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抽出鲜血淋漓的右手，顺势蹲下。
了了躺在地上，神色痛苦，双眼泪水模糊，她用力伸出手，抓着了高阳的衣领：“你……这个……骗子……好……痛……”
了了头一歪，死去。
高阳不看了了的尸体，他缓缓站起，没再回到之前的位置。
他看向举着枪的贾博士，“结束了。”
“呼——”
贾博士放下手枪，总算松了一口气：“高阳，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翻盘。老实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我运气向来很好。”高阳淡淡回答。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灰色石柱。
明镜的脸庞已经消失不见，那根顶天立地的灰色石柱也出现了无数裂痕，看上去即将瓦解崩塌。
黑色的天，白色的地开始相互渗透，化为一场“黑雨”和“白雨”，上下交汇，水乳交融，整个世界渐渐变成了流动的灰色，就像是传说中的混沌。
“明镜，你输了。”高阳朝着灰色的虚空说道。
“至少，我为尘埃报仇了。”明镜微弱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高阳淡淡地问：“没杀掉我，很不甘吧？”
“你没死，只说明你的考验还未真正到来，而我的考验已经结束，我已完成使命，将去往彼岸。”
“自我安慰真好用。”高阳说。
沉默了几秒，明镜的声音再度出现，越发微弱：“我共享了律起的一些记忆，关于律起的死因，你或许会感兴趣。”
高阳一怔。
“律起是自杀的，因为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人类想象中的未来，并不存在。”
高阳沉默。
“终有一天，祂的意志必将行于世间，祂的神辉必将照耀大地，祂的……”
“明镜。”高阳不耐烦地打断：“我也送你一句话。”
“……”
“去他妈的神。”
明镜不再回答，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四周的混沌越来越浓，并且开始扁平化。
高阳、贾博士有一种错觉，他们好像从三维变成二维的平面，接着变成简单的黑白线条，最后被揉成一团。
……
高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贾博士的实验室，四周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眼前不远处，分别躺着0618、性空、姜爷、秦右、了了五具尸体，还有一具鹦鹉的尸体，以及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碎块——那应该是死于手雷的尼古。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人，正盘腿坐在这些尸体当中，正是明镜，他浑身灰白，看上去，就像奇异的雕像。
“哗——”
几秒后，明镜溃散，化为一地灰色粉末。
“呃啊！”
短短几秒，高阳身上的伤从领域空间中“继承”回来，失去领域内法则能量的制约，更加真实、复杂、流动性的痛楚传遍全身，几乎将高阳压垮。
同时，他体内【壁虎】的被动修复能力被激动，开始疯狂汲取能量，这越发加重高阳的虚弱。
他痛苦地跪下，极力抵抗泰山压顶般的晕厥感。
“快……”
高阳甚至没力气抬头看贾博士：“C药剂，肾上腺素……”
“马上马上……”贾博士反应也算快，他赶忙冲到一个物品柜，手忙脚乱地找到药剂，跑回来，先后扎进高阳的身体。
“呃……”
高阳闷哼一声，一边承受着应急治疗的副作用，一边再三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敌人。
看来明镜和尼古没有准备后手，婷婷和寒蜩应该逃走，或者去叫救兵了。当其他人忽然在眼前消失，两个毫无战斗力的人在一旁干等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时间所剩无几，高阳不再犹豫，朝了了尸体抬起右手，大喊一声：“时光重置！”
“嘶——”
顷刻间，无数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白色能量细丝冲出高阳的手指，将了了的尸体缠住，很快将她包裹成一个光茧。
——有效！
——赌赢了！
第910章
疯子
计划何时开始的？
从了了没杀死贾博士，而高阳又刚好求稳没杀了了的那一刻开始，高阳心中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挖人。
