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福满还想再劝,却被谢怀琤骤然转冷的嗓音慑住,“如今事实已成定局,难道你觉得,我真的能在此时重提旧事?”
福满呆住。
谢怀琤道:“太子既然能够让这个弥天大谎这般顺利地落地生根,那么就说明他做了万全准备,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端倪。若我此时贸然质疑,不仅无人会信,旁人还会觉得我一定是神智失常了才会行事如此荒谬,竟胆大包天敢冒领太子之功,实在太过恬不知耻。如此一来,此举岂不是成了一场闹剧,如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我自然不在意背负什么骂名和斥责,可我不能连累窈窈,”谢怀琤眼眸一黯,“我若真的闹上这么一出,落在旁人眼里会怎么想?他们定会觉得窈窈别有所求,对待有救命之恩的太子竟还心存疑虑,妄图百般试探。”
他攥紧拳头:“我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福满,”谢怀琤看向他,语气严肃,“此事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更不能让窈窈知道,明白吗?”
“殿下......”福满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其中利害,只能低声答应,“奴婢记住了。”
谢怀琤看了眼暗沉的天色,面色一缓,随即疾步离开。
*
“你......回来了?”
亭外,姜清窈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孔,接连数日一直绷紧在心上的弦蓦地松开,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她眼底一阵酸涩,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整个人倾身靠了过去,抱住了他。
直到脸颊贴上了他的胸膛,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姜清窈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她双手揪住他的衣裳,将头整个埋进他怀里。
谢怀琤眉眼低垂,柔和如新月。他轻轻抬手,搂住她肩膀,低声道:“嗯,我回来了。”
许久,两人才各自分开。姜清窈看着他肩头的湿润,又将伞向那边推了推,问道:“你怎会来这里?”
谢怀琤道:“半路上遇到了微云,她说你午后便独自一人出来,往韶园这边来了。”
他说着,身子略侧了侧,姜清窈这才看见几步之外还站着微云。微云十分乖觉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对方才的一切只做不觉。
她有些赧然,道:“我一时忘了时辰,才会在此久留。”
谢怀琤看着她:“该回去了。正好,我也要前去永安宫向母后请安。”
姜清窈微仰头看他。数日不见,他面上颇有些风霜之色,似乎瘦了些,眉骨愈发显得峭拔。她心中一动,问道:“此次前去江南,一定很辛苦吧?”
谢怀琤淡淡笑了笑:“还好。”他说着,向着微云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上前撑好伞,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姜清窈看着他。
“宫内人多眼杂,你我不便同行,你先走,我远远跟在后面就好。”谢怀琤道。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便依言踱到了微云的伞下,率先离开了亭子。
谢怀琤在原地站了片刻,眸光凝在她身上,直到她走远了才迈步。
姜清窈回到永安宫,梳洗了一番,换下了衣裳,这才寻了个理由去了皇后那里。今日谢瑶音也在,母女二人正其乐融融说着话,见到她问道:“窈窈,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是,”姜清窈挨着谢瑶音坐下,“午后觉得有些闷,便去韶园那里走了走,还遇到了闻姐姐。”
皇后“咦”了一声:“今日长公主入宫,郡主怎么没陪着?”
“定是因为姑母一见到闻姐姐,便总爱说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谢瑶音一面吃着点心,一面摇头,“若我是闻姐姐,只怕也会捂着耳朵逃得远远的。”
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长公主对郡主也是一番疼爱之心,否则怎会说那些教导之语?”
