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朱雀没反对。
可又绕道尸体另一边，将裹尸袋的拉链一点点拉上，经过埃蒙德的右手时，可又还是没发现戒指，但在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更白于肤色的戒痕。
——“可又，戴上戒指。”
——“不用，我可以照顾自己。”
——“那你能不能也照顾下我？你不戴，我睡不安稳。”
——“知道了，真麻烦。”
稍纵即逝的记忆碎片像一根针，快速扎进可又的脑袋，这记忆残片没有画面，只有几句对话。
可又还想抓住点什么，却再也想不起任何信息。
恍惚间，高阳的话又出现在她耳边。
——“我答应过埃蒙德，要照顾你。”
可又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她强行冷静，若无其事地拉上裹尸袋。
朱雀提起裹尸袋，放回冷藏柜。
“有想起什么吗？”朱雀又问。
“没有。”可又转身就走，“我们回去吧。”
……
12月21号，凌晨三点。
东豫区，新墓园。
自从太平桥墓园的墓地开始饱和后，新墓园便建成了。
据说选址十分讲究，这里远离闹市，宁静致远，前有（小）河，后有山，枕山面水，风水宝地。
新墓园是一坐低矮的山丘，密密麻麻全是白碑黑棺，整齐规划，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山丘下铺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一半用来做停车场，一半是服务区，买扫墓用品的商店、餐厅和厕所等。
新墓园入口建着一个庄严的大理石牌坊门，牌匾上刻着“离城新墓园”五个毛笔字，两边是一副题词。
“佳山千古秀，松柏万年青。”空气中出现罐头的声音：“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山一直秀，树一直绿。”灰雄粗哑的嗓音出现。
“哎呀，字面意思我也懂，我是说它的延伸意义。”
“反正就是写给死人的吉利话，你要喜欢，回头我送你两句。”灰雄嗤笑一声。
“雄叔你……过分！”罐头气呼呼的。
“小声点。”空气中出现高阳的声音。
“呵呵，队长放心，麒麟工会的人吃饱撑着也不会来这地方。”灰雄说。
“我知道，你们吵到了死者。”高阳声音冷了一分。
“呀，队长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阴恻恻的……”罐头有点害怕：“鬼的话，应该看不见我们吧？”
“鬼自己都能隐身，你觉得呢？”灰雄坏笑起来，“说不定你旁边就站着一个，正盯着你看……”
“雄叔你别说话了，当我求你了……”
三个隐身的人，一路闲聊着，来到半山腰。
今晚，高阳、灰雄和罐头负责来这边寻找新据点，为躲避青龙组的搜查，九嗣组织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太久，必须提前物色下一个落脚点。
找到新落脚点后，高阳忽然想起新墓园在附近，临时起意来探望一个朋友，灰雄和罐头没有反对。
很快，三人来到一座崭新的墓碑前。
三人显形，罐头站中间，高阳和灰雄站她两边，各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高阳松开罐头的肩，轻打响指，一个小火球凭空出现，悠悠地漂到墓碑前，照亮了镶在墓碑上的黑白照。
第674章
有点愣
黑白照上的年轻人头发略长，三七分刘海，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笑容朝气，略歪的嘴角透着一丝不让人讨厌的浮躁。
他是高阳的大学室友，裘丘。
他十分自恋但对朋友重情重义，喜欢喝酒但酒品极差，老爱开黄腔但一惹毛别人会立刻道歉，自诩情场老手却在分手后痛苦卑微得像一条狗。
他刚上大学，本该有着大好“人生”，结果被高阳亲手杀掉。
高阳从口袋拿出一朵白纸折好的小白花，放在了石碑下，什么也没说。
灰雄站在一旁抽烟，心中算了下裘丘死的日子：今天，正好是这小子的头七。
罐头看着高阳沉默的背影，也伤感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室友欢欢。
罐头从小性格就自卑内向，上大学后，欢欢是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人，而且什么事都喜欢带上她，多亏欢欢，罐头大学这两年变得开朗多了。
“队长，我也想去看一下欢欢，她也葬在这。”罐头说。
“小刘也葬在这。”灰雄苦笑一声：“来都来了，我也去瞧瞧。”
高阳转身，点点头。
三人先找到欢欢的墓碑。
罐头蹲在墓碑前，跟欢欢聊了几分钟的天，回忆了一些她们快乐的大学时光，直到眼眶湿润。
接着三人很快找到了小刘的墓碑。
灰雄一个糙汉子，没法像罐头那样跟死者唠嗑，觉得太矫情。
