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来警告警告你!”
男生故作凶狠地开口,眼神却落在温辞高举的石块上。
“明明知道宋晏怀得罪了人,刚刚还那么使劲往他身边凑,这下你也得罪人了!”
“早点换座位,顺便去给乔俏道个歉,说不定她还能勉为其难继续和你做朋友!”
真的是乔俏。
温辞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明面上还维持着虚假的友谊只是对原主呼来喝去,背地里居然指使同窗对原主进行校园霸凌。
原主或许心中早有觉察,不然也不会万念俱灰,找不到一丝生存的意义,选择在冰冷的浴缸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温辞突然感到有些反胃。
对乔俏这种人反胃。
“我和谁交朋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我和谁走得近,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们没资格,乔俏也没资格。”
那两名女生明显被温辞的言论震惊得缓不过神来,她们还想威胁几句,就看到温辞朝他们身后看了几眼。
像是有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私下霸凌是私下的事,温辞没有证据,好歹能一口咬死不承认。
但是要是有了目击证人,那真是被锤死在坑底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恶狠狠地朝温辞留下一句等着瞧后,便朝另一边的树林里跑去,没过一会,就彻底消失没有了声响。
温辞终于放下了有些僵硬的手臂,她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石块丢在了一边。
夕阳西斜,本就一片金黄的梧桐树林被镀上了一层绚丽的霞光。
温辞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发出动静的方向。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落叶丛里,快被梧桐叶淹没的迷你木偶人身上。
啊,温辞在心中感叹了一下,原来是宋晏怀。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了。
温辞想起早晨莫名落入火灾‘间隙’,在火场逃窜迷失方向时,也是宋晏怀将自己拉出幻境。
当时自己还误以为是宋晏怀布的局。
现在也是宋晏怀制造的脚步声,让那几个人害怕暴露而提前逃跑。
不管宋晏怀是不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参与了进来,他都是实打实地解救了温辞两回。
温辞毫无形象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朝驻足在一边没有靠近的小木偶说了声谢谢后,才发现了手心传来的刺痛。
是刚才握着碎石的力道太大,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指节。
此时伤口血迹已经凝固,明显地红肿起来,温辞轻轻按压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浅浅地松了口气。
“皮外伤,回去处理下就好了。”
温辞自我安慰,抬头却见小木偶一动不动站在树叶堆上,视线只紧紧锁定着自己裸露在外的伤口。
葱白似的手指暴露在夕阳的橙色余晖里,像一块上好的玉石镀上了一层金边。
神圣,遥远,无法企及。
此刻,玉石落入了泥泞地,染上了污渍,玉石会有不甘吗?
享有小木偶视角的宋晏怀在座位上轻轻勾了勾嘴角,掐断了同木偶的连接。
落叶上的小木偶“啪”的一下,像断了电的玩具,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温辞被小木偶的行为弄得不明就里。
犹豫几秒后,起身,将小木偶揣进了口袋。
-
温辞顺利到家时,只有继父林斯从独自在家。
这样的画面在温辞记忆里很是常见。
母亲作为外公外婆的独女,继承了温氏的家族企业。
并且母亲性格要强,对待工作也是一丝不苟,温辞很少能在家中见到温如时的身影。
继父林斯从本身家庭条件据说也很是不错,说得上同温如时门当户对。
但林斯从对事业倒不是很上心,在温辞看来,林斯从更像一个照顾着家庭,妻主外、夫主内的温和形象。
负责照顾温辞起居的张婶,在看见温辞吃饭的动作时,终于发现了温辞的不对劲。
她大声惊呼引得林斯从也侧目过来,温辞被张婶的大嗓门吵得耳朵疼,只得解释说摔了一跤。
林斯从依旧是那样温和平静地询问了几句,接着便让张婶在晚饭后给温辞上药。
接着便是两人安静沉默的晚饭。
直到温辞吃完饭起身,放在裤子口袋的小木偶,因为姿势的变化而掉了出来。
林斯从只看了一眼滚落在地面的木偶,温辞便发现常年以温文儒雅形象对外的继父,表情霎时变得震惊。
“哪里弄来的东西?!”
