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立刻警觉，慢慢靠近，发现是一个衰弱的老头，他穿着厚实的睡衣，头戴一顶可爱的圣诞帽，脚上的厚棉袜一黑一蓝，一只脚穿着毛拖鞋，一只脚没穿。
老头无力地歪斜在轮椅上，双手合十，抓着一根钓鱼竿。
高阳从正面打量他。
老头看上去六七十岁，皮肤松垮暗沉，高颧骨，一双混浊的蓝眼十分凸出，像是被敲碎了头部的鱼眼。
他有一个很大的酒槽鼻，嘴唇薄而干裂，像两条暴晒后的蚯蚓，他的嘴朝着一边咧开，露出一口崎岖的黄牙，嘴角流着口水。
他的脸部肌肉似乎不受控制，不时会抽搐一下，像是中风后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
高阳心生疑惑，斗虎约他见面的地方为何会出现一个无关紧要的迷失者？
忽然，后背袭来极为肃杀的劲风。
高阳反手一扬，手臂上金色能量涌现，迅速具象出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巨盾。
“铛——”
沉重的乌金巨剑砍在了金色盾牌上，激荡起耀眼的能量颗粒。
高阳稳稳挡下这一击，然而强劲的剑气从能量盾牌四周扩散，高阳身后的老人，连带整张轮椅都被掀飞出去，摔落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第841章
疯批的童年
斗虎偷袭不成，往后跃开，站定，将沉重而阔大的弑龙巨剑重新背好：“不愧是【绝对防御】，真抗揍！”
“过奖。”
高阳接下这一招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在极光镇亲眼见到斗虎怎么杀死的蒂娅，所以他毫不犹豫召唤出最高密度的能量盾来应对，否则，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多少会被巨剑的震荡之力破坏。
当然，高阳也可以直接使用“绝对结界”，不过他不想耗费过多能量，毕竟只是互探身手。
“行，相互确认身份了。”斗虎咧嘴一笑：“谈正事。”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高阳提醒。
“哦对对对！”斗虎一拍脑门：“差点把他给忘了。”
斗虎几乎是欢快地跑过去，扶起轮椅，将那个中风的老人粗暴地拽起，丢回轮椅上。
老人脸上和身上全是枯草和泥土，他双眼不停转动，嘴角抽扯得厉害，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散发着明显的无能狂怒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斗虎弯腰湊过去，把手放在耳边贱兮兮地大喊道：“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啊……”
“嗯嗯……呃……”老头越发激动，高阳真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急火攻心两腿一蹬。
“哈哈哈哈！”斗虎笑得很开心：“你真是个废物啊，话都说不清。”
斗虎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脸：“拜了个拜，下次再来看你。”
斗虎一手插袋，一手朝高阳挥了挥：“走了。”
“不管他了？”
高阳跟上斗虎，两人走进橡树林。
“没事，你别看他这副鬼样，身体倍儿棒，一晚上冻不死，天一亮他的保姆就会发现他失踪了，然后找过来。”
高阳随口一问：“他是谁？”
“我老爹。”斗虎掏出一根烟点上：“当然啦，不是亲生的，比较稳定的迷失者。”
“你可真是大孝子。”高阳有感而发。
“哈哈哈！”斗虎越发开心了：“我老爹年轻时是西国有名的拳击手，称霸拳坛好几年，一时风光无二，后来阴沟翻船输给了一个新人，从此一蹶不振直到退役。”
斗虎吸了一口烟，悠哉地讲述着：“退役后我老爹就不打拳了，改为打女人，就是电影里常见的戏码，酗酒家暴什么的，不新鲜了。”
“后来我妈实在忍受不了，就跳湖自杀了。”斗虎用大拇指点了点背后，“就刚才那面湖，这湖我五岁就在里头玩了，感觉就是个大点的澡盆，居然也能淹死人，可见有事者事竟成，想死的人怎么都能死。”
