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存在本身，便会带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不安、恐惧，任何理智都无法消除。
龙当然察觉到大家心态上的微妙变化，却并不在意。
他走向人群。
众人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
龙来到高阳和王子凯身旁，轻轻一抬手，高阳身上的神迹符文回路便飞到了龙手中。
电石火光间，所有人如梦初醒，意识到事情的古怪。
这里大多是九嗣成员，心都向着高阳，当初为了对付死兽不分你我，现在死兽消失，自身立场一下又回来了。
即便如此，却没人有勇气开口。
张伟除外。
“喂！”
他一脸不爽地走上前：“龙，你干吗呢！怎么能趁别人睡觉拿人家东西啊，我阳哥又不是小气的人，等他醒来再说啊。”
空气瞬间冻结，并沿着鼻腔钻进每个人的肺管。
有人在心中惊呼：张伟你疯了？！
有人在心中尖叫：张伟你牛X！！
龙目光平静，声音柔和：“时间不够了。”
“不够什么？”张伟没懂。
“主宰八级。”龙回答。
“哦。”张伟点点头，“你是说，你得快点升8级，后面还有强敌？”
“强敌么？”龙若有所思，“或许。”
“搞半天你也不知道？”张伟越问越糊涂了。
“啊。”龙很淡然，“我也不知道。”
龙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了了终于克服了近乎本能的恐惧，喊住龙。
九寒牺牲，高阳和青灵昏迷，如今的九嗣她不管事也不行了，就这么不明不白让龙走，回头可没法交代。
龙停下，没转身。
了了故作轻松道：“龙队，那个……你要去哪啊？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
“不了。”龙说。
“那你……”
“告诉高阳，时候到了，我会见他。”龙走了。
了了杵在原地，半张着嘴，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会很不妙。
“喂……”
张伟还要说话，了了慌乱地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龙背影清冷，行走在白月沐浴的焦土上，很快消失了，只留下恍惚的梦境感。
“呼……”
了了松开张伟，长松一口气：“至少，我们还活着……先等队长醒来吧……”
张伟也冷静下来，不甘心地点点头：“好吧。”
其他人，呆呆望着地平线，心情像是抽屉里的旧袜子，怎么找都凑不出一对。
忽然，灰色地平线镀上一条金边，一团金光晕开，缓缓升起。
苍凉却温柔的晨风沿着大地吹来，唤醒了世界原本的色彩。
白月消失，黎明已至。
第1236章
一家人
“因为，我长大了。”
妹妹躺在床上，闷闷不乐。
高阳想换个故事，可脑子昏沉沉的，什么故事都不记得了。
“阳阳，欣欣。”奶奶进屋了。
高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开心地扭头，“奶奶！”
“奶奶！”高欣欣也起床，冲进奶奶的怀抱。
“奶奶讲故事！”高欣欣撒娇道，“哥哥讲的不好，我要奶奶讲！”
“好，好，奶奶给你讲。”奶奶将高欣欣抱回床上，见高阳还傻站着，笑容和蔼，“阳阳呀，时候不早啦，你也快去睡吧。”
高阳没走，他今天似乎特别想念奶奶，却不知如何表达。
他杵在原地，瘪了下嘴：“欣欣非要我讲故事，我不会讲。”
“呵呵，不怪阳阳，欣欣只爱听奶奶讲故事。”奶奶笑着安慰道。
“奶奶，您怎么才回来啊？还有爸爸妈妈，你们今天上哪去了？”高阳有点委屈。
“我们跟你大伯一块去看厂子了。”奶奶坐在床头，一边给高欣欣梳头发，一边看向门外：“他们还在外头，快去吧。”
“好！”
高阳跑出房间。
客厅里，爸爸和大伯正在吃面，妈妈陪在一旁。
爸爸吃了一大口，嘴巴鼓起，竖起大拇指：“唔……真好吃，什么山珍海味、金浆玉醴，都不如我老婆下的一碗面！要是能再煎个荷包蛋就更好了！”
“没鸡蛋了，你要能下一个我就给你煎。”妈妈打趣道。
“哈哈哈！”大伯开怀大笑：“弟妹，铁公鸡怎么可能下蛋，别想啦。”
“抠怎么了！”爸爸非但不生气，还有点自豪：
“我要不抠点，哪能攒到本钱跟老庆开厂子。老哥你一单身汉，不懂我拖家带口的压力，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小卖铺过日子吧？”
大伯点头，“是啊，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老庆是个靠谱人，不过嘛，这做生意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做生意哪能没风险，所以今天才带上你们一块去考察……”爸爸意识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惊喜地笑了，“儿子，还没睡呢！”
“别愣着，喊大伯。”妈妈提醒道。
“呵呵，喊过了。”大伯笑。
“大伯。”高阳喊了声。
妈妈将高阳揽到身边，为他整理乱掉的头发，“阳阳，今天太晚了，大伯就在你房间睡一晚，可以么？”
“可以。”高阳点点头。
“阳阳真乖。”大伯笑了，端起碗筷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爸爸吃完最后一口面，又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时，发现高阳正盯着他看。
爸爸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儿子，爸马上要当大老板了，等赚大钱了就搬去城里，我们住大房子，开大轿车，你和欣欣上最好的学校……”
