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逾的声音。
温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哭了。”
“为什么?”
眼前的人依旧在自顾自地开口,好像并没有奢望能从她这里得到回答。
温辞看着她的阿逾缓缓地走了过来,站在她的榻前。
“阿辞,等待的滋味,难受吗?”
温辞感受着眼前人熟悉的气息,再也忍不住,一下扑进了那人的怀中。
“阿逾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以为我留不下来……阿逾,阿逾,对不起…”
“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头顶传来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阿辞,如果这又是我的梦境,那我只能奢望,这个梦再长一点点……”
“不是梦,不是梦……”
“阿逾,这不是梦……”
温辞握住沈逾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吻了上去。
“阿逾,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是真的吗?”
沈逾的手掌抚摸上了温辞温热的侧脸。
“你每次都会这么说……可最后都会再次消失……”
“你总是骗我……梦里梦外都骗我……”
沈逾抱起了温辞,密集的吻也随之落了下来。
“罢了,有梦,总好过无梦……”
许是醉得太深,沈逾最后吻着吻着,竟抱着温辞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辞感受着那环抱着自己的沉重力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沈逾怀中,也睡着了。
直到刺眼的光线让温辞从睡梦中惊醒,温辞才发现自己一人独自睡在软榻上,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她的梦境。
她立马起身打开了门,这才发现门口守着一个嬷嬷,见她出来恭敬地对她福了福身子。
“温姑娘,您和少爷的大婚已经定在了十日之后,陆少爷特地让我陪在姑娘身侧,协助姑娘准备婚礼事宜。”
温辞有些茫然。
“大婚?沈……陆逾呢?”
“少爷已经在筹备大婚了。少爷说,按照习俗,婚礼之前新人不宜再见,”
嬷嬷拿出一封信递给温辞。
“这是少爷留给您的信。”
温辞接过信件,“唰”的一下将信纸展开,上面依旧是她熟悉的字迹。
【阿辞,虽然你说你不会再离开了,但是我依然有些害怕。
听这里的老一辈说,新人结婚之前的讲究十分繁琐,只有遵守了这些礼节习俗,新人的婚姻才能长长久久。
我愿意为了这份长长久久,再等待十天。
阿辞,你愿意吗?】
-
温辞开始耐心地准备起大大小小的琐事来。
等终于熬到大婚这天,温氏亲自替她梳妆打扮,将一身大红嫁衣的温辞交托到了沈逾手中。
温辞在喜嬷嬷的陪同下,一丝不苟地走完了大婚所有的流程,等到夫妻对拜结束,送入洞房后,温辞依旧盖着盖头端正地坐在床沿。
直到外间的鼎沸人声渐渐退去,温辞在听到一声门扉开合的响动后,沈逾终于掀开了她的盖头。
“阿逾……”
温辞抬眼,看着眼前黑发金冠的沈逾,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揭盖头,交杯酒。
沈逾眸色深深地替温辞解开了华丽的婚服与头饰,如墨一般的长发随之凌乱地披散在了床头。
十指交叠,芙蓉帐暖。
周公之礼,合卺之欢。
等到红烛燃尽,那翻涌了一夜的薄被才渐渐消停。
温辞脸色潮红地趴在沈逾的怀中,嗓音嘶哑。
“阿逾,你好像还没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会留下。”
沈逾感受着两人契合到极致的身体,吻了吻温辞的发顶。
“我不在乎。”
“阿辞,那些我不在乎。”
“你知道的,我唯一在乎的,只是你能不能永远陪着我。”
“能,阿逾,我确定。”
温辞撑着身子努力坐了起来,颤栗的同时露出了无限春光。
“这回,一定陪你白头到老。”
“好。”
第75章
沦陷
“避难垒已经沦陷了!快跑!!”
“快跑!!”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混合着女人的尖叫与孩童的哭泣,一股脑地涌入了温辞的耳膜。
她艰难睁开双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腥臭而黏稠的液体,猝不及防溅了她一脸。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满脸肿胀,睁着灰白无神的双眼,
直直朝她倒了下来。
那被炸出了一个豁口的脑袋,就那样毫无保留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小辞!来不及解释了!快起来!]
[前方有火力压制,你快往那个方向跑!!!]
