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笼中燕 > 第26章
  徐墨怀微微起身,沉着脸看她卷着被子缩到床角,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便近乎撕心裂肺地喊人来救她,期间还不断地发出抽泣一般的求饶声。
  “我错了,别这么对我……不要碰我……”苏燕唯恐徐墨怀再对她出手,眼里蓄满了泪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呼唤着各种人。“阿娘救我……莫淮,莫淮。”
  徐墨怀听到这个名字,动作也忽然一顿,而后抚了抚额,伸手想去抓苏燕的手腕,她才被碰了一下,立刻发疯似地甩着手,不让他有半点接触。
  他想到也许是自己猜测有误,也不好再伤到苏燕,便唤了碧荷进来。
  得到了允许,碧荷一进屋立刻慌忙奔向了苏燕,而苏燕也如同攀上了救命的浮木,直接栽在碧荷怀里,整张脸都埋在碧荷肩头,喊着:“救救我……碧荷,我害怕。”
  碧荷眼睛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有气也不敢对着徐墨怀发,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苏燕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
  徐墨怀见到苏燕如此,又不得不动摇心中所想,也许她真的疯了。
  方才他确认苏燕没有睡着,一直在数她的脉搏,苏燕的心跳显然快了许多。按理说她知道他就在身后,分明是在装睡不敢承认。
  就算是疯了,也未必不会装睡,也许是没有从前那么怕他了?
  徐墨怀不愿想是苏燕骗她,只好勉强逼自己接受这个理由。
  “燕娘。”他轻唤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
  苏燕的颤抖还是没停下来,碧荷不满地偷瞄了徐墨怀一眼,发现他面上竟也有一丝懊恼。
  犹豫了片刻,碧荷大着胆子开口:“娘子今晚约莫是好不成了,陛下不如回去歇息,以免被娘子打搅。”
  “不必。”徐墨怀伸手抚在苏燕后脑的乌发上,她的身子立刻抖了一下,将碧荷抱得更紧。而这次徐墨怀并不肯罢休,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后脊,直到苏燕紧绷的身子稍稍舒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碧荷的站得都有些酸了,徐墨怀还在执拗地用自己的触碰去安抚苏燕。而她似乎也真的放下了些许戒备,哭泣声也渐渐消失了,如同睡着了一般趴在碧荷怀里。
  “好了,你去吧。”徐墨怀说完,将苏燕揽到自己怀里。她察觉到后激烈地反抗,手掌胡乱地挥着,指甲从徐墨怀的脸上划过去,没一会儿他的脸上便留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他不再容许苏燕的乱动,将她按在怀里抱住,低声道:“燕娘,没事了,我不会伤你。”
  苏燕挣扎的动作稍小了一些,他抱着已经很困的苏燕躺回榻上,感受着苏燕绷紧颤栗地身子渐渐放松,最后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
  徐墨怀终于放下心,埋头在她颈侧的乌发中,伴着她一同入睡。
  次日一早,赶在苏燕醒来之前徐墨怀便离去了。
  碧荷想去找一找宫里何处有辛夷花,不等她找到,便有侍者送来了一大箩筐,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有妃嫔想来看望苏燕,都被以各种理由打发了。好不容易等到初春,梅花比之前更好,碧荷便劝着苏燕外出走一走,她还是不肯。
  ——
  这回年初的事多得过分,春闱就在眼前,科举首次推行,自有数不尽的读书人想借此入仕,在经受过层层考验后奔赴长安。
  徐晚音最终还是没能与林照和离,反而是徐伯徽和那个将他迷到神魂颠倒的胡姬散了。在世子之位与心上人之前,徐伯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徐墨怀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从前便笃定地说过,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绝不可能长久。然而真正等到这一天,徐伯徽颓丧地说徐墨怀是对的,他并不得意,甚至隐隐有一丝烦躁,怨徐伯徽不肯再多坚持些时日。
  夜里他照旧去见了苏燕,他逼迫着苏燕重新熟悉他,接受他。因此如今也不需要在苏燕入睡后才能见到她了,只是倘若他在屋子里,苏燕便只敢缩在床角,亦或者找个地方躲着。
  徐墨怀这次在放杂物的大箱子里找到了她,里面又热又闷,还没有灰尘,苏燕将脸颊憋得通红。
  他看着有些来气,不悦地说了一句:“你究竟在做什么?”
