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爱你的妈妈。”
——“1月1日。”
陈萤平静地念完，张伟浑身颤抖，沉重的悲伤和自责再次压垮了他。
他扑腾一声跪下，失声痛哭，哭着哭着，他开始猛扇自己耳光：“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沙姐，是我自作聪明害死了大家……如果我没找他们，他们就不会跟过来，他们就不会死……”
陈萤的内心承受着比张伟更大的自责，她已经没力气安慰张伟，她也不觉得张伟此刻需要的是安慰。
高阳、陈萤和抱着王蔚洇的奈奈转身离开，留给张伟一些独处时间。
三人回到别墅。
高阳跟奈奈单独聊了几句，奈奈点点头，抱着王蔚洇回房休息了。
高阳跟陈萤站在客厅，陈萤声音沙哑：“高阳，我一直在想问题出在哪，我们的藏身处为什么会暴露。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我最无法接受的可能，李夫人利用了我……”
“陈萤。”高阳声音冷静：“先休息，人齐了再谈。”
“高阳，这事我负全责，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先休息。”高阳重复一遍。
陈萤愣了两秒，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终于只剩下高阳一人，他感到非常疲惫，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可他早已无法在床上入睡。
眼下这个装潢复古华丽的宫廷风客厅，也没有适合睡觉的沙发。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一间熟悉的房间。
高阳推门进去，眼前是一个充满少女心的卧室，墙上是精致淡雅的花束壁纸，中间是一张带白色床幔的公主床，床上堆满了各种娃娃，其中，就有那只熟悉的雪墩墩，放在了枕头中间。
高阳走到床边，没坐上去，他刚葬完同伴，满身泥土，怕弄脏床单。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柔软的床沿，仰起头，刚要闭上眼睛，又看到涂成深蓝色的天花板。
上面画着很多星星，还有一弯银月。
一颗特别闪亮的星星旁边，歪歪扭扭的写着“初雪星”三个字。
另一颗同样闪亮的星星，旁边应该还有“高阳星”三个字，但现在已经被涂掉，只留下一抹比深蓝色夜幕还要深的黑色。
高阳已经麻木的心，又隐秘地刺痛了一下。。
一恍惚，他想起初次在这房间醒来时的时候，当时他为了救妹妹和家人，自愿当初雪的食物，最后却奇迹般生还。
当时他是多么的庆幸，自己没有死掉。
——如果那时我就死了该多好。
——或者，更早一点，如果我第一次就被红疯炸死了该多好。
——不，再早一点，如果我被李薇薇吃了该多好。
泪水涌出的瞬间，高阳紧紧闭上双眼。
即将被悲伤、自责、软弱击穿之际，曼蛇的声音响起了。
——“战斗！”
——“继续战斗！”
——“豁出一切地去战斗！
这一次，没有依赖【精神武装】，高阳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仍仰着头，紧闭双眼，指关节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
三秒后，再次攥紧。
……
二楼浴室，陈萤来到浴缸前，打开水龙头。
鬼不怕冷，所以鬼团的别墅没有热水，一月寒冬，冰冷的清水很快灌满了白色浴缸。
陈萤表情麻木地踢掉脚上的鞋，脱下袜子，接着脱衣服，一件一件地脱，直到一丝不挂。
她抬起脚，“呼啦”一声踩进浴缸。
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但这疼痛跟胸口的痛楚比起来却微不足道，甚至，让她好受了些许。
她抬起另一只脚，进入浴缸，接着双手放在胸前，慢慢蹲下，完全躺在浴缸中。
寒冷像刀片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不停战栗着，脸色越发苍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体被冻结了，连带悲伤也一并变得僵冷。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战胜了软弱。
可下一秒，脑中的记忆却开始错乱。
