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却坚定，她隔着几根凌乱的发丝，盯着灰色屏障后的高阳，眼神不再迷茫，只剩决绝和冷酷。
——神嗣又如何，咒渊又怎样？
——裁决领域算个屁！
——我命由我不由天！
……
……
同一时间，青扬大桥。
四分之三的桥身坍塌，只剩下无数根桥梁柱还立在江面，像一只死在了江中上千年的水兽的脊骨。
江中央仅剩的一段桥梁变成了长方形的孤岛，上面硝烟四起，火光蔓延，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裂缝、水泥碎块、元素残留——其中光元素最多。
不过，中间倒时有一小片圆形的净土，因为念力防御，免遭光元素的轰炸，海川团余下的大部分成员，都待在其中。
人群中的麒麟，胸口被刺入一根细长的猩红骨刺，他嘴角溢出一道鲜血，脸上却面无表情，没有痛苦，没有震惊，没有恐惧。
两秒后，麒麟缓缓抬起头，看向还在半空的王子凯和张伟，绿色的双眸呆滞而死板，像是没有生命。
“不对劲。”
眉头紧皱的王子凯，说出了这三个字。
张伟吃了一惊，预感大事不妙：“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麒麟。”王子凯背着张伟，开始朝江面坠落，他“噌”一声收回了骨刺。
刺入麒麟胸口的“红色激光”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王子凯的骨刺是他身体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仅无坚不摧、削铁如泥，传感度也异常敏锐，堪称“狗鼻子”。
王子凯的骨刺扎进麒麟身体的瞬间，就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路径并非是一个活着的强者的能量路径，更像是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精致仿品。
张伟虽然不知道王子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立刻如实汇报指挥管。
【张伟：他不是麒麟！】
【九寒：任务失败！所有人！立刻撤退！】
与此同时，大桥之上的“麒麟”伸出右手掐住脸庞，指头深深抠进皮肤中，用力一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惨白、僵冷的中年男人脸庞，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迷失兽。
这时，一直站在“麒麟”身后的肖辛，伸出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他才是麒麟！
麒麟除了自己从不会彻底信任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李某人。
他早就考虑过，李某人的【先知】并非万能，在出现混战时，她可能无暇顾及每一次危险。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好几手，“替身”不过是其中一手。
这一招，他还是从玄武那得到的灵感，不得不说，这才是【傀儡大师】的正确用法，让替身站在幕前，真身藏在幕后。
麒麟看向重新坠入江中的王子凯和张伟，冷冷一笑。
——对你们而言，战斗接近了尾声。
——对我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889章
心眼如藕眼
青扬大桥东岸，沿江风光带。
已断电的建筑物和绿化带一片昏暗，两道黑影在其中高速追逐、缠斗，不时擦出星火。
“轰——”
浑身缠着黑色绷带的青龙傀儡找到机会，打出金光灿灿的一拳，能量冲击波在草地上犁出一条两米宽的沟壑，并在几十米外的一座凉亭处爆炸。
斗虎早已高高跳起，落在一根灯柱上。
两人处于相互试探的阶段超过两分钟，双方都没使出全力。
斗虎不使出全力是有理由的。
他并不确定，傀儡状态的青龙能否发动【无限进化】的被动能力，一旦斗虎心怀杀意全力以赴，青龙是否能吸收斗虎的少部分能量，并且很快免疫斗虎的【杀人专家】。
若真这样，斗虎就必须通过重度自残的方式，背水一战，确保在一分钟，甚至三十秒内解决掉青龙傀儡。
斗虎有自信能做到，因为他有针对青龙的弑龙巨剑，况且如今的青龙只是一具尸体。
理论上，麒麟只要全身心控制傀儡，就能发挥傀儡生前的全部实力。
但麒麟毕竟不是战士出身，缺乏近身实战经验，他操控的青龙傀儡来实战，肯定比青龙本人要弱一些。
斗虎从当初玄武的情报中了解到：即便青龙傀儡被破坏，麒麟还可以放弃傀儡，将傀儡的天赋为己所用——转化率估计会有一定折损，使用时间应该也有限制。
