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怀着身孕时对腹中孩子的漠不关心,徐成瑾出生后,苏燕几乎一颗心都落到了他身上,以至于徐墨怀的不安并非没有道理。
苏燕时刻注意着徐成瑾是否健朗,对其他事则漠不关心,也从不问起与徐墨怀有关的事,甚至鲜少顾念到自己。虽说与从前相比转变太大,却毕竟是初为人母,想来是会格外不同些。
而孩子也如徐墨怀所说的那般,满月后的长相越发惹人怜爱。
身为徐墨怀的长子,满月礼朝臣纷纷庆贺,甚至连一些番邦属国都赶来呈贡。
换做其他君王,像徐墨怀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许多子嗣,而他的长子来得很迟,生母又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美人,朝中仍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开。
宋箬渐渐地结识了一些长安的贵女,时至上巳节,便有人下了花帖,邀请她一同踏春出游临水宴饮。
等她回宫的时候,恰好便遇上了孟鹤之。
孟鹤之身量高,站的又笔直,穿着青色官袍的时候总让宋箬想到苍翠的竹子。
宋箬从马车上跳下去,孟鹤之扶了她一把,与她行了个礼。
“你去见过皇兄了?”
孟鹤之摇了摇头。“陛下去见苏美人,不在紫宸殿,何况我要说的也算不上是什么要事。”
“小皇子还小,皇兄觉得新鲜也是平常。听闻你近日升迁,在此便祝贺你了,还望早日见你穿上那身紫袍。”
孟鹤之笑道:“公主抬举了,我不过是一介寒衣,如何担得起。”
士族霸占朝堂之时,不依靠名门望族而跻身朝堂的寒门寥寥无几,能穿上朱红官袍已是罕见。
“何必妄自菲薄,苏燕从前也不过是农女,日后小皇子成了太子,她便是太子生母,成为太后也是迟早的事。”
宋箬说完后,孟鹤之皱了下眉,声音微微压低,说道:“立太子一事,朝中尚有争议。”
他只说了一句,便不肯再多言,宋箬也理会了他的意思,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
含象殿照料的宫人十分上心,苏燕休养期间很快便养得脸色红润,身体也渐渐地丰腴了起来。
而宫人们的嘴闭得很牢,任何坏事都不会流到苏燕的耳朵里。朝中因为立太子而争论不休,孟鹤之是少数坚持让苏燕抚育徐成瑾的人。其余人多是坚持若立太子,便要将徐成瑾过继到皇后名下。
生母身份低微,而皇后无子,换做前朝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徐墨怀在苏燕初次有孕的时候也曾有过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再提却又不肯了。
他能看出苏燕十分珍视这个孩子,仿佛将这孩子当成了她的半条命,如今好不容易让她不再消沉下去,在此时抢走徐成瑾,无异于会将她逼疯。
朝臣们对此众说纷坛,徐墨怀一应不理会,甚至此事连远在江南的林照都知晓了,特意写信给父亲,劝他们不要插手这种事,否则只会让林馥的处境越发艰难。
徐墨怀去含象殿,看到苏燕坐在树底下抱着徐成瑾,用一片叶子逗他笑。
他坐到苏燕身边,问她:“今日几时醒的?”
她低头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
“明日是乞巧节,我带你出宫走走,不必总是将他带在身边,交给奶娘便是。”徐墨怀说这话本是好心,他认为苏燕有更多的事可以做,一心扑在徐成瑾身上不是什么好事,即便她没有将孩子抱在怀里,他也一样会长大。
苏燕听了这话,将正咯咯笑的徐成瑾一把抱紧,眼神突然戒备了起来。
“这是我的孩子。”她强调道。
徐墨怀微皱着眉,颇为头疼地说:“这自然是你的孩子。只是出去走走,一日便回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也许太生硬,便又放温和了些,说道:“明日长安的街市上十分热闹,你在含象殿鲜少外出,也该出去看看了。”倘若是从前的苏燕,一听说要出宫,都该高兴得眉飞色舞了。
苏燕想了想,问他:“一日便回来吗?”
