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鼻尖险些重重撞上眼前人的胸膛时,姜清窈察觉到他的动作陡然间变得轻柔,
却又不容拒绝地将她揽住。
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声,
姜清窈怔住,
口唇微动,
却没能顺利发出声音来,只能呆呆地任由他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紧紧抱住她,
似乎一松手,她便会就此消失。
少年的胸膛滚热而宽阔,
尽全力温暖着她因惊吓而有些发冷的身体。姜清窈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仿佛那些惊骇的情绪都悄然消融在了他令人安心的温度中。
只是......姜清窈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谢怀琤。除了那日醉酒,谢怀琤从未有过这般直率坦白表露出内心情绪的时候。他总是沉默着,
将一切话语藏在心底,
不让人轻易窥探到他的心事。
同时,他又是极会克制自己的人,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逾越的肢体接触。
姜清窈本以为这些年的苦难让谢怀琤变得如冰般冷硬。他将自己关在坚硬的壳里,
不容许旁人碰触,
也断不会主动接近旁人。可此时此刻,
他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更是以让她惊愕的模样,
毫不顾忌什么礼教大防,不曾迟疑地抱住了她。
重逢以来,谢怀琤对她虽不如最初那样冷漠,但却也不曾这样明显地体现出关心和在意。她听着他勃勃的心跳声,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难道......他也在惧怕什么吗?
姜清窈双手攥住谢怀琤的衣角,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闷闷开口:“殿下......”
他身子轻微一僵,似是大梦初醒,愣怔了半晌才松开手,仓促地退开了一步,低眸不去看她:“......抱歉,是我失态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面色都有些不自然。姜清窈感受着骤然抽离的温暖,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她连忙撇去多余的思绪,转而看向了谢怀琤。
他许是匆忙赶来,额角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鬓发也有些微乱。姜清窈心中一动,轻声道:“殿下为何会寻到此处?”
谢怀琤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莲花形状的珠花。
姜清窈一怔,忙抚上自己的发髻,这才察觉到确实少了一枚。她问道:“这是在......那山坡上捡到的吗?”
谢怀琤摇头:“我与三皇兄途径此处,发现了昏厥的四妹以及你的马,沿着山坡一路寻来,却在山崖边发现了此物,还以为你——”话至此处,他声音渐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清窈想着这珠花应当是方才自己走动时不慎掉落的,想来谢怀琤看见后,以为她坠下了山崖,才会如此慌张。她心中一动,看向谢怀琤,见他垂着头,双手紧攥成拳,便柔声道:“殿下,我一切安好。幸好你寻到了这里,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出去。”
谢怀琤抬头看她,对上那双眼睛,感受着她的气息,一颗心仿佛这才落到了实处。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四公主她没事吧?”姜清窈想起谢凝玉,心又悬了起来。
“三皇兄送她回去了,不必担心。”谢怀琤说着,将那枚珠花递还给她。
然而他甫一低眸,便看见少女摊开的掌心里是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迹已然凝结,却依旧骇人。
谢怀琤神情一震,眉宇间顿时拧起了深深的沟壑:“你的手——”
姜清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马儿受惊,我为了制住她,便被缰绳勒出了几道小伤口。”她以为谢怀琤被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惊到了,忙收拢了手掌,想要藏进衣袖。
只是眼前人却没有容许她这样做,而是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离自己更近了些。
姜清窈见他紧抿着唇,目光牢牢钉在她的伤口上。她迟疑着开口:“殿下,你——”
“......是不是很疼?”谢怀琤沉默良久,忽然问道。
他的语气低了低,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温柔,关怀之意跃然耳边。不知为何,姜清窈只觉得鼻头一酸。她摇了摇头道:“被勒伤时,我只想着如何制住那马匹。待一切静下来,我发觉自己的伤口时,那疼痛已然过去了。所以我不觉得——”
“疼”字还未出口,却见眼前的人突然捧起了她的手凑近唇边,轻轻吹了吹。那清凉的气息拂过伤口,姜清窈整个人都愣怔了。
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下意识想要避开他这样亲昵的动作。然而谢怀琤却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只专注地替她吹着伤口,神情认真到似乎在做什么极其要紧之事。