可斗虎要考虑的是，如果他拼尽全力用【杀人专家】破坏了青龙傀儡，青龙傀儡又能发动【无限进化】的被动能力。
这就等于说，接下来斗虎要面对的麒麟，将是一个能免疫【杀人专家】同时近战强度不亚于青龙的存在。
再加上麒麟的【万象】，斗虎光是想想就膀胱一紧。
所以，斗虎一开始没打算跟青龙傀儡动真格，他要做的仅仅是缠住他，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缠住青龙傀儡，麒麟就必须时刻分心应付这边，同时他本人那边，还要应付几个小组的围攻。
九寒就能更好地寻找机会，指挥王子凯这张王牌，完成最后一击。
一旦王子凯用骨刺点了麒麟的“穴”，战争基本就可以宣告胜利。
不过这两分钟内，斗虎也发现了一件事：麒麟操控的青龙傀儡也没有使出全力，而是有意陪斗虎周旋。
这有点反常，麒麟控制傀儡的时间绝对不是无限的，按理说麒麟应该速战速决，节省傀儡的宝贵使用时间才对。
当然也不排除麒麟还要分心应对正面战场，没办法全身心操控青龙傀儡对付斗虎。
进一步推测，麒麟应该也在提防死猪，要是再让死猪找到机会使用【时空转换】，把青龙傀儡带到更远的地方，很可能直接脱离麒麟的控制范围。
斗虎在战斗的时候，一只在旁听九寒的“传音群聊”。
【张伟：他不是麒麟！】
【九寒：任务失败！所有人！立刻撤退！】
还蹲在路灯上的斗虎心中一惊。
【斗虎：怎么回事！】
【九寒：被刺的麒麟是替身！任务失败！全员撤退！】
九寒一直拿着战术望远镜监视战场，当“麒麟”撕下人皮面具的瞬间，他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九寒预感麒麟还有后招，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他现在是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斗虎看向脚下的青龙傀儡，果然，它不再进攻，停在原地，双眼快速闪烁了一下，仿佛接受到了新指令。
【斗虎：你们先走！我再拖一会青龙……】
斗虎胸口一抽，大脑一阵恍惚，跟九寒建立的传音被迫中断。
“哇！”
斗虎一口黑血吐出，他浑身像是脱水一般虚弱，从高高的路灯上摔落在地。
斗虎一个滚身，还想要爬起，却做不到。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虚弱状态，斗虎无法激活【杀人专家】濒死状态中的“暴走血脉”。
——糟了！我中毒了！
斗虎想明白了一切，但晚了。
一个人影出现，朝青龙傀儡快步走来。
她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皮肤惨白，穿一身宽大的蓝色病号服，脖上、手背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输液针孔。
她凹陷的黑色眼窝中是两只死板的绿眸，锁骨下隐约可见闪烁着绿光的傀儡印记。
她早已死去，只是一副被麒麟操控的尸体。
她是尾队的血珀，天赋【病人】。
当初，血珀死在离山的溶洞中，尸体逃过了大火，没被烧毁，后一直保存在北归殡仪馆内。
斗虎恍悟：原来这才是麒麟的真正阴谋！他不操控青龙傀儡全力对付斗虎，是因为他还悄悄操控着血珀傀儡，隐蔽在附近，对所有生命体进行“病毒感染”。
青龙傀儡是尸体，根本不怕“病毒感染”，会中招的人只有斗虎。
很快，血珀傀儡跳上青龙傀儡的后背，青龙傀儡立刻冲向斗虎。
他将杀死斗虎，再带上他的尸体，背着血泊傀儡，重返青扬大桥的正面战场。
“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黑色颗粒状的大风吹过来。
这是【瘟疫骑士】的毒素之风，无论活人还是尸体，只要被它沾上，一律腐朽成一堆烂肉，可谓“众生平等”。
青龙的绿眸微闪，他察觉危险，立刻远远跳开，同时朝着毒素之风打出强劲的一拳。
“轰——”
能量波吹散了毒素之风，同时冲向倒地不起的斗虎。
三秒后，斗虎躺着的地方，只剩一道三米宽的沟壑。
第890章
阴沟翻船
被吹散的毒素之风又慢慢聚合，这次变成了一个黑色骷髅头，漂浮在半空，对着青龙虎视眈眈。
它传达出背后主人的意志：识趣点就快滚，不然我弄死你！
青龙傀儡非常识趣，背着血珀傀儡，膝盖弯曲，猛地一跃，直冲半空，赶回离江中央的青扬大桥。
“虎叔，撑住！”
沟壑外的不远处的街道上，横木抱着中毒的斗虎，将C药剂扎进他的胸口。
C药剂无法解毒，但可以加速身体新陈代谢，帮助斗虎更快速地排毒。
横木领悟的第二天赋是【残影】，序列号138，时空系。
他可以制造出一个空间残影，维持一小段时间，俗称障眼法。
在斗虎中毒落地后，横木悄悄发动了【残影】。