想挖人，就得先救人。
高阳立刻开始思考可行性。
高阳今晚行动时，除了【穿梭】和【感知】，还复制了一个【游戏玩家】，这天赋本来是为贾博士准备的，怕救人时出什么意外，还能兜个底。
谁知道，被明镜埋伏了。
但理论上，【游戏玩家】跟【裁决者】都属神迹系天赋，背后的深层次能量是相融的。
再加上，到了后期，明镜油尽灯枯，对裁决领域的控制力越来越弱，高阳便有了“卡BUG”的想法。
如果在裁决领域内对一个生命体打上【游戏玩家】的印记，等裁决领域结束，再发动【游戏玩家】，那么救人能否成立？
高阳决定赌一把，反正最坏的结果跟现在也差不多，无非是了了死。
但他没跟了了坦白自己的计划，怕了了会利用高阳的心软反杀高阳——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从了了最后没有拉贾博士陪葬，就看得出了了的心性是善良的，只是，再善良的人，也经不起“活下去”的诱惑。
于是，高阳在休息一回合后，又莫名其妙地休息了一回合，其实他没休息，而是为口袋中的乌金发夹打上【游戏玩家】的印记。
事实上，以高阳当时的能量槽，也只能打上印记，根本不可能再使用。
在了了和贾博士看来，高阳似乎是心软了，想确认了了的遗憾才又让她活了一回合。
第三回合，高阳必须动手了，他没有使用匕首这种成功率更高对敌人痛苦更小的武器杀死了了，而且选择了更“残忍”的方式，用掌刺捅穿了了的心脏。
为的就是可以顺便将手尖的乌金发夹留在了了体内，这等同于在杀死了了前一秒，为了了打上了印记。
现在，领域结束。
高阳靠着C药剂和特殊肾上腺素，强行发动【游戏玩家】，没想到真的救下了了。
“我的妈，还能这样？！”贾博士看呆了，脸上白光闪烁：“到底你天才还是我天才啊！”
高阳没回话，因为根本没这力气。
即便靠C药剂和特殊肾上腺素硬撑，他在重伤情况下还想复活一个人，基本也等于在玩命。
三十秒后，了了“焕然一新”，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却不再灰冷，她重新拥有了生命。
高阳，则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
他重重磕上眼皮，倒在了地上。
“高阳！高阳！你千万别死了啊……”耳边传来贾博士着急的声音：“我还指着你的活性能量搞研究呢……”
……
几分钟后。
“啊！”
了了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她正坐在胶囊列车的狭窄座位上，外面漆黑一片，不时快速掠过的绿色消防灯就像是一抹流光。
几秒后，记忆和意识慢慢衔接上，她想起了一切：她被高阳杀了，可现在，她明明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先不管了！
——反正我还活着！太好了！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了了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双眼迅速顺润。
“我劝你别乱动！”贾博士的声音传来：“子弹可不长眼。”
了了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对面的狭窄座位上坐着贾博士，他双手握住乌金手枪，微微颤抖，对准了了的眉心。
他肩膀上站着一直肥硕的灰鹦鹉，胸口殷红，弹孔打穿的伤口修复得差不多，被打爆的的脑袋也回来了，不过头顶没有羽毛了，像是被人从中间剃了一刀，十分滑稽。
它也刚刚复活，声音恹恹，但还是狐假虎威地叫嚣道：“不许动，不许动，不许动。”
贾博士旁边还挤着一个昏迷的人，正是高阳，他遍体鳞伤，失去了左手臂，看上去奄奄一息。
了了脑子转得很快，稍微想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发动6级【枪神】。
“刷——”
贾博士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抢已经出现在了了了手中，而了了正拿着手枪，抵住了他光洁的大脑门。
了了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贾博士，下次拿枪指着我，最好站远点，你对【枪神】的手速一无所知。”
“哦，我下次会注意。”贾博士有点慌张，舔了舔嘴唇：“请问，我还有下次么？”
“这个嘛。”了了收回手枪，帅气地旋转了几圈，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中，“看你表现吧。”