  苏燕身子颤了一下,闷不吭声地低着头掉眼泪,他立刻又软下语气,抱着她回到榻上。
  他想起医师的嘱咐,便小心翼翼地试探苏燕,手指在各处触碰,想看她是否会激烈地反抗。他的手捞起裙裾,从底下探进去轻按,问她:“还疼吗?”
  苏燕面色惨白,抓着他的手,不断地重复不要。
  徐墨怀叹息一声,将手抽回来抱着她,说道:“没事了,歇息吧。”
  一连持续了很长一段时日,苏燕的伤似乎是好全了,碧荷却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一直没敢和旁人提起。
  直到某一日晌午,苏燕再一次食欲不振不想吃东西的时候,碧荷拉着她小声地问:“娘子上一回月事是多久之前了?”
  碧荷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苏燕怔愣片刻,又连忙说道:“我月事向来不稳。”
  “娘子当真不是吗?”碧荷面色严肃,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倘若苏燕有了身子,她无论如何也得告诉徐墨怀的,以免她突遭不测,清合殿的人都要死绝。
  苏燕执拗地摇头,语气却显然慌乱了,她否认道:“不会的,一定不是。”
  她如此说着,身体却感到一阵发冷,一种近乎为憎恶的情绪蔓延开。
  所有人都在说她卑贱,倘若她有了身孕,她的孩子也会被唾弃羞辱,而她要么死,要么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永远留在一个疯子身边。
  苏燕越想越恐惧,拉着碧荷的手求她:“别说出去,不要让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错处,我不可能有身孕……”
  碧荷见不得苏燕这样可怜地乞求,心上一软,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然而纵使碧荷不想说,每日禀告苏燕生活起居的宫人也察觉了不对,将苏燕近况告知给徐墨怀,他让医师去了青環苑一趟。
  医师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反复诊脉,终于确认了结论,去紫宸殿给徐墨怀贺喜。
  比起苏燕的惶恐与嫌恶,徐墨怀的反应看上去要更平淡些,从外表丝毫看不出初为人父的惊喜,只有常沛看懂了他掩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徐墨怀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叩着书案,得到医师的答案后,竟有头晕目眩之感,他在书案前坐了许久,忽然起身走出去,对薛奉说:“去找燕娘。”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该是什么感受,比起惊喜反而是迷茫无措更多,他不知道如何当一个父亲,也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如何教导孩子。然而他想过的却是,他的孩子不会从苏燕的肚子里出来,兴许是那一日伤到了她,忘了避子汤这回事,阴差阳错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他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可事已至此,他还是有些欣喜,也许有了孩子,苏燕便能逐渐安定,愿意为了孩子而留在他身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53章
  徐墨怀到清合殿的时候,苏燕正睡下,殿内又添了两个照顾她起居的侍女。
  无论如何,既然苏燕已经怀了身孕,他也该给她一个名分,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
  徐墨怀沐浴过后,身上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俯身的时候冰凉的发丝倾泻而下,扫过苏燕的脸颊,她忽然醒来,对上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心脏都像是突然被攥了一把。
  徐墨怀没有说话,吻了吻苏燕的唇角,手探进去落在她小腹处。
  “燕娘,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轻又温和,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似的。
  苏燕的小腹仍旧平坦,丝毫想象不到里面正孕育着他们二人的血脉。
  苏燕痛苦地闭了闭眼,呼吸都变得凝滞,她蜷着身子,被徐墨怀揽到怀里。
  徐墨怀撑起上半身,掰过她的肩膀亲吻。
  苏燕只能呜咽着承受,他扶着她的后腰,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最后他兴致来了,将苏燕抱起来,让她坐到他怀里,将深吻继续下去。
  苏燕感受到徐墨怀撩起她的衣裙,心中又是一阵难忍的憎恶,然而不适感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是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
  而后她感到徐墨怀紧贴着她,微热的触感落在她后腰。
  徐墨怀的脸埋在她的颈侧与秀发中,耳边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喘气声中夹杂着苏燕的名字,落在她肌肤上的热气仿佛要将她烫伤。徐墨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闷哼一声后总算停下了。
  周身的气息让苏燕不知所措,徐墨怀环着她的腰腹,脸颊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声音也喑哑着。他还在唤她的名字,到最后像是还不够,手指充满暗示地勾了勾她的手。
  “燕娘,你知道怎么做吗?”
