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后，龙轻轻一拧。
世界静止。
旁观者朱雀一行人，仿佛在那静止的世界中，听见“咔嚓”的声响，好像是维持世界运行的某个松散的隐蔽零件被矫正了。
没人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龙两边的世界忽然变成了极致的白与黑，但时间极为短暂，仿佛只是高速闪烁了一下。
接着，时间流失感，空间压迫感，声音、颜色、感觉，全部回归。
“轰——”
地动山摇。
所有人只觉得一恍，龙的左右两边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两道直径二十米米宽、三米深的巨形沟壑。
“磅磅——”
接着，一公里之外的南北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事实是，色欲和愤怒调转了位置，贴着地面飞出一公里外，并且，它们之前释放出来的能量与伤害，都一分不少地作用回了它们体内。
当然，这还不足以杀死它们，但也是一记重创。
龙重新抬起双手，将没扎完的马尾扎好。
接着，他不疾不徐地转身，看向暴食和贪婪：“继续吧，你们如果赶时间，可以一起上。”
“呵呵。”暴食似笑非笑，看向龙身后的泼猴：“石子啊，你找了一个好靠山啊。”
泼猴不说话，眼神苍凉又悲悯地望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刷刷——”
短短十几秒，周箐和马克重新赶回同伴身边，两人回归了人形态，浑身鲜血，受伤不轻。
但两人并没有挫败和惧怕，一个更加暴躁，一个更加癫狂。
“有趣！有趣！”马克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这个男人，我杀定了！”
“滚开！他是我的！”周箐脚下的一滩血泊像喷泉一样喷涌，仿佛正在被欲望的油锅煎煮。
“色欲，愤怒，先冷静。”贪婪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龙，变得谨慎起来。
“别命令我！”马克大吼一声：“老子要杀他！现在！立刻杀了他！”
“休想！这个男人只能是我的！”周箐大喊。
“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哎，麻烦死了，早知道就不加班了……”
几只死兽开始混乱的争吵。
一时间，对手们都傻眼了。
朱雀眉头微皱。
——刚才还来势汹汹、逼格拉满，现在忽然一秒变弱智了？就像一群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这……合理么？
——难道它们故意在演，为了迷惑我们？
——不能大意，保持【无敌】状态，静观其变。
龙对此没什么看法，他静静等待着，一点儿都不着急，颇有一种“你们尽管吵，先出一招算我输”的悠然。
于是，荒诞的一幕诞生了。
生灵涂炭的废墟上，几只死兽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面一群觉醒者站成一排，手拉着手，在一旁围观。
两拨人之间，站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仿佛是公司领导，正在当裁判，指挥两个部门员工们搞团建。
诡异又滑稽的一幕大约持续了二十秒。
“刷——”
一道强劲的气流平地炸开，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了龙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加入者，打断了死兽们的争吵和觉醒者们的围观。
所有人纷纷看向来者——是神嗣高阳。
他在冷却时间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动“空间跳跃”赶回来支援了。
高阳身处一片废墟，心中一惊：都打成这样了？为什么金色圣衣没有触发！
高阳当然不会知道，斗虎和青灵的金色圣衣早在跟马克混战厮杀时触发了，后续都破碎脱落了。
高阳感应不到，是因为望舒的“黑夜领域”将其隔绝了。
高阳迅速转身看向同伴，一眼扫过去，发现青灵、朱雀、斗虎三人都在，高阳跟青灵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发现朱雀朝他微微颔首。
高阳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人阵亡。
——等等，我身边怎么多了个人？而且有点眼熟……
高阳视线一挪，差点一口脏话飙出来。
他心中惊喜，面色如常：“队长，你醒了。”
“高阳，好久不见。”龙朝高阳颔首微笑：“我就说怎么不见你，还以为你对人类失望，甩手不管了。”
高阳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回答：“除了人类，还有其他么？”
龙已经从斗虎那了解到百里弋坦白的所有真相，他眨了眨眼：“是啊，除了人类，没有其他。”
两人说完，同时侧身，看向前方的死兽们。
高阳出现的瞬间，它们已经停止纷争。
这些死兽或许不把龙放在眼里，不把高阳放在眼里，但傲慢唯一的命令，它们还是不敢当耳边风。
——神嗣，必须由傲慢亲手杀死。
“呵呵。”贪婪从李某人体内发出的笑声阴冷怪异：“不愧是苍道首尾，你俩的命格，我一点也窥探不了。”
“不过，即便我看不到，你们也赢不了。”
“这不是生命形态间的争夺，这是真理和本质的收束。”
“大千世界，各司其职。”
“万般惊奇，万物同归。”
贪婪的身体继续上浮，飞向了头顶的月亮。
色欲周箐、暴食刘瑫、愤怒马克也一跃而起，飞向了月亮。
眨间，它们便“钻”进了圆月之中。
接着，月亮迅速缩小，光芒也随之暗淡。
一恍惚，月亮消失了，夜空寂静，真正的繁星和月亮，重新出现了。
敌人虽然离开，朱雀却不敢松懈，继续保持【无敌】状态。
这时，一阵清凉之风钻进朱雀的脑中。
【九寒：我醒了。】
【朱雀：太好了！都没事吧？】
【九寒：没事，陈萤也醒了，她【感知】到敌人离开了。】
【朱雀：你们三个，立刻回来。】
【九寒：是。】