“一日便回来,让奶娘和宫婢照看阿瑾,无需你忧心。”他安抚道。
苏燕点了点头。
第92章
在离宫之前,苏燕仍一直抱着徐成瑾不撒手,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好几次,仿佛她一转身孩子便会不见一般。
二人的穿着打扮并不算惹眼,看上去只是一对稍显富贵的寻常夫妇。
虽说是看着只有他们,但苏燕心里也清楚,周围必定守着不少暗中保护的侍卫,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向。
乞巧日不及元夕那般热闹,街市上也依然是挤挤挨挨的人,摊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与车马人群的声响混在一起。加之是夏日,街上的娘子们手持小扇,薄衫罗裙随动作而飘曳,成了长安街上上最妍丽的风景。
苏燕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街市上走动过了,上一次看到长安花灯明亮如昼的景象,久远得像是上辈子一般。那次也是徐墨怀带着她出行,她四处张望,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如今再次游街,心性早已和从前不同。
日落后虽说有夜风,却还是有些闷热,徐墨怀坚持拉着她的手,走了一路也没有松开。苏燕挣脱了一次,他立刻谨慎地扭过头看着她,用目光询问她想做什么。
她无奈道:“有些热。”
他沉思片刻,说道:“你可以忍一忍。”
苏燕立刻不满了起来,要掰开他拉着自己的手。
难得出来游玩一次,徐墨怀不愿为这种小事影响到彼此,无奈之下松开了她,转而去牵住苏燕的衣袖,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拉着她。
苏燕见此也只能妥协,总归让人见到了丢脸的也不会是她。
徐墨怀对乞巧日并不熟悉,只有年幼时曾在这一日被长姐偷偷带出宫游玩,那时候的记忆也早已随着时间而变得斑驳。于他而言,这一次同苏燕出行,也是新鲜而不同的。
有孩童在人流中胡乱地跑,手上高举着的鱼灯险些打到苏燕。
徐墨怀拉了她一把,却见苏燕正在看他们的鱼灯。
“想要这个?”他觉得有几分好笑,虽说已经做了母亲,苏燕在很多小事上还是小孩子心性,见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要试试。
苏燕看到他面上的笑意,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面色一红,微恼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要这个做什么?”
民间的鱼灯做得极好,苏燕在小山村长大,从前是没见过这种玩意儿的,而宫里更不会有这种东西,如今有些好奇也是平常事。
她只是觉得放在屋子里会很好看,阿瑾一定也会喜欢。
徐墨怀忍俊不禁:“想要也不打紧。”
“不要。”苏燕坚持道。
既如此,他也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过了片刻,徐墨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一处人群聚集的小摊。
“燕娘,你等等。”
徐墨怀回头看向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的薛奉,随后薛奉立刻走近,等候他的吩咐。
“去给商贩几两银子,让他们先散了。”
徐墨怀吩咐完,薛奉立刻领会,朝着卖糖画的摊贩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果真围在那周围的人都散了,而后徐墨怀才拉着她走过去。
只因他不愿意等,更不愿与人挤在一起,才让薛奉将他们都打发走了。
苏燕看到悻悻离开的百姓,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那摊贩得了一大笔银子,见到他们立刻眉开眼笑,喜盈盈地说:“二位想要什么样的都成。”
“想要什么?”徐墨怀问她。
苏燕有片刻的哑然,她察觉到这也许是一种补偿,多年前徐墨怀将她手里的糖画给扔了,如今又主动买糖画给她,殊不知过了这样久,当初许多想要的东西,如今的她早已经兴致寥寥。
然而又顾念着他是好心,苏燕也没有拒绝,说道:“做个鸟吧,别旁的便不用了。”
摊贩动作麻利,几下便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鸟递给苏燕,她只是拿在手里,并没有再往口中送。