姜清窈的心跳乱了。她呆呆地看着谢怀琤,片刻后才回神,慌乱地缩回了手:“多谢......多谢殿下。”
她的动作太快,谢怀琤来不及握紧,只觉得手中一空,少女柔软的手指划过唇角,转瞬即离。
他垂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结了。
姜清窈极力想转移注意力,便试着想要将那珠花插回发髻间,然而乍一抬高了手臂,却冷不防觉得一阵疼痛,尝试了几回也无法举过头顶。
可这珠花如此小巧,藏进袖中只怕会遗失。若是不藏,握在手中也不方便。她低头看着珠花,略微迟疑了一瞬,向着谢怀琤轻声道:“殿下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
姜清窈靠近了他几步,将那枚珠花呈给他看:“殿下能帮我把这枚珠花插上发髻吗?我的手臂方才扭伤了,实在没力气抬高。”
他眉头再度蹙起,垂眸看向她掩在衣袖下的手臂,似想伸手去触碰,却还是顿住了动作。
“没什么大碍,待回去找太医开几副膏药便好。只是这珠花……若是不佩戴好,只怕有些耽搁我骑马。”姜清窈道。
她望着谢怀琤,轻声道:“殿下,可以吗?”
少女向着他摊开掌心,那雕琢精致的小巧珠花静静躺在那里。她眸光清浅,专注地望着他,目光是显而易见的信任。
谢怀琤静默了半晌,颔首应下。
她神情一松,将珠花递了过来,随即在他面前背过身去,微微低了头,方便他动作。
谢怀琤身形高大,站在她身后,垂眸间将她的发顶尽收眼底。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枚珠花,缓缓向着少女乌黑的发髻上靠了过去。
姜清窈素来不喜太过奢华的珠翠,因而她发上的妆饰既简单雅致,又不失身份,加之今日骑马,便只将一头青丝绾成一个发髻,再佩上几朵小巧的珠花。谢怀琤甫一低头,便嗅到了她发丝间清淡的栀子花香气。他手腕一顿,目光情不自禁凝住。
芽黄色的衣领下,是她白皙娇嫩的颈。此刻少女毫不设防地垂着头,全然不介意两人之间这般亲密的接触。他喉头轻微一动,手上的动作便有些迟缓。
姜清窈等了许久,以为他是不知道如何佩戴,便道:“殿下,你只随意将这珠花插进我的发髻便好。”
谢怀琤回神,低声道:“好。”他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扑上她后颈,姜清窈禁不住一颤,只觉得心头有难言的酥麻感。她努力去忽视那种异样的感觉,收敛思绪,静静等着他的动作。
给姑娘家佩戴这等饰物,对谢怀琤来说实在是生平第一回。他有些艰难地打量着姜清窈的发髻,踌躇许久,才试探着将珠花轻轻插入其中一丛发间。
他松了口气,正欲后退开,却见一缕纤细的乌发不小心散下,恰好垂落在姜清窈后颈。她似有所觉,抬手想去拂开。
谢怀琤想起她的伤,轻轻挡了挡她的手腕:“我来吧。”
他说着,指尖拈起那缕头发,向她耳边拨去。那缕头发蹭过后颈的皮肤,引得姜清窈一阵战栗,下意识动了动。
因着她的动作,谢怀琤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她的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如玉,他呼吸一窒,却似被烫到了一般蜷起了手指,慌乱地收回了手,后退一步,嗓音涩然:“......好了。”
姜清窈闻言,便转过身来,道:“多谢殿下。”她说着,抬眸去看他,却见少年神情恍惚,耳廓处有些泛红,不觉愣了愣:“殿下,你——”
“......无事。”谢怀琤移开了目光,顿了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尽快回去吧。”
姜清窈点点头,向着洞外走去。她努力忽略腿上的疼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她走出几步,渐渐适应了洞外的光线,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从远处逐渐走近。
姜清窈的心忽一沉,下意识停住了步子。她来不及去想为何谢怀衍会来到此处,心中跃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愿与他打照面。
想到那看向自己时总是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种饱含深意的打量与探究让姜清窈自心底感到不适。她几乎可以预料到,若是此刻自己走出去与他迎面碰上,太子又会说出什么话,又会怎样微笑着对她刨根问底。更不必说,谢怀琤还在此处。
而那晚,太子甚至还在自己帐外驻足许久,他究竟安了什么心?姜清窈不知道,却也不想去深思。她感受着自心底腾起的强烈厌烦,没有迟疑,立刻转身奔向了谢怀琤。
其实谢怀琤亦看见了,正想着如何设法避开太。否则,若是让太子看见自己与她单独待在这山洞里,只怕会招来祸患。他虽不甚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得不顾及姜清窈。若是此事经由太子之口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保不准会迁怒于她。
那是他绝不愿看到的事情。
只是谢怀琤尚未想出头绪,却见身前的少女急匆匆回转身子,毫不犹豫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袖。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盛满抗拒,只望着自己,目光写满恳求:“殿下,能不能劳烦你替我挡一挡?”