“八字还没一撇呢，牛皮先吹上天了。”妈妈温柔地嫌弃着。
“老婆，我这不还没吃饱嘛，再吃个大饼。”爸爸没脸没皮地笑。
妈妈也被逗笑了，“还吃，肚子上一圈肉了。”
“是该减减了，就今晚吧！”
“你再当孩子面说胡话，我撕烂你的嘴！”
“我错了我错了……”
爸爸妈妈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高阳愣在一旁，爸爸要当大老板了，他很开心也很骄傲，可心里头又隐约有点难过，说不上为什么。
生活就要改变，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大城市那么漂亮，什么都有，他早就想去了。可是这里其实也很好，去了大城市后，这里的家要怎么办呢？
“阳阳，回房睡觉去。”大伯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
“哦。”
高阳跟大伯回房。
大伯用凉席打了个地铺，高阳睡在床上。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化为无处不在的薄纱，笼罩着房间里的一切。
高阳睁大眼睛，盯着蚊帐。
不知过去多久，大伯的声音出现在黑暗中：“阳阳，还不睡？”
“不想睡。”高阳说。
“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快睡。”
“我不想上学。”高阳说，“我想待家里。”
“那可不行。”大伯有些严肃，翻身坐起来，“你不上学就学不到知识，长大了就很难有出息。”
“为什么要有出息？”高阳问。
大伯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下：“有出息就有本事，可以照顾好你奶奶，你爸妈也不用那么辛苦，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还能保护欣欣不受欺负，还能找到老婆，不会像大伯一样打光棍。你看，好处多着呢。”
高阳认真想了下，觉得大伯说的有道理。
他闭上双眼，“嗯，大伯，我睡了。”
“这才对嘛，快睡，大伯也睡了。”
“大伯。”
“欸。”
“谢谢你。”高阳哭了。
“呵呵，一家人谢什么。”大伯笑了。
……
高阳睡着了，他又化为一只蝴蝶，忽上忽下地煽动着翅膀，两边是无限长无限高的墙壁，一面纯白，一面漆黑。
脚下是一条宽广的灰色河流，河中间长着一颗参天大树。
高阳精疲力尽，又不想落入河中，只能奋力飞往大树。
又不知飞了多久，高阳终于靠近树上最小的一根枝丫。
一位面容温婉的年轻女人坐在上面，穿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胸前挂着一只蓝色口哨，柔顺的长发在发尾处扎起，绕过左肩，搭在胸前。
“高阳，你来啦。”
宿管阿姨笑盈盈地伸出手，让蝴蝶顺势落在指尖。
高阳无法说话，但心中所想却能被宿管阿姨听见。
——你怎么在这？
“你又怎么会在这？”宿管阿姨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
“是嘛，所以我们别在意这种细节啦。”
宿管阿姨微笑着收回手，双手捧着蝴蝶，像捧着一朵花。
高阳栖息在手掌心，看向远方。
他发现，灰色河流跟上次见到的不一样了，没有大大小小的眼睛和苍白之手，它死寂得让人心慌，像是凝固的时间。
宿管阿姨像是坐在悬崖边，晃荡着双腿。
“高阳，你知道么，曾有哲学家认为，水是万物之源。”
第1237章
谜语
——水？
宿管阿姨心情很好，笑着点头，“不是日常中的水，是神话中永恒之河的水，它才是世界本质、万物起源。”
——听不懂。
“那个哲学家认为万物有神灵，世界不是无数简单孤立的事物的堆砌和随机组合，世界是由统一法则——一位伟大的神灵所掌控。这世上的一切产生、存在、运转都源于这位神灵，祂永不可见又无处不在，就像奔流不息的永恒之河。”
——你想说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高阳，你认为这世上有神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
“你看啊，人类分明没见过神，为什么会认为神存在呢？”
——课本上说，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未知的事物，会试图合理化，最初的神话就是这样来的。
“为什么是神，而不是其他解释？”
——你想说什么？
“比如说啊，以前的人类一遇上大灾难，便认为是神要惩罚人类。为什么他们不会觉得，是另一群比自己厉害的人类在捣鬼呢？或者其他原因？为什么大家最先想到的都是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呢？”
——我好像听懂了。
“高阳，人类从诞生起就注定会消亡，人类短暂、脆弱、迷茫、浑浑噩噩又生生不息地存在着。这样的人类，为何会觉得世界是由一个永恒、无限、绝对、全知全能且至高无上的神在掌控呢？”
——你是想说，一个从没见过光的瞎子，为何会认为世上有光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应该生出这样的思考。
“对，是这个意思。”
——你有答案么？
“没有，不过老喜欢瞎想。”
——说说。
“我猜啊，要不就是真的有人见过神，这很好理解，真的有一个瞎子见过光，其他瞎子便知道了原来世上有光这种东西。”
——嗯。
“要不呢，就是神就在人心中，换个说法，人就是神的一部分。”
——瞎子从没见过光，却知道光的存在，因为他就是从光中来的。
“对，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