  苏燕脸颊通红,不知是羞耻更多还是愤怒更多,她握紧了拳头,不肯碰他的手。
  徐墨怀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指掰开,引着她落到自己满意的位置。
  他说:“叫我阿郎……燕娘。”
  无论徐墨怀怎么劝诱,苏燕都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不肯发出丁点声音。
  直到他跪坐在榻上为她擦拭的时候,还有些为她不肯出声而遗憾的模样。
  入睡之前,他抱着苏燕,手落在她的小腹处,依旧觉得无措。
  换做几年前,倘若有人告诉他,他会喜爱一个粗鄙的农妇,自己第一个孩子也会是她诞下,他必定会认为那人是有意羞辱他。
  而如今这些都真切地发生了,他竟是有一丝欣喜的。
  ——
  苏燕既然有孕,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宫里就有了风声,一个宫婢受宠后怀了身子。起初还有人质疑,然而徐墨怀却迅速地将苏燕抬到了四品的美人。
  仅仅是一个宫婢而已,以她的身份,抬到美人虽说有些过了,却没有到被御使上书讽谏的地步。主要还是科举一事使得不少人心怀不满,借此说他不顾体统,为这一件事议论了好几日。林照也为此不满,在紫宸殿议事的时候,明里暗里指责徐墨怀辜负了林馥。
  说好的一往情深,转头便临幸了中宫的婢女,还让人怀了身子,岂不是让皇后立于众矢之的。
  徐墨怀与林照自幼相识,自然不会任他说自己的不是,也回呛了几句徐晚音的事,气得林照甩袖子便走。
  苏燕受封美人的那日,不少人都想去清合殿见识一下这位苏美人,然而殿门紧闭,始终不让任何人进去。便有好事的宫人传开了,说苏美人本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贫家女,用了狐媚子手段勾搭上了陛下,受了恩宠后人却变得疯疯癫癫,夜里时常会发出古怪的哭叫声。
  谣言在私底下传得广,到最后就变了味儿,都落在徐墨怀爱折磨人上了。苏燕的处境不禁让人想起赵美人,一时间对这位丰神俊朗的年轻帝王含有旖旎心思的人,都在这两个前车之鉴面前变得犹豫。
  连后妃去拜见林馥的时候,都有意无意问起她,徐墨怀有没有什么古怪的癖好。
  林馥乐得所有人都不待见徐墨怀,好不用担心他宠爱哪个后妃,提拔起什么世家威胁道林氏的地位,更是趁机隐晦地添油加醋,让这误会越来越深。
  后宫有妃嫔送给苏燕的东西,都被人收走先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才送到清合殿,让苏燕挑拣几样留下。
  有孕后苏燕的反应很是遭罪,几乎日日吃不好,肉眼可见的憔悴,然而她却听从了碧荷的意见,开始时常外出走动,且热衷于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
  旁人种兰菊牡丹,她却真的像神智不太清楚,净从宫苑中挖些野草野花回去种,稀稀拉拉地种一大片,像种菜似的,毫无任何美感可言。且她执拗如此,还不许旁人插手,虽说上不得台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徐墨怀让人确认那些不是什么要紧的花草,便任由她去了。
  徐晚音也知道了苏燕的事,她倒不如林照那般气愤,虽说有些替林馥感到不值,转念一想自己要有一个侄子了,立刻又进宫去询问徐墨怀此事,闹着要去见见那名受宠的婢女是什么模样。
  徐墨怀约莫是心情正好,没有再阻拦她。
  徐晚音与林照成亲已久,始终没有身孕,看到旁人怀了孩子,她还是有些羡慕在的。虽说不满对方身为微贱,却也要看在皇嗣的份上待她和善些。
  徐墨怀嘱咐过了,但凡徐晚音有为难的苏燕的意思,立刻将她丢出宫去,她也不敢再造次,谁知看了这位苏美人是谁,还是气得吸了口气,美目怒睁道:“怎么是你?”
  苏燕瞧了她一眼,淡淡道:“见过安乐公主。”
  “你不是在青環苑,何时又成了皇后的宫婢?”徐晚音觉得不可思议,这分明就是个大字不识,从山村里来得农妇,怎么好端端就成了美人,还能怀上徐墨怀的子嗣。
  她眉头皱成一团,怎么都想不通。“你给我皇兄下什么药了,一介孤女,无父无母,如何得到我皇兄的喜爱?”
