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看向高阳，目光郑重、坚定、决绝。
“队长，我直说了，我知道你留了后手，我这组只是诱饵，龙才是贪婪的对手。”
高阳不语。
九寒继续分析：“你和青灵对付嫉妒，龙说过不对付傲慢，贪婪必然会交给他。你之所以不告诉我们，是怕贪婪在战斗时窥探到我们的记忆，从而暴露计划。”
高阳还是默然。
“队长，你的计划不会成功。”九寒说。
“因为诱饵不够分量？”贾博士说。
九寒摇摇头，“贪婪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占有的东西，这是它的弱点，但它太狡猾了，不会轻易上钩。”
九寒看向高阳：“队长，你给贪婪安排的诱饵，不是不够分量，是不够真实。”
“说说你的想法。”高阳终于开口了。
九寒点点头，“这事，我思考了很久，你的计划是对的，但不够完善，我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
第1206章
以身入局
九寒停顿了两秒，声音平静：“首先，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让贪婪彻底占有我的命运……”
“不行！”高阳立刻打断。
“队长，请让我说完。”九寒态度恳切。
高阳深吸一口气，“抱歉，你继续说。”
“贪婪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苍母教、白灾、附身李某人，一个这么老奸巨猾的人，会猜不到我们打算如何对付它？”
高阳叹了口气：“只有我和龙的命运贪婪无法窥探和占有，想赢它，我和龙就必须有一个在场。”
“是。”九寒点头：“但整件事，你不觉得很可疑么，当初贪婪主动透露自己不能窥探你和龙的命运，它为什么要交底牌？”
高阳微微皱眉：“我也想过这点，虽然根据交锋的情况，我们大致也能推测出这一点，但它亲口承认坐实这件事，显得很刻意。”
“我认为贪婪是故意交底，因为它想打明牌。”九寒目光沉稳：
“试想一下，当我们知道贪婪的弱点，就必然会派你或者龙去对付它，它就能有所应对，留好后路，绝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高阳思考了下：“这符合逻辑，贪婪非常依赖自己的‘全知全能’，对于自身窥探不了的事物十分忌惮，打明牌对它而言不是坏事，至少一切都在掌握中。”
九寒点头：“现在问题来了，你和龙不对付贪婪，派谁去都是送死，你和龙对付贪婪，贪婪可以避战，怎么破？”
“让贪婪相信，我和龙都没时间对付它，骗它现身后，再由龙对付。”高阳说。
“对，这是原计划，但行不通。”九寒说：“我刚说了，诱饵不够真实。”
高阳眸光一沉，心中了然：“贪婪绝不会相信别人，它只相信自己，或者说，只相信自己已经占有的东西，也就是……”
高阳胸口一紧，没能说下去。
“也就是我的命运。”九寒笑了。
“靠！”贾博士全程跟上思路，“九寒，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九寒目光坚决：“这是唯一能赢贪婪的方法。”
高阳脸色沉重，但没有打断九寒。
“队长，只有我死，让贪婪得到我完整的命运，它才能相信你和龙的确没来对付它，它才会上钩。”
“等等……”贾博士意识到什么：“如果贪婪有了你完整的命运，不就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个计划了么？”
“没错。”九寒笑了：“但很可惜，我现在跟队长在一起，队长的命运贪婪窥探不到，所以我这一刻的命运，贪婪也窥探不到，更占有不了。”
“哈哈！”贾博士一拍大腿：“原来如此，真有你的九寒！”
九寒淡淡一笑：“命运是命运，记忆是记忆，这是两个东西，贪婪窥探不了我和队长在这交谈的命运，也窥探不了我之前跟队长商量战术时，我独自思考出优化方案的那一刻命运。但贪婪可以拿走我生前的全部记忆，通过记忆，它也能看到我跟队长坐在这商量战术，以及我之前关于这个战术的所有思考。”
“但是记忆可以造假！”贾博士接过话。
九寒看向贾博士：“这就是你要帮我的第二个忙，用【记忆裁缝】帮我删掉关于这个计划的所有记忆，并用虚假记忆填补这段空缺，务必做到不留痕迹。”
“这简单。”贾博士拍拍胸脯。
九寒重新看向高阳，语气平静：“队长，我说下完整计划。”
“我会带领小组跟贪婪战斗，贪婪迟早会窥探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发现我们的第二道保险——我和安禾歌的戒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赢不了贪婪的。”