林斯从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压抑着什么,朝张婶低吼出声。
张婶被林斯从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直到看到了地上的小木偶,表情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我不知道啊,是从小辞那边掉出来的。”
张婶连忙将求救的视线投向了温辞。
温辞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林斯从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解释道:“我在路边买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斯从将视线从地毯上的小木偶,挪到了温辞身上,温辞神色十分坦然。
僵持了几秒后,林斯从才像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扭过脸,没再看温辞,只重新坐回座位,拿住餐具的手指被用力捏得发白。
“以后别带回家,你妈妈不喜欢这个。”
-
温辞没让张婶给自己上药。
因为木偶而草草结束的晚饭过后,张婶明显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收拾碗筷的声音都变得格外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林斯从不快。
温辞坐在床沿,将沾了碘酒的棉花按压在伤口上,在脑海中同027交流。
“林斯从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口袋里掉出了具尸体。”
[是有点,小辞,而且他说温如时不喜欢这个,但明明昨晚回来时,温如时还在影房看木偶戏。]
在温辞的要求下,027不再生疏地叫温辞宿主,而是改口叫了小辞。
“027,你能搜集到更多关于温如时和林斯从的资料吗?”
“我总感觉他俩,对木偶这个东西的态度有点奇特,说不定跟宋晏怀有什么关联。”
温辞心狠手辣地摧残着伤口,不一会儿便获得了一个酱猪蹄色的手指。
027的语气有些沮丧。
[好的小辞,我正在努力积攒能量,等能量攒够了,第一时间搜集他俩的更多资料。]
027看着温辞涂满碘酒不太美观的手指,真诚致歉。
[小辞抱歉,树林里帮不到你更多。]
[我总感觉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和压制,比以前带过的其他崩坏世界要强得多。]
温辞并没有责怪027的意思,她将废弃棉球精准地抛进垃圾箱,反过来安慰027道。
“没关系,你提供了他们的姓名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才来两天而已,大不了多待一段时间,总有积攒够能量的一天。”
温辞躺上柔软的床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就在027以为温辞睡着了时,温辞突然开口出了声。
“明天上学还会路过木偶剧院,你能帮忙别让我又被拉进‘间隙’吗,我手好疼,我想安静地去学校。”
被放置在床头柜上的小木偶,一动不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直到温辞在黑暗中真的睡了过去,它才生涩地眨了眨眼睛。
第07章
复刻
被闹钟叫醒时,温辞好像刚结束了一个梦境,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一时竟想不起梦中事件的分毫来。
“我睡得好吗?”
027有些奇怪温辞一睁眼就提出的问题,但还是尽职回答道:[根据睡眠波段提示,小辞你整夜都睡得不太安稳。]
温辞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站定。
027封存了温辞现实记忆中,携带情感的那部分记忆,只剩下了少部分碎片化的日常记忆。
这让温辞不用留恋过往的情感,也能让温辞保有基础的生活常识与判断力。
而眼前镜子里脸色稍显苍白的女孩,有着同现实世界温辞一模一样的脸。
“027,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温辞摸上自己的侧脸,镜子里的女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我没有见过你的本体,所有任务者都是以意识体的形态存在于主神空间,小辞你说的这个事,有可能是巧合。]
“可能吧。”
温辞低头捧起一把冷水,直接浇在了脸上。冷意稍微驱散了些许混沌迟缓的思维,温辞收拾妥当,径直下了楼。
今天的早餐罕见地只有温辞一人,张婶见温辞下楼,替温辞端出早已准备妥当的早餐,低声解释道:“小赐生病了,林先生在楼上照顾。”
温辞点了点头,随意问了句:“我母亲呢?”