她放轻了声音:“我不愿在此刻与......太子殿下碰面。”
谢怀琤垂眸,看着那双素白的手颇为依恋地攥住自己的手臂,她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裳传来,渐渐地将那抹热意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对着那双明月般的眼眸,他注定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便低声道:“好。”
姜清窈松了口气,慢慢松开他的衣袖,打算向着山洞最深处走去。那里的巨石旁恰好有一小片容身之所,能够挡住自外部而来的光线与探寻。只要谢怀衍不走到近前,便不会发现她。
她刚走出一步,便觉得膝盖和脚踝处隐隐作痛,却生怕耽搁了时辰被谢怀衍发现,只能强忍着继续向前迈步。
身后人蓦地轻轻叹了一声。姜清窈低头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却不防身子陡然间一轻,他的手臂穿过她肩头和膝下,稍一用力,便把她抱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落差感让姜清窈始料未及。她低低一声惊呼,下意识伸臂搂住了谢怀琤的脖子,不受控制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气息落在他颈窝,温热一路缓缓攀升,惹得谢怀琤呼吸一顿。姜清窈惊魂未定,愣怔了片刻才缓缓抬眸,正巧撞上他幽深的目光。
他的眼睛掩在鸦翅般的睫羽之下,如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平日无波无澜,只是每每泛起波澜时,总会让她情不自禁陷入其中,移不开目光。
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沉稳有力,仿佛能够护持着她永不陷入未知的恐惧中。她这样想着,搂住他后颈的手心忍不住贴紧了些,整个人愈发朝着他怀里靠了靠。
“你是不是不止手臂受了伤?”谢怀琤道。
姜清窈轻嗯了一声:“从山坡跌落时,膝盖有些擦伤,脚踝也扭到了。”
她语气平静,然而谢怀琤听在耳里,心中却又是一阵剧烈起伏。他想象着那危险的场面,深知若是一着不慎,只怕此刻怀中温热的身体早已不知所踪。一想到那种可能,谢怀琤的心尖仿佛被利刃划过。他有些后怕地闭了闭眼,抱着她的手臂愈发用了些力,很快走向了山洞尽头。
那块巨石旁的泥地有些潮湿,谢怀琤俯身,将姜清窈放了下来,又扶着她的手臂助她站稳,说道:“你暂且在这儿忍耐片刻,我会想法子向太子解释,让他离开。”
这样一番动作间,姜清窈的发丝掠过他耳畔,那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气缠绕上他。她应了一声,原本揽着他的手臂松开,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有一点细微的、无法忽视的痒意。
谢怀琤的呼吸有些顿挫。他定了定神,欲直起身子,却听她轻声唤道:“殿下。”
他垂眸,意示询问。眼前的少女忽然伸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袖,微微用了些力,迫使他弯下了腰,身子前倾。
两人的脸颊只隔着一指宽度。谢怀琤的心跳乱了序,鼻间尽是她身上的馨香。
他喉头一滚,正想问她有何事,却感觉到少女凑近了过来,红唇微启,在自己耳畔缓缓开口。
“多谢。”
她声音柔婉,吐气如兰,在这逼仄的山洞里如同一根羽毛搔过他心尖。
谢怀琤脊背一僵,有瞬息的愣怔。
*
谢怀衍一路走来,发觉四下皆静,并无半分人影和踪迹。他心头起疑,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徐徐用目光扫视着附近,试图找出有人停留的痕迹。
然而,他却并未如愿找到想要找的人。
谢怀衍眉头蹙起,暗想难道哪里出了岔子?他回想着那匹明显躁动不安的、系着雪青色绸带的马,想起那草坡上明显的坠落痕迹,心中愈发确定,眉宇间的阴霾这才散了开来,耐着性子开始一处处寻找。
视线定格在远处那掩映在树丛中的山洞洞口,谢怀衍沉吟片刻,理了理袍袖,迈步走了过去。
离洞口愈来愈近,他听见了自洞内传出的脚步声,心中一喜,顿时加快了步伐。
那脚步声听起来缓慢而吃力,仿佛是因什么外力而行动不便一般。谢怀衍抿紧唇角,竭力平复面上神情,很快走到了洞口。
