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只觉得这一幕既神奇又诡异。
贾博士越发激动，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这就说得通了，青蛇和奈奈去迷雾里溜达一圈，看到的就是我们原本的世界，我们只是在那几分钟，短暂地恢复了那个地方的“好苹果”概率……”
“停停停！”
张伟赶忙打断：“贾博士，要不您休息下，让阳哥来，我好不容易跟上思路，你一说，我又得变大聪明了。”
“同意！”
“让高队长翻译。”
“对，通俗易懂。”
不少人附和。
高阳解释道：“贾博士的意思是，迷雾后的那一片沙漠一直存在，从没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坏苹果’，也就是变成了不存在人类的世界。”
“人类不可能进入迷雾，因为如果人类进入迷雾，那此处就存在人类，但迷雾是不存在人类的地方，这自相矛盾。”
高阳继续说：“我们已知，好苹果中才有营养（人类），烂苹果中没有营养（人类）。当好苹果切换成坏苹果，营养并不是流失，也不是变质，而是直接从存在变为不存在。”
“各位，这世界没被迷雾吞噬，也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从有人类的世界，变成没有人类的世界，从存在人类的既定性变为不存在人类的既定性。”
“人类进入不了迷雾，因为人类永远无法抵达‘人类不存在’的既定性中。”
“但人类也无处可逃，因为迟早整个世界都将进入到‘人类不存在’的既定性中，烂苹果中没有营养，迷雾的世界没有人类。”
百里弋点点头，声音苍凉地宣告了最终结论：
“人类不是被消灭，是被消失。”
“人类的结局，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
沉默。
苍白而死寂的沉默。
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似懂非懂，有些人越发不懂。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绝望。
原来人类面对的敌人，不是有，而是无。
“贪吃蛇，对我们发起的进攻，或许是宇宙最本质的打击，我的老师，将其称之为……”
百里弋抬头，仰望着美丽银河，目光悲观，但不绝望：
“概率清零。”
第1093章
幸运的代价
不知沉默了多久，张伟开口了。
他讪笑一声，声音苦涩：“我总算是搞清楚了，光是波，也是粒子，如果把光是波的概率降为零，那光就只能是粒子。”
“人类可能存在于宇宙中，也可能不存在于宇宙中，如果把人类存在宇宙中的概率降为零，人类就不存在。”
“哇！”回车蜷缩着双腿，捂住脸大哭起来，她心里承受能力一直很差，“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啊？敌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妈的。”格里高垂头丧气，握紧拳头。
格里高并不怕死，他自认为是存在主义，只要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真实存在过，思考过，创造过就行了，即便这个星球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便人类文明不过是宇宙的一瞬，但存在过就是存在过，这宇宙中有过他，这就够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很快，宇宙中将从没有过他。
这是多么巨大而绝望的虚无啊，格里高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悲哀。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大家的士气已经降到最低谷。
斗虎一拍大腿，站起来，拿起喇叭大喊一声：“好！中场休息！大家先各自消化下，十分钟后再继续！”
斗虎说完，掏出一根烟叼嘴里，转身爬上身后的沙丘。
山丘上的斗虎背对大家，迎着冷风抽烟，他眯眼眺望着深蓝色的沙丘，看上去跟平常没两样，没人发现，他夹烟的两根手指在发颤。
“沙沙——沙沙——”
斗虎身后传来脚步声，斗虎立刻把烟放进嘴里，双手插袋。
“给我一根。”来人是朱雀，她跟斗虎并肩而站。
“不给，回头小阳阳又得骂人。”斗虎咧嘴笑。
“他批准了，赶紧的！”朱雀说。
斗虎从裤袋摸出干瘪的烟盒，扔给朱雀，朱雀拿出一根烟，用斗虎嘴里的半根烟接了下火。
她吸了一口，微微仰头，呼出的烟立刻消融在冷风中。
“呼——”
朱雀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她将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苦笑一声：“概率清零，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斗虎也嗤笑一声：“可不是。”
“怕么？”朱雀侧目，看向斗虎。
“倒也不是怕，就是不得劲。”斗虎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说不清楚。”
