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君夺姝色 > 第14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姜清窈尚未反应过来,却觉得裙裾一沉,似乎被人不小心拉扯住。她一惊,身子一晃,眼看便要从阶梯上跌落。
“窈窈!”谢瑶音慌忙伸手想要扶住她。
慌乱之中,姜清窈下意识向着阶梯的木制扶手靠了过去。指尖触到扶手表面的那一瞬,她却陡然感觉到一股力道拨开人群,圈住了她的腰,横在身前助她牢牢稳住了身子。
姜清窈低眸,看见那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腕,鼻间是熟悉的清苦香气。在他手臂的圈揽之中,她倏然转过身来,与谢怀琤面对面相望。
方才明明看见他站在楼的那一端,然而转瞬之间,他已站在了她眼前。谢怀琤的掌心贴着她的腰,隔着衣裳源源不断透着热意,便好似在揽她入怀。
耳边的人声仿佛都尽数远离,姜清窈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她抬头,落进他深邃如一泓井水的目光中。
下一刻,他很快松开了手,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姜清窈怔怔立在原地,方才的一切好似错觉。
“窈窈,你没事吧?”谢瑶音分开人群疾步走到她身边,上上下下看了她半晌。
姜清窈回神,轻轻摇头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霄楼,而楼台角落,太子谢怀衍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抚平袍袖上的褶皱。
他面前,粉面微红的少女含羞带怯,柔声道:“臣女多谢殿下搭救之恩。”
她仰起头,眼瞳似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感激:“若不是殿下,臣女只怕会从这高楼跌下去。”
说话间,少女纤细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似是惧怕般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谢怀衍低头淡淡扫了一眼那削葱般的手指,只和声道:“不必言谢。”
少女好似才注意到自己拉扯着他的衣袖,慌忙松开手,身子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又向着谢怀衍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悄然钻进他鼻间。谢怀衍面色无波,声音依旧温润:“姑娘既无事,便早些回去吧。”
少女盈盈下拜:“臣女告退。”她徐徐转身,长发在风中扬起弧度,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擦过谢怀衍的手背,有些痒意。
谢怀衍抬眸,看着她远去的婀娜背影,唇角的笑意逐渐淡去。
*
自从太后在除夕宴上流露出了对谢怀琤的怜惜,宫中人也见风使舵,不再似从前那般。只是皇帝的态度一如既往,虽未曾再斥责,却也不曾和缓。因而,谢怀琤的处境并没有彻底的好转。
姜清窈与谢瑶音去给太后请安时,也几次遇到刚好离开的谢怀琤。这些日子他愈发沉默,整个人也显得格外清瘦。
后来在萤雪殿遇上,他也不过轻一颔首,并不曾多言。
姜清窈不知他有何心事,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
这一日的演武场,依旧热闹非凡。姜清窈与谢瑶音一早便到了,将一应功课都研习了一番,这才退到场下歇息。
不多时,谢如婉和傅宝吟便先后起身要告辞。
“四妹,”谢如婉回身唤谢凝玉,“还不跟我回去吗?”
谢凝玉正与谢瑶音站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闻声愣了愣,一时间没有作声。
“你身子弱,何必在这演武场上待着?”谢如婉道,“况且你本就不擅此道,何必白费力气?”
这话看似关怀,姜清窈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轻蔑的意味。她皱眉,看向了谢凝玉。
谢凝玉双手交握在身前,紧紧咬唇,面上满是挣扎神色。
“怎么?你忘了怡嫔娘娘的嘱咐了?”谢如婉一如往常,又搬出了怡嫔的名头。
往日,她只要一提起怡嫔,四妹妹便会立刻乖乖听话跟着她走,然而今日却愈发不一样了。谢凝玉似乎思索了良久,终于鼓足勇气道:“三姐姐,我今日......要同二姐姐一道练习骑术。”
谢如婉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一向软弱、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四妹妹今日会变了一番模样。她窒了窒,有些微的不自在,很快恢复如常,道:“四妹妹如今越发有主意了。我不过是担忧你练习骑术,倘若有个伤筋动骨,岂不是让怡嫔娘娘担心?莫说娘娘,便是母妃与我,也会放心不下的。”
这番话若放在平日,姜清窈兴许会觉得谢如婉当真是体贴关怀。然而方才听了那般透着鄙薄的话,她只在心底暗自摇头,同时也有些好奇,谢凝玉究竟会作何种反应。
谢瑶音按捺不住,想要开口与谢如婉争辩一番。姜清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冲她使了个眼色。
却见谢凝玉缓慢摇了摇头,声音虽柔弱,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多谢三姐姐关心。只是我已答应了二姐姐,自然不可食言。母妃她......一定不会介怀的。二姐姐先回宫吧,不必再等我。”
“况且,”她素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向往,“我确很想好生学习一番骑术,这一切都是出自本心。”
谢如婉怔在原地,半晌才极轻地冷笑了一声:“既然四妹妹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必多言了。阿吟,我们走吧。”
傅宝吟冷眼旁观,唇角轻微挑了挑,很快随谢如婉一道转身向演武场外走去。谢凝玉立在原地,许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面上却陡然显出几分担忧。
“四公主是在担心什么?”姜清窈见状,柔声问道。
谢凝玉低低道:“母妃一向不许我流连于此等武学之事上,她一旦得知今日之事,只怕会狠狠斥责我。”
谢瑶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有些不平:“这武学分明便是我们每日进学的课程,父皇和母后都亲口允准的,为何怡嫔娘娘会这般反感?”