谢瑶音鼓了鼓嘴:“可姑母明知道闻姐姐没有那般心思,却还总是想促成她与皇长兄的婚事。这么多年了,父皇从未表露过认同的意思,姑母却还是不死心。”
“阿瑶,”皇后蹙眉轻斥了一声,“不许随意议论长辈。”
正说着话,殿外宫女禀报道:“娘娘,五殿下回宫了,特来向娘娘请安。”
皇后颇觉意外:“本宫倒是忘了此事。快让他进来吧。”
姜清窈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她坐在榻上,悄悄抬眼,看着那方才见到的人一步步走近。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衣裳之上,那里正是自己刚刚依偎过的地方。
而此刻,他面色清淡,轮廓冷硬,只如常俯身,恭谨道:“儿臣叩见母后。”
皇后打量着他,柔声道:“起来吧。你自江南一路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实在是劳累了。”
待那几人互相见了礼后,姜清窈抿唇,面色平静地起身,和声道:“见过五殿下。”
他唇角微微一勾,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抿去,嗓音依旧四平八稳:“姜姑娘安好。”语气平静疏离,仿佛两人真的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相熟。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后,皇后正吩咐宫女搬来锦凳请谢怀琤坐下,姜清窈正欲退开,忽然感觉到颊上有温热的触感划过。
她一怔,抬眸看去。
少年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面颊,拈起一根不知何时掉落的头发。他眉眼一抬,向着她淡淡笑了笑。
须臾之间,皇后正和谢瑶音说着话,四处的宫人亦低着头,无人注意到这近在咫尺的暗流涌动。
有种难言的隐秘感在心头荡漾开来。姜清窈眼睫轻颤,很快回身坐下。
谢怀琤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因而皇后简单问了他几句江南之行的事情后,一时间便各自沉默了。他又坐了片刻,恰好遇上启元殿内侍前来传旨,说皇帝今晚要来用膳,便顺势起身道:“儿臣不打扰母后了,先告退。”
皇后点头:“回去歇息吧。”
谢瑶音和姜清窈送他出了殿门,谢怀琤在廊下站定,没急着走,只偏头看了过来。谢瑶音会意,便很快闪身离开,一时间只剩下那两人。
“窈窈,方才我瞧着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谢怀琤开口,“怎么了?”
姜清窈屏息,酝酿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先前我曾说过,想问你一件事吗?”
谢怀琤点头:“我记得。只是当时遇上师傅过世,我又领了父皇的急旨要出京,便没能听你说上几句,抱歉。”
他眉眼低垂,温声道:“什么事情?”
“二十五年深秋,我曾在烟波池畔不慎落水,”姜清窈双手紧握,抬头看着他,“你知道,到底是谁救了我吗?”
她嗓音微微颤抖,目光带着急切的期盼,定定看向他。
第67章
“那个人就是你,对吗?”
谢怀琤面色平静,
与她的眸光一触,缓缓开口:“......是谁?”
他道:“我并不知此事。”
姜清窈紧紧盯着他每一丝神情的波动,试图从中找出破绽。然而他却坦然地迎上她探究的眼神,
只歉疚地摇头。
她心中一凉,
后退了一步,
抬手扶住了廊柱,下意识阖上了眼。
这些时日,她每每晚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心中渐渐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当年那个人,
若不是太子,
会不会是谢怀琤?
若是他......姜清窈柔肠百转,
几欲落泪。若说有谁做了这样的事情,却会选择默不作声,她只相信是他。
昨日夜间,
她从乱梦之中惊醒,陡然忆起那年深秋的往事。大约就是在发生这场意外前不久,
秋妃薨逝,
谢怀琤也随之彻底失去了皇帝的欢心。皇帝不仅对已故的秋妃铁石心肠,对她唯一的儿子更是弃若敝履,
厌恶至极,
不许内廷司给他皇子应有的份例。
从那时起,谢怀琤便从昔日人人争相讨好亲近的尊贵皇子成了被嘲讽厌弃、人人避而远之的不祥之人。也是从那时起,姜清窈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
他将自己封闭在长信宫中,
不愿出门,
也不肯见人。
他就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焰火,只绽放一夕,
转瞬便坠入黑暗之中,彻底熄灭。
到底是不是他呢......姜清窈拼命地逼迫自己入睡,想让自己在梦中重回那一日,试图回忆起那个奋力救出自己的人,他的气息、他的呼吸。可她却再也没做过那般的梦。
这个问题藏在她心底许久了,今日,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当面问了出来。
可谢怀琤的反应却那样疑惑,一切都显示着,他并不是那个人。姜清窈只觉得心中翻滚着那祈盼的气泡,在听见他的话后迅疾地破裂了。
“听说,是太子救了你?”谢怀琤的声音响起,好似隔着很远的距离,朦朦胧胧不真切。
姜清窈睁开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人证物证俱在,此事应当没什么疑点。看来,当年确实是他救了你。”谢怀琤波澜不惊地道。
他说着,慢慢抬眸看向姜清窈,却见少女神色怔忡地摇了摇头:“我何尝不知?掖庭的证人是我亲自去询问的,他们的话确实没什么纰漏,一切看起来都毫无问题。可为何我就是不相信呢?”