于苏燕而言,留在宫里和外出走动,早已经没有多少区别。在宫里的时候她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此刻虽暂时离开了笼子,却依然有锁链拴着她,让她时时刻刻不得解脱。
花灯映照,光影流转之间,徐墨怀的面容都变得温和了起来。“若日后再想出宫,你可以去找我商议,不必整日留在含象殿照看阿瑾,他自有人照看,无需你劳累。”
苏燕一听到徐墨怀提起阿瑾,不由地便情绪激动起来:“阿瑾是我的孩子,我甘愿如此,你为何总是不让我陪着他?即便我出身不好,我也是他的母亲……”
徐墨怀忍不住皱眉,无奈道:“我并无此意。”
饶是他再为苏燕的古怪找借口,如今也不得承认,自从生下徐成瑾后,她在孩子的事上会格外偏激。倘若徐墨怀有半分要让她远离徐成瑾的意思,她都会变得仓惶易怒。
苏燕似乎也知道自己反应太过了些,平复下情绪,说道:“我不在乎这些,你不用管我。”
徐墨怀面上有几分无可奈何,一时间也不说什么了。
见前方有一处正在卖冰圆子的,他缓和了语气,说道:“听宫人说你前些日还想吃冰圆子。”
然而他吩咐过,不许给她吃生冷的东西,即便她说了,含象殿的宫人也不敢偷偷给她做。
徐墨怀拉着苏燕去小桌前坐下,而后去给她买冰圆子,终于暂时地松开了她的袖子,薛奉则在背后紧盯着她,不让她有机会溜走。
四周的小桌上大都坐了人,苏燕手上的糖画有些化了,糖汁流到了袖子上,她正低头清理,却从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了“立太子”三个字。
“听闻皇上的长子是一个奴婢所出,朝中都不满意那女子的出身,日后要立太子,必定是要把皇子过继给皇后……”
“皇后与陛下从前这般恩爱,怎得没有生下嫡长子?”
“这谁晓得,兴许是身子不好,我家阿郎在礼部当差,说礼部近日都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这孩子出身虽低,好在皇上喜爱,一出生便要让他做太子……”
糖画突然落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苏燕手上黏腻不堪的糖汁令她心烦意乱,表情也变得焦躁起来,她拿起帕子用力地擦拭,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等徐墨怀端着一碗冰圆子走近的时候,苏燕忽然起身要走,被薛奉给拦住。
“燕娘?”他将冰圆子放下,面色还算平静。“你要去哪儿,应该先同我交代一声。”
“我要回去。”苏燕面色不安,眼睛里蒙了层莹润的水光。
徐墨怀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方才怎么了?”
她不回答,咬牙重复道:“你让我回去。”
苏燕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徐墨怀的面色渐渐沉下来,没有再逼问她。“那我们回去。”
回宫的路上,苏燕都不肯再搭理徐墨怀,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般垂着肩,不安地将袖子绞成一团,任由他无论问,苏燕都不再回应他。
马车一停下,她便急匆匆朝着含象殿赶去,徐墨怀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跟着,想看看苏燕到底又想做些什么。
含象殿的宫人见苏燕回来了,正想迎上去,就见她快步朝着徐成瑾的屋子跑去,而后便听到她慌乱地大喊:“阿瑾呢?”
宫人迎上来,说道:“方才皇后来过,小皇子被抱去……”
苏燕的脸色瞬间便苍白了下去,她的唇瓣微微颤栗着,看向正在朝她走过来的徐墨怀,而后疯了一般冲上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挥了下去。
格外清脆的一声响,让所有人的动作和欲说出口的话都停住;。
连徐墨怀都怔愣了一下,疑惑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燕没有半点停顿,又是一巴掌朝他打下去,徐墨怀随后捉住她的手,恼怒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周围的宫人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薛奉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阿瑾还给我,我的阿瑾呢……”苏燕语气都有些癫狂无措,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徐墨怀将失控的她扣在怀里,烦躁地问一旁沉默的宫人。“都聋了吗?”