温辞听到027如此焦急的声音,
视线在小女孩流淌一地的脑浆上一扫而过。
她忍住了从胃里翻涌而上的呕吐欲望,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朝027指引的方向拔足狂奔。
街道上停着无数被撞毁的汽车,
硝烟与火焰随处可见。
两侧商户像是被洗劫过般,
玻璃门碎了一地,
雪白墙壁上遍布暗红的掌印与喷洒的血迹。
地面随处可见的背包,
鞋袜,与触目惊心的断肢残骸,
狠狠刺激着温辞紧绷的神经。
奔跑中被吸进肺里的硝烟味,
呛得温辞紧紧捂住了口鼻,
兵荒马乱间,
温辞听到了身后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救救我!”
温辞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在听到027咆哮着喊出[别看!!快跑!!]的同时,一枚急速旋转的子弹,
卷起灼热的气流,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砰砰”两声后,
身后的喊叫,便没了动静。
“进入红线区后,请自觉高举双手,若有异动,立即击毙!”
前方一排银色的生化装甲车上,几十名手持枪弹、全副武装的人员,正将他们的枪口,瞄准了每一个狂奔而来,踏入红线内的人。
“高举双手!放缓脚步!转身一圈!”
有红点瞄准了温辞的眉心。
烈日炙烤着大地,温辞脸上还残留着腥臭的液体,一路狂奔而来的她喘息着抬起双手,缓缓转身,在原地转了个圈。
在确定温辞身上并没有伤口后,那红点挪到了地面,示意温辞随着指示继续往前。
温辞刚松了口气,那走在她旁边通道的一名男人,却迟迟没有转身。
男人举着双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灰尘与血污,他衣衫褴褛、满脸胡茬,背后背着一个拉不上拉链的背包。
“请立即转身!”
察觉到男人的异常,前方的喇叭里再次发出了警告,有红点停在了男人眉间,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当场击毙。
男人嘴唇嚅动了一下,他眼眶有些泛红,在喇叭的警告声中缓缓转身。
“别动……宝贝,别动……”
温辞听到这串带着哽咽地低喃时,男人已经转了大半个身,后背正对着温辞的方向。
透过背包的拉链,温辞看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宝贝,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话音落下,一双灰白的小手,挣扎着从拉链中探了出来。
“放下背包!!!”
喇叭里传来一声急促的警告!
男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身上多出了好几个狙击瞄准的红点。
“不能放下……不能放下……”
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泪水。
“我得带着她去找她妈妈……”
“她还这么小,我不能……不能放她一个人……”
男人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而下,“我捆住她了……她不会伤人的……”
“最后警告一次,放下背包,再有前进,立即击毙!”
男人无助地看了眼前方的装甲车,又回头看了眼充满了硝烟与哭喊的街道,他像是做了个决定般往后退了一步。
“宝贝,别怕……”
“爸爸不会丢下你的……”
说完,竟是转身退出红线范围,将身后挣扎的背包抱至怀中,放弃了眼前最大概率能存活下来的希望。
喇叭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
只是这声叹息还没来得及消散,“滋啦”一声,男人怀中的背包,便被那小手上急速生长出来的锋利指甲划破。
一个脸色青白,嘴巴一张一合的小小婴孩,就那样从背包里爬了出来。
婴孩可能才几个月,此时却灵活得像一只小猫,原本应该纯真无瑕的双眼一片浑浊,只本能地嗅着属于人类的气息,在男人满是惊诧的神色中,咬上了男人的脖颈。
“啊!”
男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周围的人群顿时慌乱拥挤起来。
温辞被身后已经通过检查的人推搡着往前,进入最后一道关卡时,只听到背后传来两声枪响。
一切归于平静后,地面只留下了男人搂着婴孩,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的场景。
[027,这是……末世吗?]
温辞蹲坐在装甲车的一角,身边全是同她一样狼狈不堪的人。
并且基本上都是青壮年,老人和小孩,一个也没能上来。
[对,这次的崩坏世界,是末世。]
[新历1044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深藏在海底的远古病毒带进了人类的生存环境,将整个人类卷入了丧尸横行的世界中。]
[在此后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幸存的人类不仅要面临丧尸的威胁,还要在受到病毒袭击而渐渐异变的动植物间挣扎求生。]
[你刚刚逃出的那个避难垒,并不属于军方设置的安置点,而是由少部分不愿意加入军方的幸存者们,汇聚建立起来。]
[但它的安防没能承受得住突如其来的丧尸群,最终如你所见,沦陷了。]
[此时带领你们离开的这队装甲车,是编号为A01的避难垒派来封锁这片区域的。]
[而救援……只是他们的次要任务。]
温辞听完027的话,抬头看向了装甲车内唯一一扇覆着铁网的小窗。
外面枪林弹雨,前方无数丧尸被坚固的金属车身碾成一堆烂肉。
而身后追赶着装甲车,断手断脚、张牙舞爪的丧尸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