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斗虎……”一石强行克服恐惧，声音颤栗：“我知道你跟马克之间的恩怨，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偏要意气用事。”
斗虎冷笑着上前一步，逼得一石透不过气，她几乎要摔下轨道。
“世界末日关我屁事，人类胜利关我屁事，我今天偏要意气用事，你奈我何？”
一石很害怕，但没有退让：“斗虎，即便你要杀我，我也不能丢下你。”
斗虎一愣，冷酷的伪装瓦解了。
“你这姑娘，非要我说实话么？”斗虎叹了口气：“论爆发力和破坏力，愤怒只在傲慢之下，一会儿打起来你别说活着，尸体渣都不会剩。”
“一石，你在这只能让我分心，拖我后腿，让胜率更低。”
一石沉默，没有信叔的配合，她确实成了累赘。
“走吧，别担心，我会杀掉愤怒。”斗虎说。
一石眼眶通红，她被说服了，因为他给出的理由，更因为他展露出的信念和决心。
忽然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别，就是永远了。
一个并不长的沉默。
“副队长，千万小心。”一石郑重地伸出手。
斗虎握住她的手。
两秒后，一石想要抽手，却发现斗虎没有松开。
他脸上已经回到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说，你真的只是握手啊？赶紧给我加个状态啊。”
一石一时啼笑皆非，发动【状态】，“你不是嫌我碍事么，以为你不需要。”
“哈哈，想装一下嘛，装过头了。”斗虎渐渐感受一股能量传入自己体内，他皱眉：
“就这么一点谁够用啊，让愤怒看见还以为我玩不起呢！给我开到最大！”
一石皱眉：“你确定？副作用会很大，二十分钟后你将变得异常疲惫。”
“高手之间的决斗，要不了几分钟。”斗虎自信一笑。
“行。”一石为斗虎注入了最高的【状态】，五分钟后，斗虎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将达到顶峰。
“好了。”一石松开斗虎的手，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话要带给谁么？”
“嗯……”斗虎抄着双手，撇着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一石点点头：“那我走了。”
“哦。”斗虎想起来了：“跟青灵说下，武器归她了。”
一石愣了愣，“好。”
一石跳下高空轨道，快速离开。
斗虎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就一口，便将烟放到轨道的边缘，似乎这根烟是为别人而点的。
“咚——”
斗虎用力一跃，降落在草地上。
他朝人工湖中心的愤怒王座快步走去。
黑白灰的世界中，夜风静静吹拂，脚下的青草像是有画家笔下的素描线条，来回摆动，层层叠叠。
没由来的，斗虎想起了母亲。
事实上，记忆中母亲的脸已经无比模糊。
但他还清楚记得那个五月的明媚蓝天，记得阳光照进客厅潮湿木地板的气味，记得牛排在煎锅上慢慢变熟时发出的像是无数没人在意的微小期待破灭时的声响。
那天母亲化了妆，努力遮住脸上的淤青，她穿着一条黑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外套，黑发温柔地披下来，这样，身上的伤痕也不见了。
今天父亲不在家，母亲给儿子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这很难得，往日，午餐都是随便吃点什么对付。
母亲给斗虎倒上一杯橙汁，自己则倒上一杯红酒。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精神也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她聊起了家乡和童年，她家后头是一个果园，五月份的时候长满了柑橘，特别甜。她和几个小伙伴就去园里偷柑橘吃，结果被大黄狗发现，落荒而逃，有一个小男孩的裤子还被咬破，露出屁股，被大伙嘲笑了一个夏天。
母亲说得绘声绘色，斗虎一边吃着不算美味的牛排，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第一次乐观地想：说不定母亲的病真会慢慢好起来，说不定一切都会好起来。