“说说嘛。”朱雀来兴趣了。
“非要说，就像拉屎忘了带纸，好不容易跟对面坑位的兄弟借到纸，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屁股不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朱雀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笑了。
斗虎也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抽着烟，思绪飘浮在荒凉的大漠中。
……
另一个小沙丘上，高阳盘腿而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青灵坐在高阳身边，和他一起看向脚下的篝火。
现在是休息时间，但百里弋身旁围了不少人，就像是下课后的学生在请教老师问题。
“在想什么？”青灵问道。
“在想麒麟说的话。”高阳如实回答。
“哪一句？”青灵问。
“猜一猜。”高阳故意不说。
“不猜。”青灵说。
“就猜一次。”
青灵耐着性子思考了下，说：“为生存而战。”
“很接近了。”
“知道了，他跟张伟说的那句话。”青灵很自信。
高阳点头，缓缓重复一遍：“麒麟说，人类的终极使命，是存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人类都要存在下去。”
青灵默然，任由夜风戏弄她的短发，拍打她的脸颊。
“我终于理解，麒麟为何会发疯了。”高阳抓起一把沙子：
“他不是百里弋，不了解概率清零的真相，他只是阴差阳错地窥探了神一眼，并借助神感受到了概率清零，面对这种无法理解、不可战胜的虚无，任谁都会害怕。”
高阳握紧了沙子，沙子却更快从指缝间流走：“麒麟没法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更加没法让我们理解，但那恐惧却是深入骨髓的，日夜折磨着他，他一定被绝望逼疯了，才有了一意孤行的陀螺计划。”
高阳有些沮丧，也有些后怕：“换作是我，我可能比他更疯。”
“可是窥探神的不是你。”青灵说：“你比麒麟幸运。”
高阳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青灵，到底什么是幸运呢？”
“我以前也不知道。”青灵抬头，迎上高阳的目光，“但听完百里弋的话，我有了答案。”
“什么？”
“存在就是幸运。”
高阳一怔。
“历届觉醒者都死了，百里弋还活着，这就是幸运。”
“麒麟死了，你还活着，这就是幸运。”
“我妹妹……”青灵沉默了，至少这一刻，至少在高阳面前，她不想再自欺欺人，“我妹妹不存在了，我还存在，这就是幸运。”
高阳的心很痛，但他没靠【精神武装】去压制，而是将灵魂分裂成两个，一个高阳承受悲伤，一个高阳静静观察。
这样，悲伤就不至于彻底击溃他。
“高阳。”
青灵的声音柔了一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只要我们还存在着，无论多么痛苦和绝望，都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这就是幸运的代价。”
“这就是……幸运的代价。”高阳轻声重复，心中莫名生出了温暖的勇气。
他看向青灵，“你说得对，不过有一点我不认同。”
“哪一点？”
“无论是青翎、麒麟，还是所有死去的人，都还在。”他抓起青灵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他们都在这里。”
“只要这世界还在，我们就还在，我们还在，死去的人就还在。”
“既然一切都是概率，那么苹果落地前，无论活着还是死去的人，存在的概率都不会真正为零。”
“青灵，我们还没输。”
青灵怔住，眼角闪烁着炙热的碎光，“高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支持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一定要赢。”
“我会尽力。”高阳说。
青灵突然俯身上前，一把揪住高阳的衣领，拽向自己。
她的额头贴着高阳的额头，黑色发丝在夜风中缠绕。
“尽全力。”青灵说。
“……”
“尽全力。”青灵厉声道：“听到没？！”
“好，我答应你。”
得到高阳的承诺，青灵这才安心。
她松开高阳的衣领，迅速起身，快步走下沙丘：“回去了。”
第1094章
脑子好痒
“同学们！别玩了！上课了！”
篝火前，斗虎举着小喇叭大喊起来。
这次的篝火不是高阳制造的火焰，而是真正的篝火堆。
斗虎考虑到接下来会是场“持久战”，不可能一直让高阳消耗能量，便派奈奈和红晓晓去了一趟河对面的城镇，靠【隐身】和【大小】的搭配，轻松借来了不少东西。
生火的木柴，御寒的毛毯，酒水饮料，各种零食，其中斗虎特别强调，要搞点下酒的花生米，可惜奈奈潜入的那家超市没有，最后找了几包锅巴平替。
大家围着篝火堆，身体挨得越发近，似乎想靠抱团来驱散这世界真正的寒冷。
百里弋手拿一瓶咖啡喝着，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便开口了：“大家理解了概率清零，我就可以简单说下事情始末了。当然，以下是我和我老师的推测，并不代表绝对的真相。”
