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些距离,打算去湖面旁的亭子里歇息,却发觉那亭中早已有人在了。
“那不是......三皇兄和闻姐姐吗?”谢瑶音很是讶异。
姜清窈定睛看去,果然见那两人正坐在一处,共同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册书,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动静。
他们先前的每次接触都是客套的,从未像今日这般离得极近,肩膀几乎要挨在了一处。三皇子手捧着那册书,向着闻萱宜那侧递了递,从而让她看得更加清楚。他神色专注,剑眉微蹙,边看边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情。而闻萱宜手指轻扣在书页之上,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那书中字句上,素来清冷的眉眼蕴着满足的笑。
分明是极其亲密的姿势,可放在这两人身上却毫无逾距之感。他们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书卷。
姜清窈蓦地忆起上回闻萱宜随口提起的那位前朝文士,不觉微微一笑。
谢瑶音掩唇笑道:“前日,我从后湖过来,恰好瞧见他们正在一处亭子里相对而坐,似乎在探讨着哪本书上头的文章,没想到今日亦是如此。”说罢又笑道:“再这般下去,闻姐姐和三皇兄便要成状元和探花了。”
两人悄声说着话,那边的人依旧毫无所觉。姜清窈见状,道:“罢了,我们还是莫要惊动他们了。”说着,她便扯了扯谢瑶音的衣袖,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
到了晚间,宴席如期摆在了湖边的阁楼之上。皇后不愿拘束了她们,便吩咐让众人自自在在地围坐在一处说话。
衣袖之下,微凉的玉镯不断触碰着她手腕处的皮肤。酒香氤氲的间隙,姜清窈低眸,悄悄隔着衣裳摩挲着那光滑的镯子,唇角情不自禁泛起一丝笑。
今晚开席之前,谢怀琤亲手将此镯替她戴上。月影浮动的林间,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窈窈,芳龄永继,岁岁平安。”
他的掌心将那原本冰冷的玉石熨得细腻温热,姜清窈望向他眼底,亦轻声道:“愿——岁岁有今朝。”
少年的嗓音犹在耳畔,姜清窈偏头看向隔壁席上的谢怀琤,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目光,只觉得心底一片暖热。身边,是慈爱的姑母和言笑晏晏的同伴,几人之隔之外则是与自己心心相印的郎君,她一时间有些痴了,甚至希望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
热闹了一整晚,待夜色深浓之时,众人便各自散了。姜清窈觉得酒意上涌,便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湖边走了走。凉风扑上滚烫的双颊,一冷一热之间,她的神思有些迷蒙。
方才,御前的人传了旨意,说明日便要离开行宫,启程前往下一处州府。大约是静养了几日后,皇帝心头的阴霾大约散去了不少,没有忘记此行的紧要目的。
在行宫的这几日好似一场梦,姜清窈想,自己大约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里了。
她情不自禁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御舟沿江而下,一日后到了昀州。此地富庶繁华,尤其是夜景美不胜收。
昀州城内有一条名唤扶摇河的护城河,当年先帝南巡至此地时,还曾亲笔赋诗吟咏此河。而夜游扶摇河,则是昀州城多年以来流传至今的风俗。
皇帝一行人下了御舟,改乘了当地官员精心安排的游船,在灯火摇曳、暮色四合之景中,沿着扶摇河游玩。
游船虽不比御舟那么阔朗,却也比寻常人所坐的船只华丽不少。帝后共乘一船,皇子和公主们亦分开而乘,余下的官员和宫人则紧随其后。
晚间的扶摇河热闹非凡。皇帝不欲惊扰百姓,因此命当地的官员不得大张旗鼓将自己来此的事情宣扬出去,如此才算是与民同乐。因此,扶摇河畔人潮涌动,不少人在此放花灯、赏焰火,乘船听曲,不亦乐乎。
姜清窈待在船舱之中,透过木格子窗看着那绚烂灿然的焰火在深蓝的天空中绽放,化作星雨,落满大地。河岸之上,百姓们喜笑颜开,对着漫天焰火和花灯许愿祈福。
这艘船上除了她,便只有谢瑶音和闻萱宜。后者喜静,用了晚膳后便待在了自己的屋子里闭门不出,谢瑶音耐不住寂寞,便寻到了姜清窈这里,同她一同斜倚在床榻之上,指着那流光飞舞、繁星满天的昀州城夜景笑意盈盈地说着话。
“窈窈,”谢瑶音双手托腮,“我都有些不舍得回去了。”
姜清窈笑道:“我记得先前春猎之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鼓了鼓嘴:“我真的很喜欢出宫,不论是江南还是塞北,小镇还是草原。不过若是论起最喜欢,还是大草原更合我的脾性。”
桌案之上摆着昀州官员特意敬献的当地自酿的酒。皇后怕她们醉了,便只留了一小壶给她们尝尝鲜。姜清窈只抿了一小盏,余下的尽数被谢瑶音贪喝了去。此刻她面色绯红,靠在姜清窈肩上喃喃道:“窈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前几日,我无意间偷听到了母后和父皇说话。”谢瑶音的声音有些飘忽散乱。
“怎么了?”姜清窈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侧头柔声问道。
谢瑶音静默了片刻,低低地道:“父皇似乎有意让我嫁去西凌。”
“你说什么?”姜清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忙坐直身子,抬手扶住谢瑶音,急切问道:“陛下为何会忽然这样想?让你嫁去西凌,是嫁给那位......赫连世子吗?”