吃完午餐，斗虎回房间捣腾模型，母亲背上一个帆布包，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
直到天黑，母亲都没有回家，父亲也没回家，大概又是喝得烂醉，然后倒在某个酒吧的厕所或街头小巷。
第二天上午，邻居们在农场的小湖泊发现了斗虎母亲的尸体，她服下大量安眠药，溺水而死。
那天的阳光依旧很好，空气清新，斗虎站在湖边，看着母亲湿漉漉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放上担架，抬进车里。
那一刻，斗虎更多的不是悲伤，而是理解。
是的，他好像理解了母亲。
为何母亲这些年会那么痛苦，无论吃多少药也好转不了，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接受又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何昨天母亲会如此快乐，仿佛大病痊愈，因为她找到接受和改变之外的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放下。
——将生命彻底放下。
这个选择，究竟是勇敢还是懦弱？是美好还是残忍？是正确还是错误？
斗虎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后来，斗虎渐渐不去想了，甚至忘了它。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这个问题。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人生中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都不会真正消失，它只会融进你的血肉，雕刻你的灵魂，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化为命运的钟椎敲向你的胸口。
浪漫之人，为它取下一个美好又温柔的名字：
——自我救赎。
第1183章
家丑
马克缓缓抬头，看向湖边的斗虎。
老男人消瘦锋利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总算来了。”
斗虎拔出背上的弑龙巨剑，咧嘴一笑：“久等了。”
“怎么，这次不带点帮手？”王座上的马克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苍道对我的削弱可没你想象的多。”
“帮手？”
斗虎举起手，剑尖对准马克的眉心：“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再说呢，杀老子这种好事，当然得独享啊。”
“不错，终于像个男子汉了。”马克似笑非笑：“这才是我的儿子。”
“咚——”
“儿子”两字似乎触怒了斗虎，他几乎原地消失，化为一道灰风，在湖面上蜻蜓点水，杀向马克。
“崇崇崇——”
马克没有站起，他依然弓着背，低着头，像是中场休息的拳击手，但分布在湖面上的巨型犄角却纷纷刺向斗虎。
斗虎快速斩出凌厉的剑光，将袭来的犄角斩断，同时左突右闪，以一些犄角为踏板，不断迂回，一点点靠近湖中心的马克。
斗虎的身法敏捷流畅得几乎十分轻松，巨型犄角无论从什么刁钻的角度刺向他，他仿佛都能完美预判。
马克通过试探，已经确认斗虎比上次强了许多。
他冷笑一声，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
不远处，斗虎一个缩腿躲开刺向自己下盘的两根犄角，并以它们为踏板迅猛一跃，直飞马克。
沿路的犄角同时刺过来，试图阻拦斗虎。
斗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双臂发力，猛地将巨剑掷向马克。
巨剑化为一发银色炮弹，赶在犄角聚拢之前穿过直奔马克。
“锵——”
马克抬起硬如钢铁的左臂，用力一扬，将巨剑给弹开，它旋转着飞向头顶。
“刷——”
斗虎出现在马克的头顶，双手稳稳接住巨剑，顺势劈下来。
马克眼角一紧，抬起双手交叉格挡。
“轰——”
巨剑带着的耀眼的灰色剑气砸向马克和他的王座，震荡之力的恐怖能量化为一个半圆光球朝四周扩散，整座小岛瞬间被夷为平地。