“夫人昨夜并没有回家,”张婶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公司比较忙。”
温辞没再多问,开始低头专心吃起早餐。
-
同昨日一样的路线,王叔一路飞驰,安全地将温辞送到了学校,温辞摸了摸背包里的小木偶,准备等会儿见到宋晏怀了要对他表示感谢。
温辞慢悠悠地在校园里走着,进教室路过乔俏座位时,温辞停顿了一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高调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乔俏。”
乔俏已经从张茜与王小欧的口中,得知了昨天在小树林的事情。
本来她还万分不敢相信,直到现在看到温辞这般泰然自若同自己打招呼的模样,心里跟吞了一个苍蝇似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温辞这么大方主动的样子,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说让往东不会往西的懦弱女生,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接着她又被温辞挑衅似的微笑闪了一下眼,乔俏心中堵得慌,但碍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只好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了温辞。
温辞也不介意,走到宋晏怀旁边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往宋晏怀怀里一塞。
“同桌第一天,这是见面礼。以后多指教啦。”
温辞没露出对待乔俏的虚假笑容,她只浅浅地挂了个笑容,露出了一颗小巧的虎牙尖尖。
宋晏怀看着那颗尖尖的虎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样灵动的虎牙,或者可以尝试雕刻一下。
“喜欢吗?”
温辞眼神朝宋晏怀怀中示意了一下,宋晏怀低头,发现昨晚在梧桐林被温辞带走的小木偶,此时被套上了一件绿底红花的衣服,满脸生无可恋。
宋晏怀轻轻一笑,拿起木偶:“你做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温辞翻开书本,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木偶很可爱,是你雕刻的吗?”
宋晏怀没回应,温辞扭头看过去,才发觉宋晏怀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宋晏怀额发微垂,正低头拿着一个小巧的刻刀,在小木偶脸上雕琢着。
锐利的刻刀在他修长指间翻转,宋晏怀神色温柔,像是家长呵护着幼孩。
也对,它们本质上都是木偶,也算同类,温辞心想。
温辞稍微靠近了点,发现原本没有表情的小木偶,被宋晏怀雕刻出了一个笑脸,还活灵活现地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
很像自己。
“能介绍师傅给我吗,我也想学。”
温辞并没有制止宋晏怀将小木偶雕刻成自己的模样,只很是羡慕地开口问道。
宋晏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
“小时候我养父教的,不过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同温辞十分相似的小木偶被递了过来。
温辞接过仔细看了看,连耳垂上一个浅淡的红痣,都被一比一地雕刻了出来,还点上了一抹红色的颜料。
[捕捉到部分信息。]
027在脑海中开始叙述。
[之前说过宋晏怀养父宋祈也是孤儿,被一老头收养后开始学习木偶戏。
[宋祈不仅在木偶戏这方面天分极高,连雕刻这门手艺,也在日复一日地摸索中日渐精益。]
[老头去世前,将规模不大的木偶戏班子交托给了宋祈,并嘱托宋祈一定要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宋祈接手了木偶戏班子,在他的努力下,木偶戏开始作为一项特别的演出项目,渐渐出现在大众面前。]
[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后,宋祈来到南城,低价收购了原本经营惨淡的南城木偶戏团,改名成为南城木偶剧院,并同年收养了宋晏怀。]
[宋祈希望宋晏怀也能继续这项传承,对宋晏怀极为严厉苛刻,年仅7岁的宋晏怀,不仅日日在剧院后台提着悬丝木偶,苦练指法与身法,连入夜后,也要捧着木材,学习雕刻与制作木偶。稍有松懈,便会得到宋祈的责骂鞭笞。]
[宋晏怀如今精湛的雕刻技术,便是这么磨炼出来的。]
“送给你,”宋晏怀开口,“你替小木偶做了衣服,这是谢礼。”
温辞看着手中花花绿绿缩小版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七岁的宋晏怀,即使双手被刻刀磨出了血泡,也要在深夜捧着木头雕刻的场景。
[小辞,别被它骗了,如果它真心谢你,崩坏值不会一动不动。]
027察觉到温辞情绪的波动,连忙提醒。
温辞将送出去又被返还的小木偶放进背包,暂时没有理会027,只朝宋晏怀笑了笑,又扬起了那颗尖尖的虎牙。
赵芝芝在前面拿着化妆镜,假装在照镜子,实际在用镜子偷偷观察后面的温辞和宋晏怀。
只见两人一见面就眉飞色舞,笑意吟吟,赵芝芝恨不得变成他俩书桌上的一块木头,好近距离地听听到底在聊些什么。
一直到看见温辞对宋晏怀露出了一个娇俏的微笑,宋晏怀也十分温和地回望过去。
赵芝芝心中恍然大悟,一把将化妆镜盖住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