谢怀琤呼吸一窒:“你......不信此事是太子所为?”
姜清窈沉默半晌,苦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念头格外荒唐?”
她转头看向宫墙之上,盯着那暗沉的天色,喃喃道:“当时我落水之后,确实没了意识,虽能感觉到有人在拼命把我拉扯出水面,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而待我彻底醒转,那个人早已离开,不见踪影。”
谢怀琤垂眸,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仿佛在用力压抑着心头复杂的情绪。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往日无异:“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信太子?”
姜清窈怔怔地出了会神,道:“或许是因为我的感觉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他。”
她说着,对上谢怀琤复杂的目光,笑了笑道:“我知道,这句话太过天真。我无凭无据,又怎好随意怀疑太子殿下是在欺骗我呢?”
“可是......”姜清窈伸手拂过额前的碎发,“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寻常。而太子的态度和举动,也让我自心底觉得异样。”
肩上传来暖意。她回神,发觉谢怀琤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了自己肩头。他的手用了些力,将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来:“这几日,你见过太子吗?”
“我与哥哥去了东宫向他道谢。”姜清窈道。
“那他见你们之时,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异样?”谢怀琤面色微变。
姜清窈想了想,低低地道:“他待哥哥还是如往常一样,只是言语间却问起我这些年是不是很惧怕他,因此才不敢与他多说话,还嘱咐我往后不要与他生分,要顾念着表兄妹的情分。”
她道:“我自然是会顺着他的话说,不会让他起了任何疑心。”
谢怀琤默了半晌,道:“窈窈,不论是谁救了你,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既然有证据,那么就无人能更改这个事实。但,你觉得他时隔这么久忽然将此事揭露出来,这一举动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姜清窈抬眸看他,立时想起在东宫时的一切,便暂且将方才那纷繁愁思抛到了脑后,低声道:“我虽与他不甚熟稔,但却觉得他绝不是一个能隐忍多年的人。再者,若他起初确实不打算张扬此事,为何又在今时今日忽然改了主意?”
“我想,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姜清窈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我不会就此停止对此事的查问。我会继续回忆,继续询问,直到确定究竟是何人救了我才行。”
“若太子真的是顶替了他人冒领了此事,那么我必不能让那个真正救了我的人从此湮没无闻。”
谢怀琤的一颗心又酸又涩。他喉头动了动,轻声道:“查出那个人究竟是谁,有这么重要吗?”
“若是太子察觉到你的疑心,他又会怎样?你想过吗?”他的嗓音变得冷肃。
“我不会让他发觉的,”姜清窈道,“我与哥哥商议过,我们会在心底默默守着这个秘密,表面上不泄露半分,尤其不能让姑母和阿瑶知道,否则迟早会传到太子耳中。”
“再者,我们也不想让她们为之担心。”
谢怀琤不语,许久忽然问道:“既是秘密,为何要告诉我?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
他的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犹疑。姜清窈抬手扶住他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因为你是我信任的人。”
少女轻柔的嗓音落入耳中,谢怀琤身子轻微一颤,那颗原本颓然的心因为她的话和全方位的信任再度变得炙热。
原来,这个世上有人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他,甚至愿意将那些至关重要的秘辛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他眼底酸涩,忽然展臂把她揽进了怀里紧紧扣住,下颌压在她的发顶,嗅着她的气息,压制了多日的思念顷刻间尽数涌出。
然而他没有忘记这是在哪儿,很快松开了她,道:“窈窈,我虽不知太子此举意欲何为,但你一定要警惕。倘若他刻意试探或是亲近,那就说明他对你......或是对你身后的姜家有所图谋。”
姜清窈心中一紧。她其实亦有猜测,只是不敢深思,不愿去触及那些隐秘的心机与盘算。可太子一定要揽下救她的功劳,必然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目的。
“父皇应该快来了,我不能久待,”谢怀琤望着她,“你万事当心。即使真的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也不要怕。你身边还有我,还有明然,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放心,”姜清窈向他一笑,“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他颔首,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永安宫。