斗虎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死后，老爹就开始揍我，十四岁以前，我基本就是他的人肉沙包，十四岁后，他渐渐打不过我了。”
“有天晚上，我打断了他的鼻梁，打掉他两颗门牙，可能还踢断了他好几根肋骨，搜刮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
“我偷渡去了离城，因为我母亲是离城人，我想看看她的家乡，结果发现那地方不存在了，没多久我就觉醒了，又遇到了龙，就这么加入了十二生肖。”
斗虎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高阳：“虽然我觉醒了，但我毕竟是个大孝子嘛，时不时还是会回家探望一下老爹，有事没事揍他一顿，让他近距离感受一下儿子的爱。”
“可惜啊，两年前他中风了，我着实少了挺多乐趣。”
高阳平静地听完，斗虎这种疯批，会有这样的童年他一点不意外，倒不如说，他以为斗虎的童年应该更加阴暗不幸才对。
“闲聊就到这，谈正事。”斗虎收回嬉皮笑脸：“我们被偷家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高阳点头。
斗虎弹了下烟灰，“我们的人早就分散到其他据点，静书制作了我们的【替身】，让大家继续待在千禧楼-6F，偶尔也在附近的街区走动，混淆视听。”
斗虎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伤感：“歌姬不肯走，我便没把替身计划告诉她，也没给她制作替身。出事那晚，她带柳轻盈去-6F，柳轻盈跟我们的替身在会议室谈话，替身们做着提前预设好的反应。”
“之后，柳轻盈跟歌姬离开会议室，两人聊天时柳轻盈拿出一个奇怪的小玩意，像是魔方，然后-6F就没了。那小玩意像炸弹，又不是炸弹，我怀疑是空间系的武器。”
“你不在场，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高阳问。
“-6F公共区域的摄像头是实时监控，录像会备份到一个隐藏服务器，我们只能看到画面，没有声音，无法了解具体细节。”
高阳若有所思，说出他这边的信息：“柳轻盈加入海川团之前找过我，她似乎猜到自己可能会有不测。”
斗虎眯起了眼：“海川团目前挺安全的，柳老板却担心自己会出事，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过去当卧底的。”
“跟我想法一样。”高阳点头：“她背后肯定有个隐秘组织，去海川团应该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斗虎边走边摸着下巴：“既然柳轻盈不是真心效忠海川团，那她牺牲自己偷袭我们，就绝不可能是她自愿的，她是被逼的，或者被操控的。”
“操控？”高阳微微一惊。
斗虎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你先看下。”
高阳接过手，播放画面是-6F的茶水间，歌姬忽然冲上去，扯开了柳轻盈的衬衫纽扣，很快，柳轻盈将歌姬掀飞出去。
高阳按下暂停键，发现柳轻盈的锁骨上方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网状烙印。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傀儡大师】的能量印记。”
“确定？”斗虎脸色微沉。
高阳笃定道：“当初玄武软控制了很多迷失者，后来还操控了觉醒者尸体，这个印记，我太熟悉了。”
第842章
首尾开门
“艹。”
斗虎低声吐出一个脏字，猛吸一口烟：“果然是这样。”
高阳看向斗虎，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这事我琢磨了两天。”斗虎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灭烟头，弹向一旁的枯树干：“我跟你捋捋，你看对不对。”
“你说。”
“柳轻盈这人背后有组织，接到任务，去海川团当卧底，肯定是冲着麒麟去的，可能是暗杀，也可能是监视，我认为监视的可能性更大，暗杀的话柳轻盈没这本事。”