“二姐姐,”谢凝玉很快收敛了神色,“今日先从哪里开始练起?”
谢瑶音的注意很快被吸引过去,将方才的话抛到了脑后,开始耐心教谢凝玉种种技巧和驭马之术。姜清窈静静看着,偶尔回答几句两人的疑问。
此时天色尚明,她看了许久,正打算去一旁的阁楼上用些茶水,却忽然听见隔壁的射箭场传来一阵喧闹声。
姜清窈有些讶异,便循声走了过去。
此时,射箭场内的数人正围在一处,簇拥着两个对峙的身影。她走近了一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却赫然看见六皇子正与谢怀琤相对而立。
谢怀琤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衫,衬得眉宇间冷意更盛。
下一刻,两人先后出拳,顷刻间扭打在了一起。
姜清窈一惊,只道是出了什么事。好在一旁的严彻向她低声解释了一番缘由,她这才明白原来今日是皇子们的武学课,正巧学了些拳脚功夫,便两两一组相互比试。而六皇子恰好要和谢怀琤比拼,众人才给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她四处扫视了一圈,发觉三皇子不在,余下的一些皇族中人皆是与六皇子交好,满场之中,竟只有谢怀琤自小的伴读严彻站在他那一边。
六皇子养尊处优,虽不矫健,但一拳一脚都带着极重的力道。而谢怀琤的身手显然更轻盈一些,闪转腾挪都很有章法,是以能够轻而易举避开六皇子那巨石一般的拳头。两人过了数招,眼看着六皇子很快落了下风。
旁观的人见势不妙,很快出言喝止道:“罢了罢了,今日不过是比试而已,两位殿下可到此为止了。”
闻言,谢怀琤很快收了手,退开了一步。然而六皇子发觉自己比不过他,一时间有些恼怒,颇为不服气,双拳抡起,便往他身上砸去。
谢怀琤一言不发,只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动作,架开了他的手臂,同时手上稍稍一用力,格挡之下,六皇子脚底一滑,登时跌倒在地,狼狈地坐在了尘土之中,忍不住痛呼出声:“哎哟!”
六皇子平日耽于享乐,本就不擅此道。前几次课上,与他比试的是他自小的伴读,自然处处容让,不至于让他如此落败,然而谢怀琤却不会如此。
他双手撑地想要起身,然而刚刚撑起身子,便又跌坐回去,只觉得身下好一阵酸痛。一旁的人忙上前把六皇子搀了起来,替他掸去袍角的灰尘,劝道:“殿下只是一时失手,不如暂且歇息,待来日再比试也不迟。”
六皇子却猛地甩开几人的手,怒目圆睁,喝道:“谢怀琤!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双手握拳,便想要再来一遭。谢怀琤却已失了兴致,恍若微未闻,侧身过去掩唇咳嗽了一声,便欲离开。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我?”六皇子对着围观众人喝道。
眼看六皇子动了怒,余下几人对视一眼,许是畏惧他的身份,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谢怀琤背对着他们不设防,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按在了地上。
严彻大惊,连声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然而他势单力薄,很快被另外两人制住,挣脱不得。
谢怀琤不防,身子一个趔趄,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他抬头,那双沾染了些许尘沙的眼睛冷冷瞧着六皇子,似笑非笑:“怎么?六弟想仗势欺人?”
六皇子一看见他的眼睛,便想起自己先前几次被他三言两语和几番动作所恐吓的窘态,不觉怒从心起,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有皇祖母替你撑腰,你便能在我面前得意起来了?我告诉你,父皇如此厌烦你,你便永远翻不了身,别想着在我面前摆什么兄长的架子!”
谢怀琤虽被人桎梏着动弹不得,神色却毫无慌乱,只冷冷地望着别处,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六皇子摸着自己跌痛了的腰腿,看着那簇新的衣衫沾满了灰尘,再看着谢怀琤云淡风轻的模样,怒从心起,上前几步,抬脚便向他胸口踹了过去。
谢怀琤眼神微微一冷,尚未来得及动作,忽然发觉眼前一暗,玉色的衣裙轻柔拂过,有人疾步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住手!”