朱雀解除【无敌】，松开斗虎和青灵的手，“结束了，大家安全了。”
斗虎迫不及待，顾不上断臂的伤口，大步走向龙。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朝龙的背影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龙大人么？你怎么就醒了，继续睡啊，我看你不是睡得挺香……”
龙缓缓转身。
斗虎愣住了。
龙眼神悲戚，面色苍白，嘴角溢血，他轻声问道：“白兔和歌姬的墓，在哪？”
第1123章
哭
凌晨五点，繁星消失，月亮隐没，深邃的黑夜晕开成忧伤的灰蓝，天即将破晓，还未破晓。
华美破败的血色宫殿中央，俯瞰群臣的傲慢王座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
他身姿慵懒地背靠座椅，单膝弯曲，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抛着一根细长条的礼盒。
礼盒于空中旋转一圈，又落回了少年修长的手指中。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礼盒抛出七次，王子凯稳稳握住，不再继续。
他一个旋转，礼盒消失在了手中，仿佛变魔术般。
他抬头，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双马尾的少女，背后的六只半透明羽翼隐约可见。
“刷——”
六只羽翼化为无数道细小的气流消散，吹起了高欣欣的头发和裙摆。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去上早自习的普通高中女孩。
高欣欣走上傲慢王座，来到王子凯身边。
王子凯饶有兴致地笑道：“见到你哥了？”
“没有，其他人都在，就他不在。”高欣欣难掩失望。
“我说了，别费劲了，你找不到他，就算你找到了他，也杀不了他。”王子凯说。
“为什么？”高欣欣很不服气。
“因为他是我要杀的人，谁也动不了他。”王子凯说。
“哈，这算什么理由？”
王子凯微微眯眼，笑容自信：“我想做的事，命运也得给我让路，当我开了这个口，你们的命运中，便没有杀死高阳的可能性了。”
“你觉得我会信？”高欣欣不爽地瞪了王子凯一眼，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片刻，高欣欣声音忽然变柔了，还有些失落：“王子凯，你说，我哥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有可能。”王子凯说。
“为什么？我是他妹妹啊，他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高欣欣眼神锋利，像是怨恨着什么，又嫉妒着什么。
“倒不如说，太在乎了。”王子凯扯了下嘴角：“所以害怕见到你。”
“为什么？”高欣欣抬起头，一秒回归了没有善恶的纯真眼神。
王子凯侧目，认真看向高欣欣：“因为人类根本不知道，在面对在乎的人时，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
“人类，真恶心。”
“所以我们来清除人类，帮他们解脱。”王子凯说。
“好。”高欣欣点头。
王子凯抬手，揉了揉高欣欣的小脑袋。
高欣欣歪过脑袋，顺势枕着王子凯的肩，声音恹恹的：“凯哥……”
“不行，想都别想。”王子凯冷冷打断。
高欣欣一秒变脸，用力推开王子凯，坐直身体，闷着脸不说话。
王子凯有点过意不去，又放软声音：“除了杀你哥这件事，你想做什么凯哥都答应，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
“我要星星做什么？我自己就是欣欣！”高欣欣大喊一声。
王子凯一愣，想起了一些无聊的往事。
高欣欣已经跑下王座，她头也不回：“求人不如求己！我就不信我找不到高阳！”
高欣欣纤细的背后“刷”一声长出六只空气羽翼，“刷”一声飞走，留下一圈气流，沿着地面荡开，微微拂动了王子凯的发梢。
王子凯似笑非笑，重新背靠座椅。
不一会，他手中又变幻出了那个细长的礼盒，朝着空中抛起来。
不多不少，抛了七下。
……
离城，西荆区，鬼团别墅。
清晨，天刚破晓，几束清透的晨曦照进树林，洒落在一片简陋的坟墓中，白色晨光中飘浮着细小尘埃。凑近一些，屏住呼吸，记忆稍不留神就会被这些尘埃激活，化为逝者生前的音容笑貌。
白兔坟前，放着一束小白花。
龙穿着咖啡色条纹薄毛衣和浅色牛仔裤，手捧一只马克杯，里面的黑咖啡已经见底。
他已经在坟墓前待了一整晚，这期间，很多人来过，跟龙交谈，再离开，最好的证明，是旁边深浅不一的脚印和十几只烟屁股。
“沙沙——”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消瘦的少年一身黑衣，面色冷峻，手拿马克杯，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高阳缓缓在龙身旁坐下，递过马克杯。
“谢谢。
龙微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微微恍惚的目光重新焕发神采，他微笑道：“睡久了就是这样，容易没精神，必须不停喝咖啡。”
龙抬头看高阳：“你不喝？”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咖啡。”高阳平静回答：“根本睡不着。”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龙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
高阳直奔主题，手中变出一块神迹符文回路：“队长，这个给你。”
龙看了一眼符文，没有接：“这么随意？我还以为会有隆重的交接仪式。”
高阳想起久远的往事，淡淡一笑：“实不相瞒，当初我找麒麟要神迹符文时，也以为会很正式，结果他随手就变出来了。”
“也是，命运很多深远的转折，发生时，常常是那么微不足道。”
龙说着，伸手接过了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