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谁?”高阳假装没反应过来。
“音乐课的苏老师。”弥施提醒。
“哦!”高阳恍然大悟:“她要生了啊。”
“是啊,苏老师之前说过预产期,听说已经住院了。”弥施笑了笑,“我打算去医院探望一下她,你觉得合适么?”
不合适!
她就是一个选修课老师,跟你的关系没那么好吧?
高阳忍住没说,一脸无所谓:“想去就去啊。”
“可是我一个人,还是觉得有点唐突。”弥施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小高你陪我去吧,两个人的话,自然一些。”
高阳有点为难。
“呵呵,不行就算了。”弥施说。
“倒也不是。”高阳决定还是说实话:“苏老师只是我们的选修课老师,按理说,关系没到这个份上。”
“我知道。”弥施点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苏老师,我就特别有好感,她仿佛,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是么?”高阳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
“从小爸妈就告诉我,要努力学习,要出人头地,我一刻不敢松懈,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学习,终于如愿考上了好大学……”
弥施挠苦笑了下:“考上大学后我继续刻苦学习,我得找个好工作,赚钱在城里买房子,找个媳妇再生个孩子,这样才算是有出息。”
高阳不说话。
“可是……”弥施的眼神有些迷茫:“我最近总觉得,这些好像不是我想要的,只是父母和身边人强加给我的。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些,一想到我的人生被安排好了,我就觉得挺没劲。”
高阳叹了口气,“是啊,这样挺没劲的。”
“但是,自从认识苏老师,听了她的课,我好像有了答案。”
“是么?”高阳再次警惕起来。
“每次听她的课,听她弹钢琴,我就很开心,发自内心的满足,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我忽然意识到,我不一定要一刻不停歇地去努力,我不用当一只拧紧了发条的青蛙,不停地跳啊跳,我也不需要过被安排好的人生。”
弥施越说越兴奋,眼神闪闪发光。
“我不一定要每天7点钟起床,我可以像你们一样睡懒觉;我也不一定要省吃俭用买那么多学习资料,我可以给自己换件新衣服;我也可以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就这么虚度光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根本不需要活在条条框框中……”
“挺好的,就应该多享受生活。”高阳顺着他的话说。
“不仅仅是享受生活,而是,而是对待生命的态度。我也说不太清,反正每次听苏老师弹钢琴,我就觉得生命,生命这东西是可以更加自由的。”
弥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忽然说了一大堆胡话。”
高阳摇摇头:“没有啊,说得挺好的。”
今天的弥施有点奇怪,高阳想对弥施发动识谎者,可惜之前对望舒发动过一次,天赋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
“老施,你什么时候去探望苏老师?”高阳问。
“下午去。”弥施笑着给自己打气:“不管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我陪……”
以防万一,高阳还是决定陪弥施一起。话未说完,手机响起,他一看,是朱雀打来的电话。
高阳回避弥施,转身接了电话。
“方便讲话么?”朱雀问。
“嗯。”
“可又醒了。”
高阳愣了下,“我马上过来。”
高阳转身看向弥施:“老施,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要不明天再去看苏老师?我陪你一起。”
“好啊。”弥施重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情很好。
……
高阳出了离城大学,搭车前往飞扬区的十龙寨玄武分部。
步入大厅,再没有熟悉的穿黑白旗袍的前台小姐,其他服务人员也消失了,整栋大楼显得冷清萧索。
自玄武死后,失去【傀儡大师】的操控,那些被支配的迷失者都自由了。
起初,这确实给麒麟工会造成不小影响,已经习惯了所有基础服务都由迷失者代劳的觉醒者们,如今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时间手忙脚乱。
不过很快,大家就习惯了。
高阳前往二楼一间监护房,门外的走廊上,朱雀披着白大褂,靠着墙,一手插袋,一手抽着女士香烟。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头侧目,弹了下烟灰:“来了。”
“问出新线索了么?”高阳问。
朱雀耸了下肩:“什么都问不出来。”
“怎么会?”
高阳不解,就算可又不想说,麒麟的【万象】也可以轻松对她进行拷问,可又绝对承受不住。
朱雀猜到高阳在想什么,没有直接回答,“你可以找她聊聊。”
高阳按捺住疑惑,点点头:“埃蒙德的事,她知道么?”
朱雀摇摇头。
高阳推门进去。
一间密封的白色起居室,可又穿着单薄的浅蓝色病号服,坐在一张白床上。
她垂头丧气,双手双脚都戴着经过特殊赋能的乌金镣铐,能力被彻底封印。
可又听见开门声,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失去活力的木偶。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说不上是呆滞还是茫然。
“可又。”高阳走到可又的床边,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又见面了。”
可又不回答,缓缓抬头看向高阳,脸色麻木。
高阳撒谎道:“你要不想埃蒙德死的话,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可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埃蒙德的死活。
高阳也懂一些微表情,他直觉可又不像是装的。
几秒后,可又开口了,声音轻而沙哑:“埃蒙德,是谁?”