“百里老哥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推测都不对，我们还玩个屁啊！”张伟高举可乐，十分捧场，毕竟是拥有【自信】的人，心态恢复很快。
“这不叫谦虚，这叫严谨！”贾博士一脸崇拜，已经是百里弋的老迷弟了。
“行了，都别插嘴了！”斗虎开始维持课堂秩序。
百里弋的眼中跳跃着火光，“很久以前，至少是一万年前，这世界还是好的。忽然有一天，贪吃蛇出现了，没人知道祂是什么，从哪来，目的是什么，总之，祂对世界发起了概率清零，让世界进入到“既好又坏”的叠加态。”
“补充说明，好世界、坏世界是针对人类而言，本质上，世界没有好和坏的概念。”
“迷雾地带，你们可以理解成好世界的空间被概率清零后的形态，人类能直观感受到空间的存在，时间却不行。其实，好世界的时间也同样遭到概率清零，再次强调，被概率清零后的世界并非不存在，只是变成了不存在人类的世界。当概率清零彻底完成，人类将从未存在过。”
百里弋给了大家一点时间消化。
半分钟后，他继续说：“方便大家更好理解后续内容，我们可以简单的将迷雾想象成是贪吃蛇，祂在一点点吞噬世界的空间，也在一点点吞噬世界的时间。”
“脑子里有画面感了！”张伟用力点头。
其他人也都表示理解。
百里弋继续说：“一万年前，这世界出现了迷雾，人类起初并不重视，因为那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人类认为它不过是某种神秘领域，迟早可以探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人类发现，迷雾区域非但无法探索，还开始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它们吞噬的地方越来越大，那些地方的所有生物也不见了。”
“人类意识到迷雾的可怕，开始研究迷雾，因为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一天，迷雾会吞噬全世界。”
“补充一下，苍道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们可以将祂理解为是世界守护者，在神话中，相当于创世神的存在。”
“关于苍道的传说跟我们听过的其他传说差不多，苍道用自己的生命创造了这个世界，并衍化出十二位神，十二位神死后留下了十二权柄，这便是十二符文回路。”
“啊，脑子好痒。”格里高忍不住吐槽：“前一秒还在听科幻故事，怎么下一秒又变成神话故事了？”
“这只是方便你们理解的一种说法，你也可以想象成是高级文明创造了这个世界，留下十二个高科技结晶。”
百里弋笑笑：“历史已经断层，真相无人知晓，没其他疑问，我继续了。”
“继续吧。”高阳说。
“因为十二符文的存在，一万年前的人类就可以使用苍道的能量，他们是最早的天赋者，极少数厉害的天赋者可以进行时空穿梭，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回到更遥远的过去，仅仅是作为观测者也无法回去，这世界的过去，好像都不存在了。”
“其实世界的过去还在，不存在的是人类的过去，对吗？”朱雀试着理解。
“是的，那一天，人类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
百里弋看向高阳：“拿你们这一届来说，酒鬼拥有时空幽灵，只能在一百年内穿梭，那是因为一百年前的所有时间都被迷雾吞噬了，人类自然回不去。”
“一百年后，概率清零彻底完成，这之后的时间也不存在人类，人类无法抵达，所以从你们感受上说，就是被关在了为期一百年的迷雾牢笼。”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一直认真听讲的可又举起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请说。”百里弋笑了。
“那个尼国地下遗址，并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对吗？”可又问。
“对。”百里弋点点头。
“那个遗址也不是我那一届的历史，应该还要往前。很显然，那木乃伊是生兽，腹中的孩子是咒渊，咒渊在出生前无法被真正消灭，母亲才以自杀的方式封印了它。结果你们阴差阳错让它出生了，但它不是在自己那一届降临，失去了咒渊的真正威力，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
“既然它的时代被迷雾吞噬了，为什么它能留下来？”可又继续问。
百里弋推了下眼镜：“你可以这样理解，苍道和贪吃蛇打擂台赛，各有受伤，苍道受伤较重，流了很多血，被打落门牙，还被揪掉一撮头发。最终，苍道判负，赛场被人收拾干净，两人进入下一回合。其中有一根苍道的头发丝落在擂台角落，谁也没注意到，这根头发丝，就是尼国遗址。”
可又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百里弋变幻出魔法粉笔，轻轻一勾，篝火上空再次出现被分成七段的线段。
他将最右那根很短的线段勾到自己手指上：“你们只能在这一百年内活动，同样，以前的人也只能在他们的时间内活动，这就是一届一届的概念。当然，我靠作弊跳届了，这个之后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