——“不脏，孩子，你一点都不脏，阿姨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虽然一直有萤火虫熄灭，但总有新的萤火虫出现，照亮危险的山路，小狗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回家啦。”
——“难过的时候，就去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睡上一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陈萤，为了你的理想，你能牺牲多少？”
——“萤萤，你现在，还恨我么？”
“哗啦——”
陈萤后颈一滑，整只头都溺进浴缸中。
眼泪在水中涌出，她再也止不住地大声哭泣，冰冷的水钻入了肺中，让她窒息。
很快，她又变回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浸泡在黑暗的冰水中。
头顶方向的浴缸像一扇“天窗”，离她越来越远，她在下坠，朝着深渊下坠。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求生意志，她任由体内的氧气耗尽，任由冰冷夺走体温，任由意识在痛苦中消散。
“哗啦——”
一只手伸进来，将陈萤捞出了浴缸。
“咳咳！咳咳咳……”陈萤剧烈咳嗽。
奈奈不知何时坐在浴缸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队长猜到你会做傻事，让我看着你。”
奈奈这次没有中二发言，声音正常得让人不习惯：“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萤缓缓抬头，看向奈奈。
“死太便宜我们了，不是么？”
第742章
莫名其妙
翌日上午十一点。
岛国，通往北穗的电车，最后一节车厢。
青灵、王子凯、红晓晓、可又四人易容成外国游客并乔装打扮好。
青灵和王子凯假扮一对年轻情侣，并肩坐在长椅上。
红晓晓和可又则扮演着两个背包客女孩，胸前挂着单反，没有座位，拉着吊环，挤在人群中。
四人和其他人乘客一样，低头刷着手机，实则在热点内部群里聊天，还有个七八分钟就要抵达北穗，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事情得回到半小时前，一行人乘坐最快的航班抵达岛国机场并前往D区，马不停蹄地搭乘前往北穗的电车。
四人在第三节
车厢上车，青灵习惯性地打量车上的每一个人，很快发现了麒麟和朱雀。
两人也乔庄打扮过，穿着当地风格的衣服，戴帽子、围巾和口罩，不仔细看，混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青灵之所以能快速发现，是因为看到了男人身边的拐杖。
再怎么伪装，麒麟残疾的腿也无法伪装。
关于麒麟和李某人的残疾一事，高阳曾问过朱雀，为何不能帮他们治好。
朱雀表示那不是普通伤害，至于是什么伤害，朱雀说她也不知道，反正她治不好。
高阳猜测，李某人的双腿残废是因为当年的白灾事件，很可能是被至暗者所伤，至于麒麟的伤，他从没透露。
见到麒麟的瞬间，青灵顿时警觉：高阳的预感是对的，高欣欣真的暴露了，但没想到竟然是麒麟亲自来抓人！
青灵给了队友们一个眼神，四人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退到第五节
车厢，也是末尾车厢。
接着青灵拿出手机，跟大家商议。
王子凯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透着一股清澈的自信和愚蠢，他表示狭路相逢勇者胜，直接开大！不过车上还有很多无辜的迷失者，况且电车空间狭小，展不开拳脚，所以他愿意勉为其难地等下车再打。
青灵一瓢冷水浇灭了王子凯的热血，她好好帮他回忆了一下，上次他被隔着一百米距离的麒麟一个眼神瞪成了白痴的事。
虽然王子凯是九嗣的战力天花板，但种种迹象表明，麒麟的精神攻击，似乎天克脑子不好使的人。
何况这次还有朱雀在，真要逼急了，朱雀直接给麒麟来个三倍强化，他们四人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
红晓晓提出第二个方案。
下车后分头行动，两个人想办法保持距离拖住麒麟和朱雀，两个人立刻去找高欣欣，把她藏起来。
青灵同样否决了这个方案，这个方案虽然比较合理，但有一个最大的BUG，那就是他们根本没办法拖住麒麟。
要说在麒麟眼前逃跑，或许还有机会，但想要拖住麒麟，纯纯找死。