碧荷怯怯道:“是皇后方才来过,奶娘抱着小皇子去中宫玩,尚未回来……”
徐墨怀无端挨了两巴掌,此刻正羞恼不堪,然而见到苏燕仓皇不安的一张脸,火气又突然消散了。
“我只有阿瑾了,求你把他还给我……”她抓着他的手臂恳求,连声音都在抖。
他盯着苏燕的脸,好一会儿了,才缓缓道:“燕娘,你近日有些不对。”
第93章
林馥本以为乞巧日苏燕与徐墨怀应当很晚才回宫,平日里徐墨怀将苏燕看得紧,她也无法时常去含象殿看一看徐成瑾,得了空以后便让人将徐成瑾带到中宫去了。
要将小皇子过继给她的流言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在将徐成瑾抱去的时候,没有什么人说出不好的话来,何况她本就是皇后,日后徐成瑾也该叫她一声母后。
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却没成想夜里的时候徐墨怀那处来了人,匆忙将徐成瑾接了回去,还当着中宫众人的面将她训斥了一番。
林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便被以莫名其妙的理由禁足。
林拾看不过去她在宫里这般受委屈,然而又实在对苏燕责怪不起来。分明都是被困在此处的可怜人。
入夜后,她守在林馥的床榻边,林馥怒火难消,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她以为无论如何,她这个皇后当得还算有分量,徐墨怀再如何也该顾忌着她的面子。然而如今林家式微,她早已没了昔日那般强势的靠山。苏燕也不再是从前那般可有可无的奴婢,她已经成了徐墨怀心尖儿上的人,甚至连她生的孩子一落地便被封为太子。
起初林馥以为这个孩子会过继给她,她亦会当做亲子来抚养,谁知第一个反对的人便是徐墨怀,这件事于他而言根本是百利而无一害,对徐成瑾亦是如此,偏偏他为了苏燕执意要将孩子留在含象殿。
今日不过是一件微末的小事,他便命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一个皇后丢尽脸面,日后只会欺人更甚。她早该想明白,徐墨怀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倘若一直这般下去,迟早有一日他会为了苏燕让她这个皇后退位,要么是让她不明不白地死,要么便身败名裂被丢进冷宫。
林馥越想越是浑身发冷,一丝的困意也没了。
摇着林拾的胳膊说道:“阿拾,以后我们切莫再去找苏燕了,倘若她再生出什么事,徐墨怀必定想方设法对我们下手。”
林拾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林馥自言自语道:“便说我开始研习佛法,在宫中清修,不理凡尘琐事……总比被他当做眼中钉来得好。”
——
徐成瑾被送回含象殿后,苏燕抱着他不撒手,仿佛是重病的人得到了救命的灵丹妙药。
徐墨怀坐在一边,看着她温声细语地和徐成瑾说话,心底的感受有些奇异。过了好一会儿,侍者将十来个模样各异的鱼灯送到了含象殿,苏燕有些惊喜地看了徐墨怀一眼,而后抱着徐成瑾去看灯,面上终于有了笑意。
可徐墨怀望着她的模样是有些笑不出来的。生下徐成瑾以后,苏燕虽说不如从前那般消沉低落,却仿佛是将整颗心拴在了孩子身上,一旦徐成瑾离开了她,亦或是身体有半分不好,苏燕就会变得崩溃失控。
换作是从前的苏燕,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副模样,何况她在生下这个孩子之前,始终都将孩子当做孽种,何以变成如今的视子如命。
乞巧日后,徐墨怀更加坚定了原来的想法,没有听取朝臣的谏言将徐成瑾过继给皇后。
苏燕虽然不爱外出,却偶尔会抱着徐成瑾去探望张大夫。
在张大夫面前,苏燕还是从前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扶着摇摇晃晃的徐成瑾,笑盈盈道:“阿瑾长得可快了,再过几月便要慢慢学着走路。”