  身后的侍者立刻轻咳一声,示意徐晚音注意言辞。
  徐晚音没好气地垮了脸,瞪了那侍人一眼,也不去管苏燕冷漠的脸色,想起自己在林馥宫中听到的传闻,迅速走近苏燕的身边,凑到她耳边,颇为不自在地问了一句:“皇兄他可有待你不好?”
  苏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她先是下意识点头,而后又立刻摇头否认。
  徐晚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面色复杂地低声说着:“皇兄他性子是有些古怪,可……可应当也是在意你的。”
  她来之前,徐墨怀正坐在书案前苦思冥想着什么,她探头去看,纸上都是排列的字。一旁是还未批阅的折子,他的心思却全然放在了为这个不足三月的孩子取名上。
  苏燕认识的字很少,要她看懂一番浅显的书信已是为难,更不用提替皇嗣取一个得体的名字。徐墨怀想了很多,男女的都有,等着最后解释给苏燕听,让她也挑选一番。
  徐晚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听人说皇兄不喜欢小孩子,但我见他也挺中意这个孩子的,虽说你身份低微了些,若真能讨得他高兴,也算一件好事。”
  苏燕听着她说出这种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几分讽刺。
  徐晚音似乎并不了解徐墨怀,对他的所有认知也多是传闻,比苏燕还不如。等她走后,碧荷松了口气,说道:“还担心公主会为难美人,想不到这次竟真的肯好好说话了。”
  苏燕面无表情,叹了口气,说道:“让人出去吧,我想歇息了。”
  徐墨怀派来的侍女守在寝殿内的偏殿中,只要她稍有动静便会赶来。
  苏燕裹着被褥,面对着墙面,小心翼翼从袖中掏出来一把还未洗净的五方草,毫无半点犹豫,塞入口中便大口地嚼碎咽下去,微酸的绿色汁水流到嘴角,立刻被她揩去。等含着土腥气的五方草被她全部咽下肚后,苏燕的手落在小腹处,焦躁地绞紧了衣料。
  五方草是随处可见的野菜,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当做吃食。苏燕趁着挖野花野草的时候,趁机采了藏好,待人不注意再偷偷服下。
  在云塘镇的药铺做工时,东家时常会提醒前来抓药稳胎的妇人,切忌多食五方草。她无意记下,不曾想有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徐墨怀害得她这样惨,却以为一个孩子,一两句好话,便能让从前的事一笔勾销。
  苏燕有些怨恨地捂着肚子,深深吸了口气,手指紧攥成拳。
  似乎只因他高高在上,又肯伏低身子爱她,她便该感激不尽,凭什么……
  她只是疯了,又不是真的傻子。
第54章
  初春时节,细雨霏霏。苏燕偏要去宫苑采野花野菜,清合殿的宫人们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依着这位神智不大好的美人。
  因此有些宫人路过的时候,便能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人蹲在地上,不顾仪态地挖野菜,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侍者。
  连碧荷都觉得苏燕一阵好一阵坏的,偏偏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这副模样实在不像话,日后要是护不好皇嗣,徐墨怀八成要把孩子送去给皇后养。
  然而徐墨怀吩咐过了,苏燕要做什么便由她去,纵使再不成体统,也没人敢去说声不好。等回了清合殿,苏燕立刻去换衣裳洗漱。徐墨怀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花圃边发呆,手里抓了一把杂草。
  “蹲着做什么?”徐墨怀不由分说将她拉起来,苏燕立刻畏惧地要挣脱,被他抓着拍干净手上的泥土。“苏燕,你真是愈发不像话了。”
  他望着满院子的野花野草,无奈地说:“朕想不通你要做些什么,将这院子糟蹋成这模样。”
  苏燕怕极了他,畏缩着不敢看他一眼。
  徐墨怀才从马场回来,鬓发被雨丝打得微湿,濛濛细雨落在发上,像是蒙了层白色雾气。侍者们立刻给他准备热水,等徐墨怀去沐浴的时候,侍奉的人都下去了,只剩下一个苏燕在浴桶边端着澡豆与里衣。
  热气氤氲,徐墨怀的眼眸似乎也蒙了层水汽,透着些水亮的光。
  他撑着浴桶,探头去吻苏燕,她下意识往后退缩,徐墨怀拉住她,不允许她避开。
  一吻结束,苏燕将衣裳丢了便跑。徐墨怀穿戴整齐,绕过屏风去找她。
  “我给孩子想了几个名字。”他提起孩子,似乎也有几分不适应,带着些微妙的古怪。“我说与你听。”
