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绪，她自然地侧过身，双手撑起座椅扶手，凑向高阳的右边脸颊，轻轻地，又深深地，吻了一下。
三秒后，初雪抬起头。
高阳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脸上搭着几根柔软的发丝，然后，模糊的视线中，初雪的脸一点点清晰。
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缠绕。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以及对方眼中的自己。
没有惊慌，没有局促，没有紧张，没有羞涩，什么都没有，像大雪过后的新世界，白茫茫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终于，初雪胸口那只刚刚破茧的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
她忽然转身跳走，一脚踩到了王子凯的小肚子，同时顺走了他手里的爆米花。
“哇啊……”
睡熟的王子凯惊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初雪“偷袭”了。
“初雪！你干什么！”
“哈哈哈！笨蛋凯！”初雪像猫一样，在无人的座位上跳来跳去，不时捧起一把爆米花丢向他。
“好啊！凯哥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是吧！”王子凯一把夺过高阳手中的爆米花，追了上去。
“看招！大威天龙！”
“排山倒海掌！”
“别跑！”
“笨蛋凯抓不到我略略略~”
两人像打架的猫和狗，在无人的影院跳来跳去，很快跑到了荧幕前，露出两张被照得雪白的脸，他们捧着爆米花丢来丢去，像在打雪仗。
“高阳！高阳快来！”初雪笑靥如花，朝高阳开心地挥手。
高阳也笑了，起身加入。
第946章
我的神
三人闹了一阵，在电影结束前清理完“战场”，走出影院。
三人都有些饿了，便去了一家新开的烤鱼店吃饭。
初雪还是老样子，上菜之前嚣张得不行，听口气能吃下一头牛，上菜之后三口就饱，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
或许是因为在电影院短暂地睡了一个好觉，高阳的头脑清醒不少，那种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虽然高阳没证实过，但他猜测，这种“脑雾感”可能是频繁使用【精神武装】的副作用。
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高阳起身去结账，顺便上厕所。
出来时，王子凯和初雪已经不在座位上。
高阳一惊，立刻走出店子，很快就发现王子凯，他正站在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外排队。
“王子凯！”高阳冲过去，“初雪呢！”
“初雪，她不就在……”王子凯一回头，顿时吃了一惊：“初雪呢！刚还在这啊，那么大一个初雪怎么不见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就擅自行动！”高阳声音拔高。
“我们打算买杯奶茶，要排队，就先过来了，反正你一出店就能看到我们嘛。”王子凯有点委屈：“我哪知道初雪一声不哼就消失了。”
“啊！”王子凯想到了什么：“不会去上厕所了吧？”
高阳瞪了王子凯一样：“你觉得呢？”
“哦哦。”王子凯想起来了，初雪不需要上厕所。
高阳拿起手机，这才想起初雪今天出门忘带手机了，她平日里就没有养成使用手机的习惯。
高阳心下焦灼，初雪虽然喜欢玩闹，其实很懂事，绝不可能做让高阳担心的事，现在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这太反常了。
“王子凯，你在这等着，初雪可能会回来。我去找她。”
“哦好。”王子凯也跟着紧张起来。
高阳转身就走，他六感开到最大，一家一家的餐厅去寻找。
他心下窝火，早知道看电影时就不该把【感知】用掉，现在如果使用【感知】，三公里内都可以捕捉到初雪的痕迹，就算她真被人掳走，撤离速度也不可能那么快。
几分钟后，高阳就把整个餐饮楼全找了一遍，仍不见初雪。
“初雪！”
高阳又跑回电影院那一层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边穿梭在人群中，一边大喊：“初雪！你在哪？”
高阳越喊越慌，冲到咨询台前，着急地问：“你有看到一个女孩么，戴银假发和红色美瞳，一米六左右，十七八岁……”
“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咨询台的服务员笑容歉意。
高阳转身，又冲到电影院的售票台：“不好意思，请问你有见到一个戴银假发……”
“高阳！”
有人叫他。
高阳猛地转身，发现初雪就站在自己身后，朝他眨眼睛：“你在找我么？”
