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生命的确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繁衍或许是生命的本质，但并非生命的意义。
意义一定存在，但需要自己寻找。
而我，已经找到答案。
……
张伟睁开双眼，回到了当下。
他的身体已被鲜血化成的触须缠绕，它们像利刃一样割开他的身体，更多的鲜血触须则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将他腐蚀和瓦解，直到他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粉色泡泡”。
“呃啊啊……”
张伟撕心裂肺、痛苦哀嚎，但他没有倒下。
他顶着凌迟般的痛楚，一步一步走向鲜血的源头——死兽色欲。
“啊啊啊！”
色欲也尖叫着，她爆发出所有的能量，试图冲破领域，杀死张伟。
张伟没有倒下，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靠近一步，张伟的身躯都变得越发单薄和残缺。
张的肉体、记忆和情感被都撕扯成无数的碎片随风飘走，可每一次，它们都在最后关头被张伟顽强的意志拽回体内。
张伟继续往前走。
四步。
五步。
六步。
张伟站在了汹涌、癫狂、邪异的色欲体内，见到了那只还被束缚在原处的周箐的脑袋。
张伟的双手无法抬起，血肉大量剥离，深可见骨。
七步。
终于，他走完最后一步，俯身，低头，吻向了周箐的唇。
时间犹如静止。
“哗——”
瞬时，色欲扩散出去的所有血液与能量坍缩了，领域法则那双无形的大手还是将它从二形态给“揉”回了一形态。
那个恐怖的“血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箐，被张伟吻住的周箐。
张伟身上的伤开始恢复，他找回力气，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周箐的脸，将吻变得深情、热烈、绵长。
周箐身上的花纹消失，眼中的红色光芒也从锋利变得柔和，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抱住张伟，回应着张伟的吻。
十秒后。
张伟松开周箐，后退一步，静静看着她。
周箐也睁开双眼，静静看着张伟。
片刻又永恒的沉默后。
周箐的眼角流下一滴温热的泪。
“这就是爱么？”周箐问。
“这就是爱。”张伟答。
周箐说不上冷淡还是疲倦地笑了下：“也不过……如此嘛。”
“刷——”
周箐化为一阵红色的能量颗粒消散开来，转眼便无影无踪。
张伟只觉得一阵眩晕，世界天旋地转，他仰头倒了下去。
张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恋爱游戏中的大学生，真的跟周箐相爱了。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泡图书馆，偶尔错过熄灯时间，也会一起去宾馆过夜。
两人感情很好，很快也认识了彼此的朋友圈。
一群年轻人玩在一块，去网吧，去桌游室，去公园露营，去附近的城市旅游，还一起去看海。
转眼间，两人大学毕业，在外头租了一间小公寓，四处投简历、面试，总算是找到一份还算凑合的工作。
某个下班的寒冬晚上，两人在路边救下一只快被冻死的流浪猫，一心软，带它去宠物店花了几百块，从此有了宠物。
公寓外寒风呼啸，公寓内灯光温暖，两人吃着火锅，猫蜷成一团，睡在烤火炉的被子上打呼。
两人一边下着火锅，一边规划未来。
张伟认为得先有一套房子，如果有父母的支持，选在便宜的郊区，首付还是拿得出。
周箐却不同意，她不想背房贷，而且住在郊区的话上下班太累了，必须早出晚归，很多时间都浪费在地铁上。
两人意见无法达成一致，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聊起更遥远的事。
张伟想要一个女儿，周箐想要一个儿子，两人又没达成一致。最后张伟让步了：“男孩女孩都行，只要是我的孩子。”
两人哈哈大笑，把一旁的猫都给惊醒了。
梦就在这时醒来。
张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大桥路面。
白露蹲在一旁，刚给他注射完特殊肾上腺素和C药剂。
白露扶张伟坐起，他才发现朱雀和鸦鲨也躺在一旁，朱雀已经进入深度昏迷，鸦鲨只是短暂昏迷，很快就能醒。
“色欲呢？”张伟虚弱地问。
白露看上去也很疲倦，“她忽然暴走，领域岌岌可危，我和鸦鲨先被送了出来，领域瓦解时只剩你和朱雀，色欲不见了，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应该是死了。”
张伟愣住。
“你怎么杀掉它的？”白露问。
色欲死了，他们赢了，没有任何牺牲，明明应该开心，应该喜悦，可张伟心中只有失落和惆怅。
“我也不知道……”张伟侧目，看向桥下的离江。
白月之下，灰色的江水像无数簇拥在一起的生命细线，一直奔向苍白的宇宙尽头。
“可能，是爱吧。”
第1212章
哥
北雍区，植物园。
鲜亮的颜色慢慢退去，城市又在黑白灰中归于寂静和冰冷。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大雨，像是黑白漫中的密集灰线。
灰线之中，青灵御刀飞行，带着高阳一起降落在植物园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半分钟前，高欣欣被青灵最强蓄力的一刀给砍中，青色刀光在夜空凝固了足足七八秒，高欣欣瞬间从刀光中飞出，犹如一颗白色流星，坠向几百米外的街区。