他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放在小刘的石碑上，接着伸手拍拍石碑，以前，他总是喜欢这样拍小刘的肩。
灰雄苦笑一声：“我怎么就没发现小刘是觉醒者呢，现在想想，其实当初小刘有段时间状态不对，还请了一周假，我没当回事，估计他就是那时候觉醒了，然后被苍母教蛊惑了。小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信了它们的邪呢。”
“人在害怕时总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条毒蛇。”高阳淡淡说道。
“是啊，忽然觉醒，世界观崩塌，换谁受得了。”灰熊有点自责：“要是我当时细心点发现了，能拉小刘一把，他说不定还跟我是同事。”
“雄叔，千金难买早知道。”罐头眼神哀伤：“我要是早知道结局，去11中那晚，我就是打晕欢欢，也不会让她出门约会。”
“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灰雄又点上一根烟，老气横秋地抽上一口：“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活着人才受罪。”
“话是这么说。”罐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我还是觉得活着好。”
罐头说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高阳。
高阳还盯着小刘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罐头一时间有些担心：自从咒渊事件之后，队长就变了许多，总是一个人暗暗琢磨着什么，虽然他还是很温柔，偶尔也会幽默一下，但反而更让人心疼，也让人更看不透。
“队长？”罐头轻唤了一声。
高阳回过神，他转身，淡淡一笑：“下山吧。”
……
12月22号，凌晨1点。
可又在梦中“醒来”，这一次，她正站在商城影院的大厅。
身边人来人往，仔细看，他们面目模糊，没有细节，就像是游戏中那些自动被淡化的路人，化为一抹又一抹影子。
前方是检票口。
穿着一套修身的工作制服裙的柳轻盈站在一旁，笑容热情，声音清甜：“美女，是要看电影么？”
可又一低头，发现手中多出一张电影票。
电影名：《这个杀手有点愣》。
时间：午夜场。
“来，票给我。”柳轻盈拿走可又的票，撕下票根，再还给她：“进去左边3号儿童厅。”
见柳轻盈这么敬业地扮演着检票员，可又也不好多问，埋头走进去，很快找到儿童厅。
儿童厅不大，装潢五彩缤纷，充满童趣，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分散在座位上，在最后排的角落，坐着唯一一个真实的人，正是高阳。
可又上前，在他身旁的空座位坐下。
“嗒。”
影院黑下来，荧幕亮起，电影开始，声音不算大，刚好可以作为背景音，让可又有一种“隐秘交易”的错觉。
“有答案了么？”高阳直接问。
可又欲言又止。
高阳笑着问：“你是不是担心柳老板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可又点点头。
“呵呵。”柳轻盈不知何时，出现在荧幕内，她一身贵妇打扮，坐在街头的餐桌前喝着咖啡。
她抬头看向镜头外的观众席：“别担心，我一会就走。不过走之前，我必须听到你的答复，因为，这是我跟七影长老的交易。”
高阳点点头，解释道：“你答应我或拒绝我，算一个S级情报，这个情报，柳老板必须知道，这是她帮我们再次连通梦境的报酬。”
可又点点头，但还是不说话。
高阳继续说：“别担心，我跟柳老板有一个共同目标，在这之前，她不会出卖我。”
这个目标，就是找出百川团的内奸，同时也是杀死巴秋池和绿茶的凶手——尘埃。
当然，柳轻盈会答应高阳，还有另一个条件，不过高阳认为暂时没必要告诉可又。
可又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阳：“我来九嗣。”
“确定么？”高阳十分平静，没表现出喜悦。
“确定。”可又点头。
“我可以问一下理由么？”高阳说。
“因为埃蒙德让你照顾我。”可又说。
“你的记忆回来了？”高阳心中吃惊。
可又摇摇头：“没有，但我想起他的声音和一些话，是很熟悉的感觉。既然他临死前让你照顾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信他。”
“呵呵。”荧幕中的柳轻盈走出来，“这个理由，我是没想到的。”
“我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人。”可又自嘲地笑笑：“做一些奇怪的决定很正常吧。”
柳轻盈不发表看法：“好了，情报到手，我先行告辞。”
按照约定，柳轻盈只能知道这个情报，高阳跟可又后续的对话，柳轻盈不能再听。
