀里，迅速转身。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自己的理智。
紧紧抱住陈萤的瞬间，高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想在坠入死亡深渊前尽量把一个人给推回悬崖上去。
“啊！”
高阳耳边传来王子凯的叫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用力抱住高阳，宽阔的胸膛像一堵墙，将他安全地护在身后，自然也就护住了高阳怀中的陈萤。
空气在一瞬间急剧压缩。
“磅！”
巨大的爆炸，货车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一时间，河堤、浅滩和江面都亮如白昼。
而在那巨大的爆炸中，一团燃烧的黑影带着滚滚浓烟，被直接炸飞出去，“噗通”一声坠入江面。
五秒后，一个脑袋“哗啦”一声伸出江面，抹了一把脸。
是高阳。
“哗啦。”
又是一个脑袋冒出水面，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是陈萤。
两人漂浮在江面上，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只有震惊和茫然。
忽然，高阳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头扎进水中，陈萤也跟着一头扎去。
一分钟后，两人拖着陷入昏迷的王子凯，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两人浑身湿透，放下王子凯，半跪在浅滩上喘着粗气。
不远处，货车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燃烧的余烬。
“王子凯！王子凯！”
高阳轻轻拍打王子凯的脸，王子凯眉头紧皱，神色痛苦，但还有呼吸。
高阳将王子凯的身体侧翻，他背后的衣服和裤子全部被烧毁了，皮肤也几乎被烧焦。
高阳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用手去抹了一下王子凯的后背，手上是一把湿黏黏的灰烬，里面露出正常人类的皮肤。
太好了！
王子凯应该是在爆炸的瞬间让身体兽化，化身为一堵坚硬的墙，为高阳和陈萤扛下来那致命的爆炸和冲击。
否则，就他和陈萤的身体素质，不说灰飞烟灭，被炸得四分五裂是极有可能。
“呼——”
确认王子凯没事，高阳沉沉松了一口气，他被炸伤的小腿开始隐隐作疼。
毕竟，王子凯并非真的是一堵墙，高阳身体的某些部位还是被炸伤了，但比起死亡，这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他低头一看，左小腿上的一块地方已经皮开肉绽，就差“外焦里嫩”了。
陈萤的后脚跟处也有一块烧伤。
这些都是小伤，C药剂可以解决，可能会留下一点疤痕，无伤大雅。
“他……他没事吧。”
死里逃生的陈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还有些颤抖。
“没事，他恢复能力很强，一会就好了。”
“他真的，只是一只白面么？”陈萤震惊的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一开始我也不信。”高阳苦笑，“可是，除了白面，还有什么兽会在听见看见这种多事后，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
陈萤低下头，她也没有答案。
过了很久，陈萤才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高阳：“谢谢你，也谢谢他，要不是你们，我已经死了。”
“你在帮我调查，保护你是应该的。”高阳说。
“不，这只是工作，你不欠我。”
陈萤很较真，她看向高阳：“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说实话，陈萤的天赋，今后确实用得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萤语气透着关心：“我知道我不该再多问，但你调查的事实在太危险了，你可能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知道。”高阳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会立刻向组织报告这件事，总之，你的工作结束了。”
陈萤摸摸口袋，从里面拿出手机，还能开机。
“我叫人来接我，你们不用送我了，等他醒来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陈萤看一眼四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总部，处理下伤口，然后洗个澡，吃一颗安眠药，好好睡上一觉，但愿梦里不会再出现能爆炸的尸体。
高阳也拿出手机，试着开机。
手机的荧光照亮了他略显平静的脸，这张脸明明拥有着少年的清秀轮廓，此刻却显得颇为成熟和沉稳。
那一刻，陈萤竟然小小地心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刚才他出于本能要保护自己的行为给他加了分。
何况，死里逃生的经历也是一种很迷惑人心的吊桥效应。
“实不相瞒，这还是我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陈萤盯着高阳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高阳低头滑着手机，寻找着玄武的号码，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数过。”
一股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陈萤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小屁孩！
幸好姐知道你才十八岁，不然真要心动了。
高阳打通电话，起身回避陈萤，跟玄武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
玄武听完，沉默几秒，立刻做出决断：“停止调查，回玄武分部。”
“是。”
高阳挂了电话，走回去时，王子凯已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