  徐墨怀牵着苏燕走到书案前,铺好纸给她写自己想出的几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讲释义,讲到有趣处,还搂着她的腰闷笑几声。苏燕面上只有似懂非懂的茫然,在听他说到几个不错的字时,也会附和地点点头。心中的仇恨悲戚似乎将她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温情地同他商议这个孩子的日后,另一半则冷漠地要杀了这个孽种。
  对于苏燕而言,怀有身孕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更像是另一种加诸给她的折磨。不仅夜里睡不安生,胃口也变得奇差,用晚膳的时候一口没吃,仅仅是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便苍白着脸俯身干呕。
  徐墨怀皱了皱眉,走过去给她递了水,苏燕闷不吭声地接过,依旧没有与他说话。
  自从那次失控害惨了苏燕,她除了哭喊着让他走开别碰她以外,再没有与他说过正常的几句话,举止上依旧难掩对他的惧怕。徐墨怀为了苏燕能快些恢复正常重新接受他,每日早出晚归,会回来与她同寝同食,效果也十分显著,至少如今苏燕不会再拒绝他的亲密。
  而徐墨怀也似乎找到了什么新的乐趣,夜里掀开被褥,解开苏燕的小衣,温热的唇舌覆盖着柔软,苏燕的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张着嘴就像缺水的鱼一样难耐地呼吸。
  兴许是她怀有身孕的缘故,徐墨怀的动作格外轻柔缓慢,到最后只能听到她夹杂着哭腔的喘息。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握紧什么人了。苏燕似乎真的因为这个孩子,而选择一步步走向他。
  ——
  各藩镇自前朝留下的隐患一直未能除去,徐墨怀也是为了压制士族才抬高寒门的地位,今年的科举第一次推行,期间出了不少乱子,林照虽说心中有怨,却依旧尽心尽力。科举考试的名次尚未出来,朝中就已经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此次科举,真正是寒门出身的考生反而不多,只要是良籍都可参试,最后反而是士族中人占了多数。世家并不都是纨绔,即便不比林照少年有为,那也是饱读诗书,比起求学无门的寒门学子,他们有生来的优势。
  世家培养大量人才,占据的不只有财富也有知识,贫苦出身的人如何能与他们相比。即便只从字迹上,便能看出哪些是受过名家指导的士族子弟,哪些又是自己摸索着读书识字的寒门。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难免会有彼此包庇。
  为此,徐墨怀将最终的决定权放在自己手上,答卷一收,立即送到紫宸殿,由他亲自批阅。
  夜里为了方便,他索性让人将东西都带去了清合殿。等苏燕睡下了,他还在看人答的策论。
  殿内安静到只有翻动纸页的声响,他有些入神,许久后才注意到床榻那边传来的微弱呻吟声。
  徐墨怀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看苏燕,发现她正蜷缩着身子颤抖,脑袋都埋在被褥里。“燕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抚摸着苏燕的面颊,却发现她额前泛了层冷汗,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朝着被褥中探去,手上触到一片湿热。
  徐墨怀心上一紧,猛地掀开被褥,才发现苏燕身下已被血浸红了。
  她终于睁开眼,湿润的眼眸微红,似是被疼得醒了过来。
  徐墨怀身子晃了一下,立刻扯过一张薄毯盖住苏燕,俯身将她抱起来。“燕娘,你等一等,先别睡了。”
  他嗓子突然像卡着砂砾一般,说话时干哑到疼痛,苏燕身下的血很快浸透了衣衫与薄毯,在他臂弯间晕开。随着鲜血的流失,苏燕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徐墨怀如同在看着一朵满是生机的花在眼前缓缓枯萎,忽然有一种恐慌感以铺天盖地的方式席卷了他。
  苏燕是不是快死了?
  徐墨怀按着她,声线微不可查地颤抖。“燕娘,你看我一眼。”
  苏燕被他抱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她觉得腹中有一种坠痛,身体也变得很冷,听到徐墨怀这样唤她,却还是睁开眼睛眨了眨。
  “陛下,孩子……”她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是悲戚绝望的,心中却觉得无比畅快。
  “没事,你等一等,很快就好了。”徐墨怀强装镇定地安抚她,却感觉仿佛有一块地方正在塌陷。
  苏燕见到过徐墨怀的各种表情,不耐的烦躁的,亦或是残忍而戾气横生的。唯独不见他露出慌乱的表情,他似乎在任何事面前都能从容应对,即便是快死了也没有慌乱过,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无意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