高阳足足愣了两秒，确认眼前的初雪如假包换，他冷着脸，快步走上去。
“高阳我……”
“你干什么去了！”高阳大吼一声，一时间所有路人都望了过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擅自行动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和王子凯的视线！”高阳大声质问。
初雪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知道我刚才多着急吗！要是你有什么事，我，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高阳胸口起伏剧烈，他情绪有些失控，但他完全控制不住。
——不，不行，不能这样。
——发动【精神……
“高阳。”
初雪上前，温柔地握住了高阳的手，刚好阻止了他发动技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之后我再也不擅自行动了。”
高阳怔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低下头，收住情绪，赶忙拉着初雪走出众人的视线，来到了人少的地方。
“初雪，对不起，我，我刚才……”高阳有点语无伦次，“以为你出事了……”
“高阳，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初雪举起一只手，抿嘴一笑：“我保证。”
“嗯。”高阳的心情总算平复：“那你刚才干吗去了？”
初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刚忽然想到，我跟笨蛋凯在电影院里玩，说不定被监控看到了，以防万一，我就去确认了下，没事啦，保安在睡觉，不会有事。”
高阳吃了一惊。
其实他当时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初雪和王子凯虽然只是打闹，但那个跳跃力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确实有一定的暴露风险。
但是高阳已经懒得去在意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万一真激活了两只兽也没什么危险。
但这个想法不对，万一激活的是号角者呢，那就连累了很多无辜的迷失者。
高阳不禁打了个寒颤，被自己的冷漠和麻木给吓到了，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了？
同时，高阳也越发愧疚。
“初雪，对不起，刚才是我没做好……”
“高阳。”初雪笑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好朋友之间，应该多说谢谢，少说对不起。”
高阳愣住，也笑了：“谢谢你。”
“嗯，不用谢。”初雪欣然接受。
高阳左右看看，发现附近正好有一排夹娃娃机：“初雪，我给你夹个娃娃作为感谢好么？”
“好呀！”初雪很高兴。
两人来到琳琅满目的娃娃机前，初雪转了一大圈，看上一只粉色的金鱼。
“高阳！我要这个小金鱼！”初雪凑近玻璃柜，鼻头都被压扁了。
“好，等着。”
高阳投入游戏币，开始夹娃娃。
5级【幸运】的高阳，认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却不想遭遇史上最大滑铁卢。
他一口气夹了五六次，竟然全部失败，眼睁睁看着手中的游戏币花完了。
高阳有些尴尬，又买了游戏币，又连夹了七八次，还是失败，有好几次只差临门一脚，但夹子还是非常离谱地提前松掉了。
初雪歪着脑袋，脸上的兴致勃勃在经历一次次失败后，早已变得平静。
她拉了拉高阳：“算啦，这个娃娃机坏了，我们不夹了。”
“没事，再试试，反正手里还有币。”高阳心里面已经较上劲了，今天他非夹到不可。
高阳又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手中只剩最后2个币。
高阳深吸一口气，投币，操控娃娃机，他不断在心中祈祷，手心都出汗了：
——高阳，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成功！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实现不了，算什么道谢！
“咔嚓——呜——”
这次，架子稳稳夹住小金鱼，朝出口处挪动。
——坚持！坚持！不要松开！再坚持一秒！
高阳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娃娃，恨自己没有【念力】直接操控。
然而，只差最后半秒，夹子还是松开了。
——完了！
高阳心一沉，一瞬间，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徒劳感和绝望感从天而降，几乎将他击碎，这种感觉熟悉得让他感到害怕。