“柳轻盈在监视麒麟的时候，偶然得知他打算对十二生肖动手，于是来通风报信，结果被麒麟给反利用了。”
“有人用【傀儡大师】，对柳轻盈进行了暗中控制，直到柳轻盈见到我们所有人才引爆了空间武器，将我们团灭。可惜麒麟没想到，除歌姬外，我们全员替身。”
“逻辑是顺的。”高阳点头。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斗虎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到底是谁领悟了【傀儡大师】？”
“你觉得是谁？”高阳反问斗虎。
斗虎心情复杂，没说话。
“我猜是麒麟。”高阳替斗虎说了出来。
“我情愿我们猜错了。”斗虎苦笑：“一个【万象】就够恶心了，再来个【傀儡大师】，这是什么地狱难度？”
“理由有两点。”高阳说：“柳轻盈拥有7级【美梦】和【魅惑】，精神力很高，歌姬还发动了6级【安魂曲】，三天赋的精神力一起对抗【傀儡大师】的远程操控，如果只有3级【傀儡大师】，我认为是做不到的。”
斗虎点点头，接过话：“所以远程操控柳轻盈引爆空间炸弹的人，至少已经4级【傀儡大师】。”
“甚至更高。”高阳说。
斗虎愣了下。
高阳继续朝前走：“不管是谁领悟的【傀儡大师】，一定是最近才领悟，时间不会很长。如果很早就有人领悟，那么上次我们九嗣对海川团的复仇，该天赋的拥有者不可能不上场战斗。”
“嗯，很有道理。”斗虎点头：“青龙死后空出的前十二天赋又多一个，领悟的概率更高了，我也觉得是青龙死后，才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高阳眸光微转：“海川团近期才有人领悟了【傀儡大师】，想突破4级很难，因为召唤符文回路在麒麟手中，若不是他的心腹，麒麟未必会借符文给他升级。”
斗虎点头：“如果麒麟自己领悟了【傀儡大师】就不一样了，符文本来就在他身上，他的【万象】已经7级，他【傀儡大师】只要一突破4级，立刻能到7级，别说一个柳轻盈和歌姬，再来两个也对抗不了。”
高阳不语，心中也很不乐观：7级【万象】和7级【傀儡大师】，单论精神力加成，至少5500点。
“妈的，感觉没法玩了。”斗虎耸了下肩。
“往好的方面想。”高阳说：“这至少证明前十二天赋可以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我们都有机会。”
“也对。”斗虎开始畅想：“要是再给我来个【无限进化】，那我还不是嘎嘎乱杀。”
高阳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地开口：“虎叔，问你一些事。”
“尽管问。”
“龙还在冬眠么？”
“废话。”斗虎夸张地笑了：“他要醒着，估计已经带我们打到海川团老窝了。”
“也是。”高阳思考了几秒，又问：“那龙冬眠时，有没有什么特殊方法跟别人联系？比如通过日记本之类的工具？”
斗虎摇摇头：“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应该没这种能力。要是他冬眠了还能给我们下命令，我也不用在这当狗头军师了。”
高阳默然不语。
斗虎放慢了脚步，看过来：“小阳阳，叔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吧。”
“那次在岛国打庄梅，龙昏迷前，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高阳先是一愣，淡淡一笑：原来是这事。
“首尾开门。”事已至此，高阳也不再保留。
“啊？”斗虎没反应过来。
“首尾开门。”高阳重复一遍，“就这四个字。”
斗虎陷入沉思。
高阳进一步解释：“龙跟我说过，他认为所有天赋都是一个整体，一个环。【主宰】是首，【幸运】就是尾。我猜龙的意思是：只能由我和他打开终焉之门，其他人都不行。”
斗虎一愣：“你小子该不会把这话跟麒麟摊牌，才跟他撕破脸的吧？”
“我哪敢直接说，嫌自己命长？”高阳一脸无奈。
斗虎哑然失笑：“哈哈也是，你一直很苟。”
高阳回忆道：“我当时向麒麟提议找中立方来开门，意思是——我、龙、麒麟、李某人都不做开门人，但麒麟坚持要当开门人，我反对，他就毫不犹豫对我动手了。”