便在他抬脚预备迈进山洞时,洞内之人恰好也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处。谢怀衍正欲出口的问候和关怀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哽在了喉咙里:“......怎么是你?”
“见过皇兄。”少年淡声向他行礼。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实在太过惊异,谢怀衍很快按捺住情绪,故作平静地微微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五弟。”他打量着谢怀琤,问道:“五弟这是怎么了?此处地势起伏,少有人来,你怎么独自一人走到了这里?”
说着,谢怀衍的视线越过谢怀琤,向山洞内望去。洞内没有光亮,一片漆黑,看起来有几分阴森,也并无其他动静。
谢怀琤咳嗽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向外走了一步,眉头紧蹙,显然是强忍疼痛。谢怀衍见状,关切道:“五弟,你这是怎么了?”
谢怀琤伸手扶住山洞的石壁,声音清淡:“我骑马途经此处,见四妹的马受了惊,便慌忙上前制住那匹马,不小心沿着山坡摔了下来。”
“......四妹?”谢怀衍身形顿住,下意识反问,“那是四妹的坐骑?”
谢怀琤颔首:“正是。”
谢怀衍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心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的形势。他明明亲眼看着她挑了那匹系着雪青色绸带的马,为何最终会换到了谢凝玉那里?这其中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若是受惊的马匹被谢凝玉选去了,那么......思及此,他瞳孔一缩,问道:“四妹如今在何处?”
谢怀琤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极冷冽的笑,转瞬即逝:“三皇兄护送她回去了。”
“三弟?”谢怀衍的面色愈发难看了几分,呼吸声陡然粗重了起来。他的步伐已有了调转的势头,然而顾忌着谢怀琤,还是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异样,“五弟既然受伤了,那便快些同我回去,请太医来好生诊治一番。”
话音一落,他便作势要扶起谢怀琤。
然而谢怀琤摇了摇头,淡漠道:“多谢皇兄关怀,只是我的手臂和双腿都有扭伤,此刻行走多有不便。”
他说着,便慢慢低下了身子,倚靠着洞壁,重重地喘息了几声,显然是在忍着痛楚。谢怀衍的神色已不自觉地焦躁了起来,眼底掠过不耐,然而碍于一贯温和从容的兄长形象,不得不耐心道:“五弟,正是因为你受了伤,才理应尽快随我回去。否则,若是耽搁了伤势,父皇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在谢怀衍看不见的地方,谢怀琤无声地冷笑了几声,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很快掩饰好表情,缓慢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低沉:“皇兄恕罪,我实在无法......无法起身。”说着,他脚底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谢怀衍眼底漫起无边的阴翳,目光冷漠森然,静静盯着他片刻,厌恶地皱紧眉头。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只想尽快回去当面向谢凝玉问清楚事情经过,赶在此事惊动帝后之前将其中的疑点平息下去,偏偏这个一向不起眼的五弟却这般没有眼色,反倒耽误了自己。若非顾念着身份,他只想将谢怀琤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依旧温和:“五弟,如今尚不知是什么缘故使得四妹妹的马受了惊,我须得赶回去细细探查询问一番,少不得要委屈你在此处稍待了。你放心,待我回去后,会即刻派人来接应你。”
谢怀琤低垂着眉眼,说道:“让皇兄悬心了。”
谢怀衍正欲离开,忽然又看向了山洞内,留意到深处的那片昏暗似乎足以用来做隐匿之用。他定定地瞧着,试图从中发现其他踪迹,同时步伐调转,便欲朝里走去。
谢怀琤察觉到他的怀疑之色,面上掠过寒意,正打算开口遮掩一番,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三皇子的声音:“五弟?五弟你在哪?”