“哦。”贾博士松了口气。
“看你表现！看你表现！看你表现！”鹦鹉幸灾乐祸地重复道。
“闭嘴吧蠢东西！”贾博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了了略一思索，重新迎上贾博士的目光：“你看看我猜对了没？高阳假休息的第二回
合，发动了【游戏玩家】，第三回合捅我心窝时，把发夹放我身上了。领域结束后，他发动【游戏玩家】重置了三分钟前的我，自己能量透支晕过去，你带上他和我跑路，跑到一半，我先醒了。”
“不错，基本猜对了。”贾博士故弄玄虚地点点头：“除了一点。”
“哪点？”了了刚说完，只觉脖子一凉。
高阳【瞬移】到了了身旁，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而贾博士身边那个昏迷不醒的高阳慢慢消失，不过是一抹幻影。
“除了我比你先醒并藏在车顶这一点。”高阳的左手臂已经长出来，脸上的血渍也擦干净了，他脸色过度苍白，声音也很虚弱。
他缓缓收回匕首：“恭喜你，通过考验。”
了了呆了整整十几秒，才一脸不解地问：“高阳，谢谢你救了我，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当时在领域内，可是最想杀你的人。”
“你不是想杀我，你只是想活下去。”高阳顿了下，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了了愣住，眼角泛出些微红光。
“高阳，你……”了了想了老半天，终于找出一个词语来形容眼前的少年。
“真是个疯子！”
第911章
加倍奉还
“谢谢夸奖。”
高阳缓缓闭上双眼，仰头靠在座椅上：“要不要加入疯子的组织？”
了了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高阳救她，自然是有目的，总不可能是做慈善。
“我能问下理由么？”了了态度谨慎。
“理由很多，能力，智商，潜力……”高阳还是闭着眼睛，声音难掩疲倦：“但真正打动我的，是另一点。”
“什么？”了了很好奇。
高阳睁开眼，歪头看向了了，淡淡一笑：“看到你，就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了了心中一颤，真奇怪，即便高阳救了她，她也没有很感动。
可这句话，却击中她心中很隐秘的柔软。
或许，这世上真有“同类”这种东西。
或许，人生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孤独。
或许，我也可以像高阳这样，找到同伴，找到意义。要是今后能这样度过一生再去给讨厌的人扫墓，想想就很开心。
“要走要留，请自便。”高阳说着，再次闭上眼。
了了还是没表态，心中天人交战。
——老实说，高阳这人真不错，但跟着他肯定活不长，看看他身边人的下场就知道。
——可是我也不想再回海川团了，要不当个散人算了……不行，乱世之下散人更惨。
——了了，一定要想清楚，要权衡利弊，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了了的肩膀忽然一沉。
她眼睛一斜，是高阳的头。他太累了，沉沉睡去，胶囊列车刚出现幅度不小的转弯，他身体一歪，头就那么枕了过来。
这次的高阳，不是幻影，他虚弱、毫不设防。
了了只要一秒钟，就可以开枪杀死他。
他可是海川团的头号敌人，也是李某人预言中那个毁灭世界的咒渊。
杀了他，说不定内战就结束了，说不定就真的拯救了全人类。
可是啊，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身边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一命，还靠着我的肩睡着了，就好像我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妈的。
了了在心中咒骂了自己一声，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贾博士，我们现在去哪？”
“你问我，我问谁？”贾博士一脸无辜。
“你跟九嗣不是一伙的？”了了很吃惊。
“是个屁！”贾博士有点激动：“我就一资源，被你们抢来抢去。我是无所谓，去哪都一样。”
“你自我定位倒是很清晰。”了了摇头苦笑，她略一思索：“先离开这，找地方藏起来，等高阳醒了再做打算。”
“行。”
……
一小时后，青扬大桥。
小年夜的庆祝进入了尾声，整座城市也开始有了沉睡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