高阳暗暗一惊,两秒后,他迅速明白了一切:可又,失忆了。
第518章
或许
十分钟后,一无所获的高阳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朱雀也有些发愁:“你觉得,她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高阳回答:“感觉不像装的。”
“你的【识谎者】呢?”朱雀问:“我叫你过来,不是想听你的感觉。”
“昨天半夜使用过,冷却时间还没到。”高阳说。
朱雀叹了口气,抬起夹烟的修长手指,轻柔了一下太阳穴:“实在不行只能杀了她,审问尸体了。”
“能成功么?”高阳问。
“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从没审讯过失忆的尸体,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朱雀说:“而且,埃蒙德似乎将她保护得很好,未必会让她知道太多苍母教的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她。”
“我们看法一致。”高阳说。
高阳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并不想杀可又。他答应过埃蒙德不伤害可又,虽然这只是情急之下的一种策略。
埃蒙德那么清醒的人,又何尝不知道高阳答应自己的话是策略。
可埃蒙德没有选择,为了保护可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尝试一下,他赌的,正是高阳内心深处还保有一丝朴素的善良。
人性是最耀眼的奇迹,也是最危险的软肋。
“先等我测个谎。”高阳说:“再观察一阵,说不定能恢复记忆。”
朱雀点点头:“就这么办。”
……
下午六点,山青医院,特护病房。
晚风吹拂着白色窗纱,夕阳像金色海浪一样流淌进来,整个房间都涂抹上了一层柔和的红色滤镜。
苏曦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半躺在床上。
她的黑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未施粉黛,皮肤白净,透着素雅之美。
她的双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轻轻地摩挲着。
“老公。”屋里没外人在,苏曦的声音透着一丝撒娇。
“怎么了?”黄警官坐在床边削苹果。
“刚宝宝好像又动了一下。”苏曦眼神有些期待。
“看来孩子闷坏了,想要快点出来了。”黄警官笑笑。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苏曦声音轻柔,又聊起了这个聊过无数遍的话题。
“我觉得是女孩。”黄警官语气笃定。
“这么肯定?”苏曦眼中噙着笑。
“当然,我有证据。”黄警官不急着回答,将苹果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碗里,再用牙签叉起一小块,送到苏曦嘴边。
苏曦张嘴吃苹果。
黄警官一边看着妻子吃水果,一边说:“证据就是,老婆你更漂亮了。”
“什么啊?”苏曦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妈妈在怀孕期间,怀的是男孩,颜值会下降,怀的是女孩,颜值会上升。”
“油嘴滑舌!”苏曦嗤笑一声,伸手打了一下黄警官。
黄警官还要说什么,门被推开。
黄警官脸色自然地转身,内心却立刻警觉。
门外站着一个身型瘦小的陌生女性,背一个棕色挎包。
她的长相偏娃娃脸,却画着成熟的淡妆,穿不太合身的白衬衫和西装,亚麻色的中短发扎着一个小辫子,三七分刘海,头发上还别着一个“S”的红色字母发卡。
她很年轻,像是大学刚毕业,才出来工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初入社会的紧张和青涩,完全掩盖不住。
“哈喽。”她故作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或许,你喜欢西梅吗?”
黄警官心中忍不住翻白眼:这什么古早搭讪,我一个中年男人都觉得过时了。
“我更喜欢罗C。”黄警官故意说。
年轻女孩愣住,之前的伪装自然一秒破功,她不怎么了解罗C,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呵呵,罗C也很厉害,我最近就有看他的球赛……”
“想推销什么?”黄警官不耐烦地打断:这姑娘就差把“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推销员”写脸上了。
“哦好。”年轻女孩完全被黄警官牵着鼻子走,她像是被教官点名的军训新生,赶忙上前一步,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黄警官接过,飞快地看一眼,原来是某护肤品的推销员,名叫“红晓晓”。
红晓晓看一眼黄警官,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赶忙背起了烂熟于心的推销术语:“我司的护肤品,采用了最前沿技术提炼出来的YCA物质,得到了国际美容协会一级认证……”
“它可以有效阻止从黑色素细胞到角化细胞的黑素小体转运,从而影响皮肤色素沉着,加速新陈代谢,促进含黑色素的角质细胞脱落,同时还具有抗衰老、改善皮肤屏障、治疗痤疮和促进头发毛囊血液循环的功效!”
“最最重要的是,它绝对安全,孕妇也可以放心使用,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上我们的官网查看……”
“我买。”黄警官打断。
“啊?”红晓晓愣住:她见多了自己还没讲完话就被人赶走的情况,但是自己还没说完就有人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是什么大善人啊!
“哦哦哦,好的。”红晓晓赶忙从挎包里拿出一套护肤品:“先生,您买几套?”
“一套吧,先用着,效果好我再找你要。”
“好的好的!”红晓晓赶忙将手中打包成一盒的护肤皮递给黄警官。
黄警官接过,看都没看,随意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接着,他看向红晓晓,一脸冷漠。
红晓晓很识趣,“好用的话再找我啊,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生活愉快,拜拜,再见……”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浪费钱。”苏曦柔声抱怨道:“我家里那些都没用完呢。”
“大学生嘛,刚出社会,不容易。”黄警官笑笑:“而且要是不买,还得费口舌拒绝,我不烦,你和宝宝都烦了。”
“你呀你……”苏曦一惊,“啊,宝宝又动了。”
“真的?”
“嗯,你快来听。”苏曦挥挥手。
黄警官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轻轻贴在苏曦隆起的肚皮上。
很快,黄警官笑了,柔声说道:“小家伙,我是你爸,听话啊,别乱动了,很快我们就见面了。”
“咔。”
门被人推开。
第519章
一定可以
黄警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脸从苏曦的肚子上挪开,用力之猛差点闪到腰。
他假装无事发生,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两声。
“你渴了啊,我去给你倒水……”黄警官假装在跟苏曦说话,侧目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黑白宽条纹毛衣和牛仔裤,戴眼镜,气质朴实、腼腆。
黄警官本以为进来的人是泼猴或钟赫,他心中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多陌生人?
“你找谁?”黄警官问。
“苏老师。”弥施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水果篮,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你好,我,我是弥施,我是苏老师的学生,经常听她的音乐课……”
“是你呀。”半躺在床上的苏老师想起了这个学生,微微调整坐姿,嘴角带笑:“你怎么来啦?”
“苏老师,我听说您待产住院,刚好经过这,就顺路过来看看你。”弥施笑。
“哎呀,你真是有心了。”苏曦有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