如今，柳轻盈已是7级【美梦】，她可以主动醒来并离开梦境，而这个梦境将继续存在，直到其他参与者全部离开（醒来）。
“呵呵，两位慢慢聊。”柳轻盈捂嘴坏笑：“友情提醒哦，我离开后，梦境很脆弱，两位最好不要乱跑，也不要做一些让情绪太过激动的事，否则梦境会提前瓦解。”
“知道了。”高阳也回以微笑：“柳老板你醒之后，可以去阳台上抽根烟，缓解一下失眠的烦恼。”
高阳要确保九寒能用望远镜见到柳轻盈，并通过【传音】探测到她的脑电波，确保她真的从【美梦】中醒来且没有使用替身，而不是悄悄藏在梦中窃听他跟可又的对话。
“没问题，你们聊得开心。”柳轻盈一点即通，说完她的身体一点点透明，眨眼就消失了。
第675章
贪念
凌晨1点15分，十龙寨。
柳轻盈睁开双眼，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房间幽静昏暗，暖气充足，柳轻盈穿着轻薄光滑的黑色真丝吊带裙，一头银灰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缓缓坐起身，手掌和大腿在床单上擦出“纱纱”声。
床头柜的感应台灯亮起，照亮一隅，桌上放着一包香烟、打火机，一个小相框，相框中是一张两人合照。
照片上的人是学生时代的巴秋池和柳轻盈，两人都穿着青春靓丽的夏季高中制服。
巴秋池一手揽着柳轻盈的肩膀，一手高高举着拍立得相机，看向镜头。
她扎着双马尾，笑容明艳，眸光生动，笑起来下巴尖尖的，朝气可爱。
柳轻盈留着齐脖的短发，发尾有些乱，像是胡乱剪掉的，鼻梁上贴着一个印有草莓图案的创可贴。
十六岁的柳轻盈，还没有如今的风情妩媚，更像一个假小子。
她面庞青涩，眼神羞赧，神态和动作都显得有些局促和不自信，但看得出她当时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那可是柳轻盈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柳轻盈看着照片有些出神，她又没忍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蓝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两枚柳叶造型的银耳坠。
柳轻盈的手开始微颤，挣扎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勇气拿起它们。
“啪。”
她阖上礼盒，重新放回床头柜。
柳轻盈摸到香烟和打火机，光脚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户走出去。
冬夜的冷风吹乱她的头发，也抚平了她真丝睡裙的褶皱，她丰满优美的体态曲线毕露无遗。
柳轻盈清楚这会儿有一个男人正躲在远处，用望远镜打量自己，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转身，倚靠在冰冷的阳台护栏上，双手护着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仰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风真冷啊，像刀片一样割着柳轻盈的皮肤。
她心里，好受多了。
……
同一时间，【美梦】中的儿童影厅。
电影还在放映：因为少女的任性，杀手大叔和少女双双被赶出酒店，大叔提着工具箱和“大提琴盒”，小女孩抱着一株盆栽和一包行李，两人一脸郁闷地快步走在马路上。
“不行。”高阳拒绝了可又的提议：“我不能硬闯白湖酒店带你走。”
“只有夏……朱雀和一石看着我。”可又说：“我可以吹口哨扰乱她们，你趁机带我走。”
“没那么简单。”高阳说：“白湖酒店和十龙寨都是麒麟工会的地盘，暗中的眼睛很多。”
高阳简单说明了一下鸦鲨、乱鉴、森鹤等人的天赋，“你还没取得麒麟工会的信任，工会对你的监视有明有暗，我带你走不难，但想要完全不留痕迹不被追踪，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可又说。
高阳略一思考：“明天……不，今天下午，百川团跟十二生肖将在十龙寨交接符文，由麒麟工会见证，这事属实吧。”
“嗯，朱雀有提起。”可又说。
“你会参加么？”高阳问。
“应该会。”可又说，“见证人是朱雀和青龙，朱雀总是把我带在身边，确保我在她视线内。”
“好，交接符文的时候，我来接你走。”高阳说。
“你疯了？”可又既吃惊又不解：“三大组织的人都在，你想当着他们的面带我走？”
“是。”高阳点点头，笑着反问：“如果你是三大组织的人，在交接符文时，九嗣的人忽然闯进来，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可又微微一愣：“抢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