*
接下来几日,太子并未再有什么举动,一切看起来都与从前并无二致。
晚膳后,姜清窈伸手推开枕月堂的窗子,只觉得心烦意乱。
微云在一旁瞧着,道:“姑娘若是心烦,不如出去走走?今日不似前几日那样阴雨连绵,这会子月色正好。”
姜清窈向窗外看去,便点头道:“也好。”
她换了身衣裳,漫无目的地出了门,沿着宫道一路走着,经过烟波池畔时忽然顿住了步伐。
幽暗天色下,那座熟悉的亭子静静伫立在那里。亭畔的桂花树早年间便被伐去,植上了依依垂柳。嫩绿的柳叶随风飘拂着,如同逶迤至地的珠帘。皎洁流光自亭子四角洒落,让那原本暗沉的地方多了几分柔和的光晕。像是被那光亮所惑,姜清窈情不自禁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姑娘?”微云不明所以,忙跟了过去。
亭中的一切陈设都与当年一模一样。姜清窈抬手抚上石桌,感受到掌心的纹路深深印在其上,那凉意透过皮肤表面,渗进了心底。
往事涌上心头。她想起那个萧索的秋日黄昏,又朝着亭边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向那一汪池水,试图回忆起那时的一幕幕。
流水,落花,少年坚实有力的手臂......那个看似荒谬的念头却执意生根发芽,愈来愈坚定而明晰,姜清窈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记忆里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闭上眼,她似乎感受到了那阵熟悉的气息。
须臾,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步伐声。姜清窈本能地战栗了一下,提防地看了过去。
微云小声道:“姑娘,是五殿下。他正往这边来。”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掠过心头,姜清窈睁开眼,眸光闪了闪,随即变得坚定。她咬住唇瓣,忍住剧烈的心跳声,向着那池畔再度走近。
暮色之下,晃动的水面倒映着月光,如同碎裂的银盘。她伸手攀住那柔软婀娜的柳枝,微微踮起脚尖,便如当年一样。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接近,姜清窈身子向前一倾,作势便要跌倒。
“姑娘!”微云惊叫一声,正要上前,却对上了她的目光,动作顿时迟疑起来。便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姜清窈如愿感受到一股大力袭来,有人疾步上前,牢牢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几欲悬空在水面上方的身体拦住。
少年的气息将她包裹住,那样温柔的怀抱和强有力的拉扯,与回忆里的那个人毫无差别。那一刹,迷蒙了多日的脑海如被潮水洗刷过,顷刻间透亮如明镜。
她闭上眼,盘桓心头多日的愁思豁然开朗,然而却愈发五味杂陈起来,酸涩与甜蜜交织,最后化作凄楚。
“窈窈!”
谢怀琤站稳,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对着自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恼怒:“为何这么不当心?若是再向前一步,你可知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的手有些发颤:“你明明知道自己——”
本欲说出口的话在看清少女眼底的湿润时戛然而止,谢怀琤怔住,只觉得胸口好似被重锤击中,痛得发麻,原本按在她肩头的手上移,捧住了她的面颊:“窈窈,对不起,是我语气不好。”
他用指腹划过她眼角,声音蓦地变柔,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你......你别哭。”
姜清窈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目光下落,只怔怔定格在他腰身处:“这块玉佩——”
“玉佩?”谢怀琤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一眼,“之前母妃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被父皇拿走了。后来,他见我身上佩着母妃昔日亲手做的宫绦,便又赏赐了我一块,嘱咐我好生戴着,莫要辜负了母妃的心意。”
那块玉佩悬在他腰间以下的位置,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虽不如金珠灿然,却依然在昏暗的天色之下泛着微弱却莹润的光华,倒映在她眼瞳深处。有什么谜底渐渐冲破雾霭显露了出来。
她沉默片刻,问道:“从前你的那块玉佩,亦是这样吗?”
虽不知她为何忽然格外注意此物,谢怀琤却还是平复了语气,如实道:“那块玉佩是母妃的遗物,乍一看与这块并无不同,但那玉佩背面镶嵌有一颗细小的金珠。”
他低头苦涩一笑:“母妃故去后的那段时日,父皇又忽然下旨,吩咐我们须得按身份和序齿佩戴金银饰物。我不愿招惹祸患,便很快将那玉佩取了下来不再佩戴。”
“你是何时取下那玉佩的?”姜清窈抬眸看他。
谢怀琤眼眸微黯:“那年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