谢瑶音昏沉沉地点头:“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呆了呆,苦笑道:“其实也不算是忽然吧。本朝一向与西凌有姻亲往来,更何况如今西凌内乱已平,是时候重提旧事了。”
“父皇说,我与那位世子年纪相仿,若是真的论起婚事,正合适不过了。”
“那......姑母怎么说?”姜清窈问道。
谢瑶音道:“母后自然不肯答应。她恳求父皇不要将我嫁去异国,否则终身再难相见。但父皇说,身为公主,既然享受了天家富贵,那么便不能事事由着性子来,一举一动都必须为本朝的江山社稷考虑。与西凌结亲,百利而无一害。特别是这几年,边境不甚太平。倘若来年真的起了战事,有西凌的支持,我朝才不会腹背受敌。”
“阿瑶,那你是怎么想的?”姜清窈默然良久,轻声问道。
谢瑶音垂首不语,隔了很久才道:“窈窈,我......不知道。”
“我一面舍不得父皇母后还有你,一面又情不自禁向往那辽阔无垠的草原。听说西凌民风奔放,不像我朝礼教规矩森严不可逾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被束缚。”
“那位赫连世子,你对他印象如何?”
谢瑶音怔怔道:“我只把他当做一位很投契的朋友,从未想过嫁给他。我也不知,他那时对我的态度,究竟是真心实意当我是朋友,还是有所谋算。”
“还记得,从前我们在三妹妹帐子外听见的话吗?”她笑了笑,“那时我对贵妃的话很反感,可事后细细想来,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我注定无法知晓,世子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谋求算计。”
“窈窈,为何我们女儿家的婚事,都是这般的身不由己呢?”谢瑶音靠在了她怀里,语气低落,“我无忧无虑地过了这么多年,可没想到,转眼我也到了该谈论亲事的时候了。皇室公主看似风光,却也有这么多的无奈。”
“若我注定无法违抗父皇的旨意,只能嫁去那里,我们往后是不是没法再见面了?”谢瑶音抬起头看着姜清窈,有些神伤。
姜清窈眼底一酸,柔声道:“不会的。阿瑶,我们——我们不会就此分别的。”
可她心底却也是一片迷惘,不知前路究竟会怎样。
“窈窈,”谢瑶音神色清明了几分,用力握住她的手臂,“你不是皇家人,身上没有那么多责任。你一定要让母后为你做主,只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不要让自己的婚事掺杂了其他利益。”
“我知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五皇兄?”她的语气带着醉意,说出的字句却清晰可闻。
姜清窈心尖一颤,却是抑制不住地点了点头:“......是。”
谢瑶音眉眼缓缓一松,面上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果然很了解彼此。你虽从未明说过,可我还是瞧出来了。”
“那是当然。阿瑶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姜清窈心中一片酸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笑着道。
“窈窈,”谢瑶音反复唤着她的名字,“五皇兄如今的处境大有好转,不再是过去那个卑微落魄的皇子。我想,若是他真的有意娶你,父皇未必不会答应。只是皇长兄尚未娶亲,只怕得等他先行定下太子妃,父皇才有余暇思量其他人的婚事。”
“可是......”姜清窈却没有露出任何欣悦之色。无法在谢怀琤面前说出口的话,此刻在谢瑶音面前倾泻而出:“阿瑶,或许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她虽不是皇室中人,但姜家既有军方势力,注定不容小觑。这就意味着,她的婚事并不见得能够轻描淡写敲定。以皇帝那多疑而谨慎的性子,又会如何安排呢?