高阳从高空跳下，来到十字路口中央，一眼就发现了高欣欣。
青灵跟着落下，她提醒道：“她受伤很重，但还有战斗力，小心点。”
“知道。”
高阳沉声回答，慢慢走向高欣欣。
即便被记忆裁缝删改了许多记忆，那一刻，高阳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但仅仅是刺痛，那是出于人类天性中的怜悯，并非深刻的悲伤。
街边的房屋倒塌了一角，一个瘦小的女孩半埋在废墟中。
她头发散乱，面色苍白，沾染着少许血滴。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她的脖子处滑下，几乎刨开胸膛，黑色能量像墨汁一样喷出，试图修复她的身体，却显得力不从心。
更多的黑色能量则像止不住的血液，从她体内流走，它们诡异地跳跃着，朝四周蔓延，在废墟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黑炎之花。
“哥……”
高欣欣看上去很痛苦，她声音孱弱，满脸泪水地望着居高临下的少年：“好痛，我的胸口……好痛……”
高阳无言。
“哥，这是哪里……我，我好冷，好害怕……”高欣欣哭了，她朝高阳的方向努力伸出手。
高阳无言。
“哥，你为什么不管我……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你不要我了吗……”高欣欣伤心极了。
高阳无言。
“啊……”忽然，高欣欣脸上的痛苦和伤心都消失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死兽，你是觉醒者……你是来杀我的……”
高阳无言。
“高阳！”
青灵脸色煞白，三分钟时间已到，她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衰退，她追上来，一把抓住高阳的衣领：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记住……”
青灵没能说完，唐刀应声落地，她闭上双眼，倒向了高阳。
高阳抱住深度昏迷的青灵，将她放在地上，召唤出一个小型的绝对结界将她笼罩起来。
三秒后，高阳重新站起，拔出腰间的乌金匕首，注入能量，聚合成一把坚韧锋利的金色之剑。
高阳又上前了几步，冷冷看着废墟中的高欣欣。
“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
高欣欣愣了下，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不不，你不是我哥，我哥，我哥才不会这样子跟我说话……我哥啊，可疼我了……”
“那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他。”高阳又问。
高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完全找不出任何理由不立刻杀掉高欣欣，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一股力量，甚至是一股意志在阻扰他。
这让他犹豫了。
高阳想，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囚犯，或许那个囚犯很在意眼前的亲人，所以一直在捣乱，所以至少问问她有什么遗言，回头转告内心的囚犯，让他彻底死心。
“遗言么？”
高欣欣笑了，语调轻柔又哀伤：
“哥，你好狠的心，就连杀我都不愿亲自动手……”
“奶奶、爸爸、妈妈死的时候，你都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的时候却不行呢……妹妹，妹妹也希望哥哥能为她哭泣啊……”
金色之剑在颤抖。
高阳低头，发现是握剑的手在抖。
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掐住握剑之手，没用，他的两只手都在抖。
高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当他想要探究原因时，心中有某个东西炸开了，是那个囚犯，他逃狱了。
——“哥，不要丢下我。”
——“哥，我好害怕。”
——“哥，你在玩什么呀？”
——“哥，我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哥，我也要吃桂花糖。”
——“哥，我的小书包好看么？”
——“哥，这个字怎么读啊？”
——“哥，我这次考试拿了双百分！”
——“哥，我不想写作文。”
——“哥，自行车借我一下。”
——“哥，我的裙子好看么？”
——“哥，今天我先用厕所！”
——“哥，用你手机帮我买个东西。”
——“哥，我饿了。”
——“哥，陪我去听演唱会好不好嘛。”
——“哥，我今天又收到了情书。”
——“哥，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哥，快帮我拍张照！”
——“哥，志愿就写离城的大学听见没！”
——“哥，我好想奶奶。”
——“哥，我昨晚梦到爸妈了。”
——“哥，新年快乐。”
——“哥，生日快乐。”
——“哥，我好害怕。”
——“哥，不要丢下我。”
被【记忆裁缝】删除的海量记忆瞬间回来了，这些记忆早已融入高阳的能量路径，无论删除多少次，都有办法复原。
想要彻底删掉它们，只能摧毁所有能量路径，也就是杀死高阳。
“呃啊……”
海量记忆的粗暴涌入，是对【记忆裁缝】的剧烈反噬，这让高阳的大脑极度混乱。
“哐当——”
长剑落地，他跪在了地上，用力揪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