第27章
“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六皇子一惊,
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拦在面前。待看清是姜清窈,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才不至于伤了她。
“姜姐姐,
”六皇子上下打量着她,
语气很不耐,
“你怎会来这里?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说着,指着委顿在地的谢怀琤道:“原是我与五皇兄之间的事情,旁人不必插手。你让开。”
姜清窈却没有动,
依然站在原地,
开口道:“六殿下,
方才我看得真切,
您与五殿下是在比试。既然是比试,那么难免有输赢。您为何要为此大动肝火,甚至还要对五殿下动手?”
六皇子没想到一向温婉柔和的人竟会为了谢怀琤而这般对自己说话,
一时间愣住了。
姜清窈说完这番话,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方才,
她来不及去多想,
只知道在看见谢怀琤受到那般欺负时,眼前浮现的是那日雪地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不论是看在旧日的情分上,
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与熟识上,
她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谢怀琤再度落到那样的境地。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出声。被笼罩在阴影下的谢怀琤缓缓抬头,原本沉寂如井水的眼底似乎有微光涌动。
他抿唇,
目光牢牢落在少女身上。
片刻后,
六皇子回神,
禁不住冷笑一声:“你可真是心善,竟替五皇兄打抱不平起来了!我不过是瞧在母后的面子上,
唤你一声姐姐。可姜姐姐,你莫要忘了,在这宫中我是皇子,你不过是个外人,竟也来对我指手画脚?”
姜清窈浅浅笑了笑:“六殿下言重了,我何曾冒犯?不过是想心中疑惑,想问一句罢了。”
“凭他的身份,也配和我比试?”六皇子轻蔑地看向谢怀琤,“不过是个冷宫里的皇子——不,他活得还不如我宫中的下人。”
谢怀琤眉眼低垂,似乎对此种话已然司空见惯。
六皇子最看不惯他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仿若一潭死水。曾几何时,这位皇兄如在云端,父皇的眼中永远只看得见他,凡有赏赐必先想到他,而自己只能屈居于他之下。他的母妃不过是来自民间的小门小户之女,自己的母妃则是出身不俗的高门贵女,可父皇却只把那对身份寒微的母子放在心里。
想起此处,六皇子不住冷笑:“谢怀琤,昔日你和你母妃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听到此处,谢怀琤喉头微微一动,眼底终于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今日你既然犯在我手里,我定要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六皇子冷哼一声,喝道:“你们几个把他按住了,不得动弹!”
“六殿下,你要做什么?”姜清窈蹙眉,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六皇子。
“让开!”六皇子力气极大,一把将她推开,揎拳捋袖,大踏步向谢怀琤走去。
“六殿下!”严彻慌乱之中喊道,“五殿下他毕竟是您的兄长,您不能不顾念兄弟之情!况且......况且秋妃娘娘曾待您不薄——”
六皇子一把掐住了谢怀琤的脖颈,话语冲口而出,“谁稀罕那女人的好意?”
说起秋妃,六皇子忽而冷笑:“怨不得父皇你们母子。我记得你母妃入宫前本已定亲,谁知会不会一直念着与旁人的私情——”
众人没料到六皇子竟会如此口不择言,出言污蔑已故的秋妃。姜清窈惊愕万分,一时间也不禁怒极,失声道:“六殿下慎言!”
她的声音被拳脚加身的打斗声盖过,方才还被制住的少年霍然间一跃而起,狠狠一拳往六皇子脸上挥了过去。
六皇子不防,被那力道带得后退了几步,狼狈地坐在了地上,只觉得面颊一阵剧痛,口中一阵腥甜,眼前天旋地转,顿时高声痛呼起来。他伸手摸了一把嘴角,赫然是血迹。
“谢怀琤,你敢打我?”六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喝一声,“你们几个还不快拿下他?”
谢怀琤被几个人死死拉住,面上是从未见过的阴鸷,那双眼里毫不遮掩地透出恨意,翻腾不息,只盯得六皇子脊背发凉。他只觉得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叫喊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姜清窈欲上前阻拦,却被他伸臂一推,只觉得脚底一个踉跄。她刚要稳住身形,余光忽然看见演武场外,有几道身影在缓慢走近,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心念一转,几乎出自本能地借着六皇子推搡的力道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倒在地,同时惊呼出声。
六皇子一把揪住谢怀琤的衣领,扬手便要狠狠一巴掌落下,没料到谢怀琤却不闪不避,反而平静地望着他。六皇子正愣怔时,却听见身后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六弟且住!”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惊慌失措,顷刻间跪了一地,齐声道:“参见陛下!”