“但我已经知道这一层，以我的性格一定会跟贪婪同归于尽，但大概率会失败。”
“我死了，贪婪就能顺利占有我的全部命运，通过我的命运和记忆，贪婪确认了一件事：你和青灵对付嫉妒，龙对付傲慢。”
“到这一步，贪婪才会彻底上钩，龙才有机会出手。”
九寒说完了。
“唔……”贾博士摸着下巴，“剧本写得很好，可你确认贪婪一定会上钩？”
“没有百分百的事。”九寒说：“但这已是目前的最优解。”
“不。”高阳神色凝重而笃定：“贪婪一定会上钩。”
“为什么？”贾博士不耻下问。
高阳目光冷静：“诈骗的本质，无关骗术的高明，而是认知的局限。”
九寒和贾博士若有所思。
“贪婪是自私的终极形态，它无法理解人类的无私奉献，更无法理解九寒仅仅为了一种赢的可能性就义无反顾地牺牲。”
高阳顿了下，“一个守财奴绝不会相信，一个穷人会将钱财散给比自己更穷的乞丐，守财奴只会认为这个穷人别有用心，而不是出于无私的大爱。”
“当九寒死在贪婪手中，贪婪只会认为九寒技不如人复仇失败，九寒的命运和记忆也将完美佐证这点。死亡，才是最真实的诱饵。”
“好一个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啊！”贾博士朝九寒竖起大拇指。
高阳却兴奋不起来，神色悲怆：“九寒，或许不用走到这一步……”
“队长。”九寒笑了：“这战术你肯定也能想到，只是你一开始就没想过押上我的命，这是你的善良，也是你的局限。”
“但是，我的命我做主，你可以悲伤，却用不着愧疚。”九寒目光坚定地笑了：“贪婪，非死不可，为死去的人，更为活着的人。”
“队长，请批准。”九寒说。
高阳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重复。
高阳仍是沉默。
“队长，请批准。”九寒心意已决。
高阳终于点点头：“批准。”
……
“咔——”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
陈萤穿着一套柔软修身的灰色跑步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大步走进来。
“老寒，找你半天呢，原来在这。”陈萤见九寒一个人站在实验室，有点奇怪：“事忙完了没，走，跑步去。”
九寒侧身，眉宇温柔，淡淡一笑：“陈萤，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第1207章
荣幸
陈萤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走上前，故作轻松地问：“怎么啦，一脸严肃的。”
九寒平静得有些反常：“陈萤，我答应过你，不管做任何决定都不对你隐瞒，现在我要把全部计划告诉你，请认真听，别打断。”
……
五分钟后，九寒说完“第二道保险”和“第三道保险”。
隐身状态的高阳默默守在一旁，见证这一切。
“不行。”
陈萤站得笔直，双手握拳，全程克制，脸色却苍白了下去，“九寒，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队长已经批准。”九寒说。
陈萤狠狠一怔，眼中的情感像是暴风雨下的海浪，汹涌却无力，无论它如何愤怒地控诉天空，暴雨和闪电都不会因此停下。
短暂的沉默，陈萤声音沉重：“真的……没有其他方案吗？”
“这是唯一的解。”九寒说。
有眼泪从陈萤的眼角滑落，她顿了顿，用手抹掉，“好，就这么办。让贾博士给我也准备一个戒指……”
“你没法一心二用，也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要尽量活下来，之后的战斗还需要你。”九寒说。
陈萤沉默，她无法反驳。
忽然，她笑了下：“好，听你的。”
九寒无言。
陈萤上前，勾住九寒的脖子，吻了他。
九寒回应陈萤，那是一个温柔、绵长的吻，但陈萤无法全身心享受。
她的另一只手，
悄悄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有随身携带的C药剂和D药剂。
她手伸进口袋，忽然一惊，D药剂不见了。
陈萤身体一颤，瞳孔放大。
九寒抢先一步，将D药剂扎入陈萤的脖子。
陈萤身子一软，倒在九寒怀中。
九寒将陈萤抱起，放在沙发上。
陈萤即将昏迷，她看着九寒，眼眶中全是泪水，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九寒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陈萤，我答应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不用急，这世界很美，你可以去散散步，吹吹风，晒晒太阳，等天黑了，再来找我。”