“换我我也动手。”斗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留着你这样的潜力股后患无穷，你看，他现在不就吃到苦头了。”
高阳沉默。
“这个麒麟，究竟想搞什么鬼。”斗虎知道高阳也没答案，不过是自言自语。
麒麟不想开门一事，还有炎凉即是姜爷一事，当初高阳都让天狗转告给了斗虎。
正因为斗虎得知这些事，才对海川团更加防备，决定提前启动“替身计划”，躲过了一劫。
可以说，高阳的情报间接救了十二生肖全员。
不知不觉，斗虎和高阳走出橡树林，前方是平坦的牧场，月光洒下一层寂静又暗淡的银辉。
两个慢慢穿过牧场，边走边聊。
“斗虎。”高阳语气严肃了几分：“不管是阻止麒麟的野心，还是向他复仇，九嗣都将继续，你们十二生肖呢？”
斗虎砸咂嘴：“感性来说，我恨不能立刻去海川团将那些王八蛋屠了。但理智告诉我，龙醒来之前，我们不可能是麒麟对手。现在他还领悟了【傀儡大师】，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高阳点点头：“我还在麒麟工会时特意调查过，玄武3级【傀儡大师】时，就靠着赋能的乌金手镯和天赋印记，软控制着300多名稳定迷失者。”
“呵。”斗虎皱眉：“7级【傀儡大师】，只要时间足够，他估计可以创建一只高级兽军队，就跟那晚的极光镇一样，累都累死你。”
“对了。”斗虎又想到什么：“我听说前十二天赋，首次突破8级要在符文上涂抹圣水，真的假的？”
第843章
哲学问题
“假的。”高阳一脸平静：“那只是我编的假情报，为了引麒麟的人去尼国地下遗址。”
“那究竟怎才能融合符文升8级？”斗虎问。
“不知道。”高阳说：“反正不会很简单，否则李某人的【先知】肯定8级了，麒麟的【傀儡大师】也会到8级。”
“小阳阳，别装了。”斗虎坏笑起来，用手肘撞击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么聪明，天赋五阶段都给你摸索出来了，这个还会远么？”
高阳眼神无奈：“我只是基于我所掌握的情报，进行合理的推测。”
“我打赌，你肯定有新推测了。”斗虎不依不饶。
高阳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我的确琢磨很久了，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赶紧的！”斗虎迫不及待。
“目前已证实的方法之一，就是服用圣水。解释下：我认为怀有神嗣的生兽体内才拥有纯净的能量，也就是圣水，其他生兽的圣水都不纯净，更像是毒药。”
“我爸正是靠着我妈体内的纯净圣水，跟守护符文融合，升到的八级，说明这个方法可行。”
高阳顿了下：“但这里面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条件，我待会说。”
“继续继续。”斗虎赶忙点烟，跟上高阳的思路。
“我们已知，X、莉莉娅都成功突破了八级天赋，但这两人绝没有服用纯粹的圣水，除了我妈，迷雾世界再没有第二只生兽拥有纯净圣水。”
“这不就绕回来了么？”斗虎一拍大腿：“你之前的假情报里提到过，这两人应该是使用了不纯净的圣水。”
“你见过服用不纯净圣水的觉醒者么？”高阳问斗虎。
斗虎想了想：“见过一个，尾队的蟑螂。”
“他拥有【蟑螂】天赋，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弱智。”高阳说：“我见过其他人，红疯、小刘、湘蝶，他们服用不纯净圣水后，都变成了怪物，即便是黄警官……”高阳没再说下去。
“总之，我不认为这东西能帮觉醒者升8级，当初X和莉莉娅，根本没有任何‘怪物化’的迹象。”
斗虎陷入沉默。
高阳也安静了一会，才再度开口：“所以我推测的另一种升级方法，其实也是建立在第七级‘拥有信念’的基础上，我称之为‘践行信念’。”
斗虎夹着烟，皱着眉，似懂非懂。
高阳之所以会有这个推测，也是受了系统的提醒，就是“指南针”和“船舵”的比喻。
“只说答案的话很简单。”高阳：“但我想掰碎了和你说，正好你也帮我看看，逻辑有没有漏洞。”
“行。”斗虎很干脆。
“天赋升7级是‘拥有信念’，进一步说，是拥有清晰、具体的信念，也就是目标。那么升8级，我认为是‘践行信念’，就是去践行，执行这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