还是那句话：近距离作战，麒麟基本无敌，他【万象】一开，瞪谁谁死。
很快，可又提出第三个方案。
大家听完觉得很有创意，而且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青灵思考片刻，在群里一锤定音：“立刻执行。”
青灵、王子凯、红晓晓三人不约而同地收回手机，不动声色地陆续来到第三节
车厢。
可又这才行动，她在心中说了声抱歉，轻轻用手触碰到电车中的一对年轻男女的身体，维持了三秒，发动长达一分钟的【莫名其妙】。
可又立刻离开，忽然间，这对年轻男女发疯了，他们又哭又笑，开始发癫。
很快，两人开始跳舞，并扮演起海绵贝贝和湃大星，喊着要去抓水母，还试图打开车门跳车，引起了车厢内的骚动。
……
一分钟前，二车厢。
麒麟、朱雀并肩而坐，没说话。
从昨晚起，朱雀心中就十分忐忑，她猜到高阳在暗中观察自己的社交账号，但不清楚高阳能否及时看到。
而且，她给出的提示过于隐晦，高阳未必能想到那一层。
如果麒麟真的抓住了高欣欣，以高阳的性格，肯定愿意为了高欣欣去死……这是朱雀绝不想看到的结局。
“叮——”
麒麟的手机响起，是短信。
麒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
短信是炎凉发来的。
歼灭九嗣作战失败，虽然重创九嗣，但高阳逃了，而且只拿回一块生命符文。
不知为何，麒麟并没有太意外。
他是看着高阳成长起来的，他深知这个少年如果变成敌人将是多大的隐患，麒麟最初真心想过要培养高阳帮自己一起对付龙。
可慢慢的，麒麟意识到高阳并不简单，他有着自己的野心。
最后，当麒麟确认高阳必将阻碍自己的计划时，他毫不留情地下了死手，失败后，他立刻找来炎凉帮忙。
这么多年，麒麟从不低估的人只有两人，一个是龙，一个是高阳。
“怎么了？”朱雀的声音将麒麟拉回来。
“没什么。”麒麟说。
“哇！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那两人好像疯了……”
这时，末尾车厢传来骚动，越来越多人一边议论和指点。
麒麟和朱雀互看一眼，意识到出了事。
朱雀起身，“我去看看。”
麒麟十分谨慎，怕是什么陷阱，他跟着起身，“一起，别离我太远。”
麒麟发动直径三十米的精神威压，控制在一个微妙的状态，感应着周身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并确保自己能立刻做出反应。
两人慢慢穿过人群，朝着末尾车厢走去。
已经藏在三车厢的青灵小组，混在人群中，跟其他乘客一样，假装好奇地看向末尾车厢，但没有过去的意思。
麒麟与他们四人擦肩而过，青灵顿时感到无数的针尖悬浮在她的皮肤表面，拨动着她的汗毛，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红晓晓、可又也是如此，幸亏她们早有准备，努力控制着紧张和恐惧，让心跳不至于过快。
不过，心跳适当的加速是合理的，因为电车上忽然出现奇怪事件，普通人的心跳都会加速。
至于王子凯，什么都没感觉到，情绪非常稳定。
麒麟的注意力被末尾车厢的骚乱吸引，并没有特别观察三车厢的乘客，因此没有察觉到易容过的青灵小组。
很快，他跟朱雀穿过三车厢和四车厢，来到末尾车厢。
青灵四人立刻挤开人群，冲向二车厢。
青灵垫后，停在二车厢与三车厢的连接位置，她双手一张，两把乌金长刀出现在手中。
“刷刷——”
青灵斩出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形弧光，伴随着金属被切割时迸发的火星，就像斩出了一个大型风火轮。
“咔咔咔——”
“空——”
车厢之间断裂。
王子凯用力一脚踢向三车厢，加速它的脱节。
疾行的两段电车彻底断开，并快速拉开距离，后面的三节车厢越来越小，化为了一个点。
计划成功了，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青灵没放松警惕，继续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厢，确保麒麟和朱雀没有追上来——他们也确实无法追上来。
王子凯、可又和红晓晓则转身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车厢上的乘客有部分直接晕倒，有些则在思维卡顿几秒后接受了事实，发出惊慌地尖叫声。
很幸运，这两节车厢上，没有高级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