人工湖像是坠入一颗小陨石，湖水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化身一个巨大喷泉。
“嗖嗖——”
能量光球还在朝着四周扩散，两个人影却已经提前飞出来，在宽广的草地上高速移动和纠缠。
“磅磅——”
“轰轰——”
马克和斗虎犹如两颗高速撞击球，拖着两条长长的能量尾迹，频繁地高速碰撞，到处都是拳影、剑光、能量涟漪、爆炸的能量波。
从天空俯瞰，整片草地像是在被炮火狂轰滥炸。
斗虎没撒谎，一石如果参战，她根本不可能留下全尸，她死的时候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掉的。
在起初十几秒的激烈交锋中，“灰色撞击球”攻势强劲，对“褐色撞击球”造成很大的压迫。
“磅——”
很快，刚跳向半空的“褐色撞击球”被“灰色撞击球”追击并撞到，以一条斜线快速坠向游乐园方向，并于两秒后砸碎了一架摩天轮的地基。
“咔咔咔咔——”
摩天轮朝着一旁倒塌。
还处在半空的斗虎顺势冲向马克坠落的地点。
突然，斗虎眸光一闪，被某种强光点亮。
“轰——”
一道巨大的褐色能量冲击波，犹如一道激光大炮，拔地而起，瞬间将摩天轮给融化大半，斜射向半空的斗虎。
那一刻，黑白灰的世界都染上一层狂暴的深褐色。
“喝——”
斗虎避无可避，也不打算避。
他青筋暴起，手中的弑龙巨剑震荡出耀眼的灰色能量，猛地朝着脚下一劈，锋利而狭长的灰色剑气将褐色能量冲击波劈成两半。
褐色冲击波像是倒流于天空的瀑布，被一颗坚硬而顽固的灰色石块给岔开，呈Y字型冲向夜空的两端。
然而，在这褐色瀑布的中间，一道更深的褐色能量球体冲向斗虎。
那是马克，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强壮，头上长出鲜血淋漓的螺旋角，双手握着两把高速旋转的牛角。
他认真起来了，综合战力翻了一倍。
“刷刷——”
马克双臂猛收，手中的两只牛角化为一把褐色剪刀，朝斗虎拦腰剪去。
斗虎猛地挥刀格挡。
“轰——”
两道交叉的能量冲向夜空，留下一道十字伤疤。
斗虎勉强挡下这一击，手中的巨剑竟然被震飞，朝着天空旋转而去。
斗虎自身则向着地面快速坠落。
马克乘胜追击，化身一把钻头，笔直钻了下去。
斗虎嘴角溢血，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拔出青犬妖刀并注入能量，一个翻身落地，迅速往旁边一闪。
“空——”
“钻头”马克砸下来，一时间能量爆炸、泥土翻飞。
躲过一劫的斗虎被强大的能量掀飞，两秒后他双脚稳稳落地，“咚”的一声折返冲向马克。
斗虎由弑龙巨剑改为青犬妖刀，虽然破坏力下降，但行动却更加敏捷。
反观马克这边，虽然战力大增，但身体高大一倍，敏捷度反而有所下降。
接下来的十几秒，一大一小两颗高速撞击球又开始了眼花缭乱的纠缠厮杀，西郊公园的中心区域不断被一灰一褐两根锋利的线条划伤，不时擦出火花，炸出能量涟漪。
褐色撞击球疯狂追赶灰色撞击球，虽然凶猛残暴，却始终慢对方一步。
不过，一味闪避不可能胜利。
终于，马克找到机会，自下而上狠狠一击，再次打飞斗虎的武器。
斗虎双臂一麻，几乎脱臼，整个人朝着天空飞去。
马克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蹬，直冲天空追击而去。
斗虎浑身战损，嘴角溢血，看着夜空的双眼在短暂的涣散后迅速聚焦。
——热身结束。
第1184章
巨婴
“刷——”
一瞬间，之前被抛向天空的弑龙巨剑回到斗虎手中。
这并非巧合，是贾博士为弑龙巨剑和斗虎背后的乌金刀架赋能了青灵的【金属】之力。
斗虎也可以远程操控自己的武器，虽然效果远不如青灵那般灵活和千变万化，但快速让武器回到自己身边还是没问题。
斗虎双手高举弑龙巨剑，此刻，他体内的【状态】已经进入巅峰状态，朱雀留给他的底牌也将发挥最大功效。
——【等价交换】三倍强化！
——【杀人专家】以牙还牙！
“乌——”
能量疯狂从斗虎的体内冲出，他手中的巨剑一瞬间“融化”，化为一团耀眼的灰色能量状的“乌云”。
直追斗虎的马克一惊，他感受到了斗虎的突然变强。
但他无所畏惧，他已经化为一把钻头，别说斗虎，就算是这苍穹，他也要钻出一个洞来。
斗虎的双眼几乎化为两团白光，他脸上是狰狞的狂笑，他高举头顶的“灰色乌云”，仿佛举着一把雷神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