看上去，斗虎还趴在地上坐以待毙，实际上，横木已经悄悄拖着斗虎躲到了一旁，救了斗虎一命。
事情还得往回倒两分钟。
陈萤跟九寒同为幕后工作，分工不同。
九寒主要是战场调度，一方面靠【传音】指挥小组之间协同作战，一方面操控【鸟王】协助战斗。
陈萤带领的格里高和横木，则主管后勤。
格里高出发前就明确表态，他绝不参与战斗，顶多尽力保障后方人员不被偷袭和伤害，他的“毒素之风”劝退能力的确一流。
虽然计划总体在顺利推进，但陈萤却很悲观，总认为事情看上去越顺利其实越危险。
而且，斗虎跟青龙傀儡一直没有爆发真正的战斗，这也让陈萤很在意——麒麟在正面战场分明有点应接不暇，为何还有耐心操控青龙傀儡陪斗虎浪费一时间？
除非，麒麟一点也不担心正面战场，而斗虎这边，也是在演戏，背后藏着阴谋。
陈萤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于是自作主张，带格里高和横木赶往斗虎的战场附近。
果然，在近距离下，除青龙傀儡和斗虎，她还【感知】到了一个像是傀儡的生命体，正在附近不断游走，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陈萤不清楚这个傀儡是谁，又是什么天赋。
她刚想叫横木去找出这个傀儡，格里高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快别呼吸了，空气中有病毒。”
格里高已经4级【瘟疫骑士】，对毒素的感知力异常敏锐。
“什么毒？”陈萤脸色一沉。
“人体慢性病毒，隐蔽性高，空气传播，范围很大，不分敌我。”格里高言简意赅。
电石火光间，陈萤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血珀！
血珀的尸体也制成了傀儡！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别找傀儡了，立刻去救斗虎！”陈萤当机立断，正是这个决策，让三人及时赶往战场，救下了斗虎。
此刻，被注射了C药剂的斗虎，虽然一时半会还极度虚弱，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他脸色很难看，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妈的，老子鸡贼一世，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
陈萤没工夫安慰斗虎，也不觉得斗虎需要安慰。
她现在更担心还在正面战场的人：“格里高，你能不能……”
“不能！”格里高大声拒绝：“我都说了我不参战，而且大桥两端都塌了我也过不去啊！我又不能飞，毒素之风距离也够不到。”
陈萤不再说话，她不甘心地看向离江中央的大桥孤岛，脑中，九寒的传音还在重复。
【九寒：所有人！立刻撤退！重复！所有人！立刻撤退！】
陈萤一咬牙，转身急走：“横木，背上斗虎，格里高，继续掩护，4组撤退。”
……
离江中央，青扬大桥“孤岛”。
“咚——”
背着血珀傀儡的青龙傀儡，以江面的桥墩为踏点，进行了两次跳跃，轻松回到麒麟身旁，直接踩碎了地面，生出一道劲风。
伪装成肖辛的麒麟已经撕下人皮面具，他额前的栗发被吹起，幽深的绿眸中掠过一抹浮光。
青龙傀儡和血珀傀儡的双眸迅速暗淡，犹如两个被拔掉电源插头的机器人。
它们重新变回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尸体。
其中，青龙傀儡的天赋与能量，瞬间转换进了麒麟体内，效能为75%。
至于麒麟借用傀儡天赋的时长，跟控制傀儡的极限时长是共享的。
假设一个傀儡的控制时长为10分钟，操控它战斗5分钟，再将傀儡的天赋转换到自身体内战斗5分钟，那么这个傀儡的价值就用尽了。
当然，这仅针对尸体傀儡。
至于活人傀儡，还分为轻操控、半操控、全操控、附体等形式，情况又各不相同。
当初青龙的尸体虽然被刺穿心脏，还被砍断了头，但对【傀儡大师】而言，尸体破损程度并不严重，麒麟让一石和雨溪将尸体修复后，跟它定下“傀儡契约”，总操控时长达到7分钟。
它跟斗虎纠缠了不到3分钟，还有4分钟可以利用。
麒麟一秒不耽误，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体内新激活的能量路径融会贯通。
“待在原地，保护好李夫人。”
麒麟给身边人留下一句话，手持乌金拐杖，忽然拔腿狂奔。
他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猎豹——虽然左腿的伤并没有好，但他可以通过细微的动作调节，让其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