谢怀衍霍然回头,却见三皇子神色焦急地自远处疾步赶来,一边呼喊着一边四处寻找着。
他眯了眯眼,审视着三皇子逐渐接近的身影,许久才出声道:“三弟。”
三皇子这才注意到谢怀衍,忙上前行礼:“皇兄。”
“你是来特意找五弟的吗?”谢怀衍问道。
三皇子眸光微微一闪,旋即点头:“正是,我与五弟并肩而行,行至此处时遇见四妹在呼救,原来是她的马忽而发了狂,欲要把她摔下马来。我们上前救下了四妹,因她已有些晕厥,我便先行骑马带她回去,嘱咐五弟随即跟上。”
“谁知我途中回头,发现不见五弟的踪迹,心中担心,因此将四妹送回去后,便匆匆赶了回来,却见山坡上有滚落的痕迹,猜测五弟定是一时不慎摔了下来,便忙一路寻找。”
三皇子语气沉着,将这桩事的经过说得清晰明了。谢怀衍眉宇间的复杂之色这才渐渐散去,转而道:“原来如此。”
他道:“既然三弟来了,就劳烦你设法带五弟回去吧。”
“皇兄放心,臣弟会安排好一切。”三皇子躬身道。
谢怀衍再度深深看了眼谢怀琤,举步而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回身,淡淡道:“五弟受了伤,行动不便,不知还能不能骑马了?”
谢怀琤道:“歇息片刻,应当无妨。”
“那就好,”夕阳下,谢怀衍面色一松,“你二人既然各有坐骑,那么那匹惊了四妹妹的马,我便派人将它带回去了,也好找人来检查一番究竟是什么缘故。”
三皇子颔首道:“皇兄安排得甚是妥当。”
谢怀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加快步伐离开了。待他彻底走远,谢怀琤这才徐徐直起身子。
“五弟,”三皇子看向他,“姜姑娘是不是在山洞里?”
他虽陈述着事实,但语气并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真心实意的关怀和询问。谢怀琤知道他的品性,又感激他方才在太子面前替自己周旋,遂点头道:“三皇兄慧眼。”
三皇子轻叹一声,问道:“方才我瞧见你的神色,便猜到你不曾在太子面前提起姜姑娘之事,对吧?”
谢怀琤沉默半晌,说道:“是。我不愿多生事端,引起他的疑心,便与姜姑娘商议了,将此事瞒过去。”说到此处,他向着三皇子弯腰拱手道:“多谢三皇兄愿意在太子面前替我遮掩。”
“你我兄弟,何须如何客气?”三皇子摆摆手,“姜姑娘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姜清窈自洞内慢慢走了出来,微微笑着打了招呼。谢怀琤面色一沉,下意识便想去扶她。
三皇子瞥见谢怀琤的举动,心下了然,面上只做不觉,说道:“想来此刻太子应当已经走远了。姜家妹妹还能不能行走?我们须得尽快回去,免得惊动了父皇和母后。”
姜清窈点点头道:“能。”她故作轻松地一笑:“不过是一点小伤,我可不能堕了父亲和哥哥的威风。”
“只是你的马被太子牵走了,”三皇子道,“不过也无妨。你骑我的那匹马,我牵着马走便是。”
姜清窈忙推辞:“怎能让三殿下牵马走?我可以慢慢跟在后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