六皇子身子一僵,仓促收回手,旋即转身,看见那方暗色龙纹的袍角缓缓行至眼前,忙俯身道:“父皇。”
皇帝面色喜怒难辨,负手静静立在原地,半晌不曾出声。他身畔,三皇子眉头紧锁,目光在六皇子和谢怀琤身上不断地扫来扫去;方才出声喝止的则是太子谢怀衍,此刻正面带忧色,紧抿唇角。整个演武场静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皇帝调转目光,落向一旁的姜清窈,淡淡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清窈裙角沾了些灰尘,肩头的衣裳也有些明显的褶皱。她闻言,轻轻咬唇,低眸道:“回陛下,臣女方才没留意,不小心摔倒了。”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方才发生了何事?”
六皇子连忙开口:“父皇,我——”一语未了,皇帝已看向了姜清窈,道:“窈窈,你说。”
姜清窈的心跳有些快。她斟酌片刻,迟疑着开口道:“方才——”
“父皇!方才我看得清楚,”又一道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是谢瑶音,“是六弟与五皇兄起了争执,又失手将窈窈推倒在地。”
皇帝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阿瑶,你怎么也在此?”
谢瑶音屈膝行礼:“儿臣与五妹妹、窈窈在那边练习马术。窈窈觉得有些乏了,便独自走走散散心,不想走到了此处。”
“那你可曾目睹,颂儿为何会与人起争执?”
谢瑶音尚未说话,六皇子已然按捺不住抢先开口道:“父皇您瞧,儿臣都被五皇兄打得吐了血!五皇兄一向与儿臣不和,便借着武学课比试出手伤了儿臣。儿臣一时气愤,才会将他制住想回击。”
其实六皇子不过是嘴角破了口子,渗出了些血丝罢了。姜清窈忍不住抬起头,想要张口解释什么,却被一旁的谢瑶音用眼神制止了。
皇帝看向谢怀琤,道:“颂儿面上的伤,是你打的吗?”却是压根没有问起事实与缘由,只顾着六皇子方才的话。
谢怀琤不曾迟疑,道:“是。”
“身为兄长,却如此不顾手足之情肆意欺凌幼弟,朕怎么会有你这般冷心冷性的儿子!”皇帝勃然变色,袍袖一甩,“滚回你自己宫里,好好忏悔你的过错,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
身后,严彻满脸不可置信,壮着胆子出声:“陛下——”
他的声音被谢怀琤四平八稳的嗓音盖住:“儿臣遵旨。”
皇帝看向六皇子,复又显出几分慈父的关怀:“天冷,快些回宫去,免得你母妃担心。”
六皇子叩首道:“儿臣遵旨。”他得意地看了眼一旁默然不语的谢怀琤。
谢瑶音没忍住,道:“父皇,五皇兄他——”
“阿瑶,”谢怀衍很快接过话茬,“你们也回宫去吧,母后想来正在等你们用晚膳。”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不动声色引着谢瑶音与姜清窈随他离开演武场。姜清窈有心想留下多问谢怀琤几句话,却只能作罢。
皇帝离开后,六皇子也同三五个要好的人一道走了。三皇子面色无奈,看向谢怀琤,轻声道:“五弟,回去吧。”
他略一踟蹰,道:“父皇听了六弟的一面之词,难免会对你有所误解。待来日父皇心情好转,你再设法向他解释清楚。”
“多谢三皇兄关心。”谢怀琤轻轻颔首,没有多说。
三皇子叹息一声,这才缓步走了。一时间,演武场便只剩下了谢怀琤与严彻。
“怀琤,方才明明是六殿下出言不逊,冒犯......秋妃娘娘,你为何不向陛下解释,由着六殿下将过错尽数推到你身上?”严彻语气忧急,带着难以掩饰的气愤。
谢怀琤淡淡道:“你以为,父皇会容许我解释?”
“可难道你就只能这样白白受了委屈?”严彻急切道。
谢怀琤唇角带着笑,声音却透着刺骨寒意:“受不受委屈有什么要紧,这些年我早已惯了。只是事关母妃清誉,我定不会轻易放过谢怀颂。”他说话时,眼底幽深冰凉。
严彻怔了怔。不知为何,时隔多年,他再度从眼前人的身上看到了少年时的影子。那个绝不肯受分毫委屈,定要让旁人偿还百倍的谢怀琤,似乎又回来了。
习惯了谢怀琤的沉寂与漠然,严彻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他此刻的冷厉,只愣愣地望着他,低声道:“怀琤,看到你这样想,我便安心了。”
默了片刻,严彻又道:“这些时日,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不论是因为什么,只要你愿意好好活着,不再像从前那样消沉就好。”
谢怀琤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