陈萤仍用力地睁着眼，看九寒，似乎想要将这一瞬刻入灵魂，可她的眼皮太沉太沉了，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九寒俯身，吻了一下陈萤冰凉的额头。
他起身，身后的高阳已经解除【隐身】。
“队长，一会儿让贾博士把我和陈萤的有关记忆都删掉，关于我思考第三道保险的所有记忆也删掉，一定要先骗过我，我才能骗过贪婪。”
高阳点点头，欲言又止，眼中的悲伤像海浪翻涌。
九寒却很轻松地笑：“队长，还记得我评价过你的话么？”
高阳一怔。
“懦弱的人，苟延残喘都是一种贪心；勇敢的人，开天辟地也只是一种使命。”九寒朝高阳伸出手：
“能与你并肩同行，是我的荣幸。”
“不，”一滴热泪划过少年领袖的脸颊，他用力握住同伴的手：“是我的荣幸。”
……
……
青扬大桥，奇怪领域内。
游戏场景：小树林。
“如果你爱我，我就不会是你的之一，而是你的唯一。”张伟顿了一下，“就像，在我心中，除你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此刻，张伟胳膊上的鲜血开始化形，生出了两只血手，十指修长锋利，它们轻轻放在张伟的脖子上，仿佛这一秒还在温柔地爱抚，下一秒就会狠狠将他扼杀。
周箐说不上失望还是懵懂地看着张伟，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眼底的欲望一点点冷却。
很奇怪，那一刻，张伟的心跳没有明显加快，反而变慢变沉了一些，仿佛一种在本能的恐惧下的示弱。
噗通。
噗通。
噗通。
谢天谢地，可怕的事没有发生。
那双化形的鲜血之手从张伟的脖子上拿开，回到周箐胸前的心形吊坠中，奇怪领域最终还是稳住了局面。
周箐的脸上难掩失望：“张伟，为什么要束缚我呢？我们在一起快乐不就行了吗？我们明明可以自由自在，为什么要彼此束缚呢？”
张伟的恐惧消散，他慢慢冷静下来，重拾自信和勇气，决定继续“进攻”。
张伟一脸诚恳地捧住周箐的手：“我不是要束缚你，只是，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张伟目光深情，把自己都骗进去：“周箐，如果你给别人的和给我的是一样的，那不叫爱。”
周箐微微垂下眼帘，似乎产生了动摇，很快，她又摇摇头：“不，爱应该让人快乐，只要能带来快乐，都是爱。”
“不是这样的。”张伟搜肠刮肚，拿出毕生的鸡汤绝学：
“爱不仅仅是快乐，爱同时还伴随着失望、伤心、嫉妒、甚至是痛苦，所有的这些合在一起，才是爱……”
“周箐，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但只能爱一个人，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发现那个人是不同的，是特别的，是没法替代的……”
“可是……”
“嘘！”张伟用手指封住她的唇，抓起她的一只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什么都别说了，让我们用心感受。”
周箐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上双眼，试着去感受所谓的“爱”。
她脸色微妙地变化着，微微蹙眉，呼吸也变得紊乱，仿佛正被“梦魇被单”的一角压住，不算恐怖，却很不安。
忽然，她猛地睁大眼睛，用力一推。
“哇啊！”张伟滚下石头，跌坐在地。
“你在骗我！”
周箐激动地站起来，冲张伟大喊：“你就是想束缚我！支配我！什么爱不爱的都是骗人的！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不是，爱真的存在！”张伟也急了：“爱是比喜欢更复杂更高级的东西，就像快乐和幸福，幸福是比快乐更……”
“闭嘴！”
周箐被触到逆鳞，火冒三丈：“你凭什么否定我的人生！我不需要爱！我只需要快乐就够了！”
周箐大吼一通，转身跑走了。
张伟还颓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周箐消失在了场景的边界。
“啊！”
张伟哀嚎一声，四仰八叉地倒下：“这游戏太难了！我玩不下去，我玩不下去了啊！”
第1208章
情史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