“磅——”
说时迟那时快，王子凯不知何时出现，一脚踢向娃娃机。
娃娃机朝着一边倾斜，从夹子上掉落的娃娃斜飞出去，撞到玻璃柜上，正好弹进了出口处。
“啊！”
初雪尖叫一声，拿出小金鱼，捧在手心跳起来：“太好了！成功了！”
“高阳！谢谢你！”初雪兴奋地扑进高阳怀里，接着转头看向王子凯：“还有你笨蛋凯！”
“小事一桩！”
收到高阳信息的王子凯正好赶过来，他单手插袋，一脸鄙夷：“兄弟，你有什么毛病，跟一台破烂机器较什么劲，直接动手啊。”
被初雪抱住的高阳呆愣在原地。
那一刻，他内心在疯狂咆哮：王子凯！你！是！我！的！神！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夹不出娃娃可以用积分换，踢坏了机器你们赔得起么……”一个保安打扮的大叔小跑过来。
“奸商！你还有脸找我们麻烦……”王子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忽然感觉不对，等他转身一看，高阳已经抱着初雪跑路了。
“诶？”王子凯人都傻了，一时间左右为难，他边后退边喊：“哥不是怕你啊，哥是懒得跟你计较……”
王子凯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兄弟等等我！”
第947章
暂时
大年初三，清晨，青山朝凤林。
朝凤林是离城一个颇为有名的景区，落户青山的半山腰，林内汇集珍稀鸟类300多个品种，总量上万只，分为飞禽区和放养区。
放养区有一面幽静的小湖，湖泊四周建着古色古香的长廊，梁柱和廊顶上画着鸟类主题的壁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时值寒冷天，大多的鸟都“闭门不出”，湖中还是能见到不少鸟类，有优雅的天鹅，悠闲的白鹅，秀恩爱的鸳鸯，一些游客都叫不上名的野鸭。
长廊尽头也是湖泊的尽头，那儿建有一座立体景观瀑布，旁边是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大理石屏风，上面是一副价值不菲的百鸟朝凤图。
一大清早，山间雾霭缭绕，空气清幽，林子中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
两位年轻的女游客，裹着灰扑扑的羽绒服，戴冬帽、墨镜和口罩，一路穿过无人的长廊，来到小广场的大理石屏风前，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百鸟朝凤图。
“到了？”个头稍矮、身材微胖的女游客开口问道。
“就是这。”高瘦个头的女游客轻声回答。
“可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九嗣基地啊，一石姐，你会不会搞错了？”婷婷说。
“不会错。”一石从口袋掏出一枚乌金发夹，“另一枚发夹就在附近。”
谁也不知道，青扬大桥一战结束后没多久，一石就领悟了新天赋【追踪】，那时候，曲幽还在赶往贾博士实验室的路上，一石就已经猜到姜爷那边出事了。
之后，全员带着尸体和傀儡回到海川团基地，几小时内，麒麟和李某人便决定由明转暗，从地下基地悄悄撤离。
离开前，麒麟猜到高阳迟早找上来，于是利用白兔的部分尸体设计了一个陷阱，并找新领悟【猎人】的雨溪执行此事。
雨溪设下陷阱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回后勤部搬家时没忍住跟一石说了这事。
也是那一刻，一石彻底醒悟，麒麟不再是曾经的麒麟，或者说，曾经的麒麟根本不存在。
若是朱雀长老还在，绝不会同意让麒麟这么对待尸体，操控同伴的尸体继续战斗，好歹还能说是再次与队友并肩作战。
可是他连白兔的尸体残部都要利用，这样的陷阱并不能对敌人产生致命打击，更多的作用是杀人诛心。
老早就心生动摇的一石，终于下定决心，她绝不会跟着这趟失控的列车开往深渊。
她要跳车。
想跳车，最大的难题不是“跳”，而是“落地”。
找机会离开海川团不难，接下来去哪才是关键。
一石有三个选择：当散人，投靠九嗣，投靠苍母教。
选项三直接剔除，经过认真思考，一石选择了选项二。
要说理由，首先是李某人的预言，她说高阳是咒渊，但一石并不是很相信。
不仅是她，如今其他人也开始怀疑李某人预言的真实性，那只老狐狸，连视如已出的陈萤都能背刺，还能有什么底线？
更重要的是，九嗣的战书里提到过，朱雀长老在他们那接受治疗，虽然可能是谎言，但一石愿意冒险去确认。
要说这世上真有谁值得她全力追随，不是麒麟，也不是高阳，只能是朱雀。
想投靠九嗣，就得先想办法联系上九嗣。
一石没什么好办法，思前想后，她抓住目前唯一的机会。
她立刻将两枚乌金发夹一起打上【追踪】印记，悄悄潜入藏尸房，避开陷阱机关，将其中一枚乌金发夹伪装成普通发夹，别在白兔的头发上。
她只能默默祈祷，九嗣或十二生肖的人能识破陷阱，同时留意到这枚乌金发夹并带走它——足够聪明的人，一定能察觉这个发夹和陷阱的矛盾之处，从而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