张大夫挤眉弄眼地逗弄徐成瑾,跟着他一起笑。
而后他又问苏燕:“陛下如今是不会将小皇子过继给皇后了,你如今是什么打算。”
苏燕低垂着眼,去看懵懂无知的孩子,说道:“过几日夫子会来教我读书识字,从此我就不能只想着自己了,我还有阿瑾,旁人的阿娘都出身好,知书达理的,我不能给阿瑾丢脸。”
张大夫立刻说道:“哪里有这样的话,你才是这孩子的阿娘,世上哪有儿子嫌弃生母的道理。我们燕娘勤快讨人喜欢,做你的儿子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燕被这话逗笑,抱着怀里的稚子说:“阿瑾听到没有,这是你的福气。”
这宫里的日子总让人觉得格外难熬,苏燕摒弃一切不好的话,将自己的心托付到徐成瑾的身上,似乎往后对而言她也有了一丝盼头。
不仅仅是徐墨怀,含象殿的宫人们都能看出苏燕的不同,因此在有关徐成瑾的事上格外小心。含象殿的侍者很多都是徐墨怀亲自挑选,只为了能在苏燕的事上做到细致入微。
徐成瑾长得很快,第一次会叫阿娘的时候,苏燕抱着他愣了很久,而后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苏燕被抬为昭仪后,林馥以研习佛学为由开始深居简出,后宫大事也撒手不管,苏燕更不懂这这些,徐墨怀索性将各项事宜交给了女官打理,免去了更多的麻烦。
她不再将含象殿视为牢笼,而是努力让这里成为她的家。
徐成瑾会说话以后,徐墨怀为他寻来了最负盛名的大儒,让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来做太子三师,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太子的器重。而他认为徐成瑾已经够麻烦了,不想再多要一个孩子,便让太医送了绝子的汤药,喝上一段时日便好了。然而苏燕怕苦,喝一碗吐半碗,他看下去,最后索性换他自己喝。
随着徐成瑾长大,苏燕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在宫中的生活,与徐墨怀的相处更像是一对夫妻。二人同寝同食,会在入睡前说起孩子的课业,不同的是苏燕的生活依旧十分单调,她似乎没什么事是为了自己而做,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徐成瑾。
徐成瑾三岁的时候,孟鹤之终于官居四品,而后成为了本朝第一位尚公主的寒门。
宋箬成婚当日,徐成瑾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宫里无论是公主后妃还是宫人,都很喜欢嘴甜讨喜的徐成瑾,他对谁都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尤其十分黏着苏燕,唯独在面对徐墨怀的时候显得格外安分。
宫里没什么玩伴,徐墨怀特意选了几位士族子弟给他当伴读。徐成瑾时常会去中宫找林馥,苏燕对此从不阻止,她对徐成瑾的一切都十分包容。
等到徐成瑾五岁的时候,他不服管教的性子便初现端倪。
徐墨怀处理好政务去含象殿,因为正下着雨,宫道显得十分安静,导致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愈发明显。他顿住脚步,回头朝着正欢快地在雨里跑,溅了一身泥水的徐成瑾看了过去。
徐成瑾也看到了徐墨怀,顿时便笑不出来了,垮着脸不安地站在雨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几个玩伴也纷纷停下,换上同样的表情并排站着。
徐墨怀瞥了他们一眼,淡声道:“你们都先回去,太子跟朕过来。”
徐成瑾不情不愿地走到徐墨怀身边,身上湿漉漉地还在滴水,袍边也沾着污泥。徐墨怀嫌弃地皱了皱眉,说道:“你阿娘还当你此刻正在读书写字。”
徐成瑾心虚道:“阿娘不会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