姜清窈幽幽叹气,侧头看向谢瑶音,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不由得一笑,轻手轻脚扶着她躺下,自己则去了甲板之上,打算透一透气。
喧嚣鼎沸的人声萦绕在耳边,姜清窈抓住船杆,低头看向悠悠流淌的河水,看着映在河面那璀璨的光亮。
听了谢瑶音的话,她恍然间意识到,她们已不再是懵懂孩童,或许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无所烦忧,不必为纷扰世事而百般思索,辗转反侧。
往后的桩桩件件事情,都如千钧巨岩,沉沉压在身上。姜清窈第一次感受到了年岁的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变化。那生辰之日的喜悦,转瞬被这样的愁绪所取代。
她倚在栏杆旁,兀自长叹了一声。直到夜色渐深,才返身回了船舱。
这一晚,姜清窈睡得很不安稳,怪梦频频,扰得她不断惊醒。再度睁开眼,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天色是淡淡的蟹壳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头压着乌云,直令她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姜清窈有些心神不宁,一颗心几乎乱了序。她起身推门,却与步履匆匆的微云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她见微云面色有异,忙问道。
微云眉头紧锁,抑着嗓音道:“姑娘,前头船上传来消息说,五殿下昨夜饮多了酒,不慎落了水。因那时夜色已晚,竟无人察觉,直到今早天明,侍奉的宫人才发现,急忙派人去找时,却——”
“什么?”姜清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微云慌忙扶住她,道:“姑娘当心!”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把抓住微云的手臂,急声问道:“那现下找到五殿下了吗?”
微云面露不忍,低声道:“扶摇河宽阔绵长,有几处水流极其湍急。五殿下落水已久,如今......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第73章
双手沾染了她的血。
头痛欲裂。
重重迷雾笼在眼前,
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没了性命,已然入了黄泉。残留在意识边缘的,是无边无际涌上来的江水,
冰冷而窒息,
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其中。然而这缕意识却模模糊糊,
极不真切,亦让他觉得荒谬。
谢怀琤昏昏沉沉地躺着,只觉得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即便如此,
他也能感受到额头处那烙入发肤的滚烫温度。
眼前一片迷蒙,
思绪也随之凝滞而混乱,
辨不清来路。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顿时觉得喉咙处犹如被利刃划过,痛入骨髓。他渐渐觉得周身忽冷忽热,如同被烈火和冰山双重折磨着,
心跳一声声急促而剧烈,如带着尖刺般叩击在额角。
不对......
一个已死之人,
怎会有心跳声?谢怀琤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了一瞬,
他张口,拼命呼吸着,
那种感觉却愈发明晰。
额头的温度,
规律的心跳,皮肤上真切可察的触感。这一切都昭示着他这具身体尚在人间。谢怀琤恍惚着,虚浮无力的手动了动,
指尖两两相碰,
有细微的痛感自那处升腾而起,
恰似一道闪电划过脑中。
他重重喘息,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依旧是灰暗的,
只有依稀的光线渗透进来,却仍然让他觉得双目刺痛酸涩,下意识又闭了闭眼,待适应了那光亮才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很快发觉了不对劲。
身上覆盖着被褥,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这陈设既陌生,又诡异。谢怀琤心中蓦地生起几分异样和狐疑,忙艰难地转头看向四周。
床帐低垂,将外头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他看不清这是何处。
他为何会在这里?
想来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吧。谢怀琤想着,自嘲一笑。他分明已经死了,死在那漫天红云的皇宫之中,又怎会活转过来?大约上天知他心有不甘,才大发慈悲让他在赴黄泉路之前,再看一眼人间吧。
被高热磋磨得疼痛万分的额头倏然迸出些清明的神智来,他呼吸一窒,只觉得那彻入骨髓的疼痛再度在心尖蔓延开来。
世事于他而言早已无可留恋,他死不足惜。可是,他却无法接受那个明媚鲜活的少女在自己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谢怀琤胸口一痛,那种仿若被撕扯开来的疼痛再度袭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裂了一个口子,再也无法愈合。
他还记得,自己的双手曾沾染了她的血。
雷雨夜,狂风将殿外那一棵棵生长了多年的古树吹得枝叶扑簌作响,婆娑树影剧烈摇晃着,在一片黑暗之中如同鬼魅。
蓦地,万钧雷霆之声猝然落下,响彻宫殿内外,震得殿宇似乎都随之震颤,地动山摇一般令人勃然变色,却能够悄然掩盖住发生在此处的所有阴谋诡计。
谢怀琤身披战甲,冒雨自宫外疾驰归来,一路横冲直撞,挣脱开侍卫和宫人的阻拦,几乎是踉跄着奔进了永安宫之中。
永安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
新帝继位,他的太子妃理所应当成了皇后,入主永安宫。
然而此刻的永安宫却陷在一片漆黑之中,正殿没有一盏灯火,廊下的灯笼也早被风雨吹刮熄灭,不知所踪,只有残留的几片灯笼纸惨淡地飘着,显得分外可怖。
谢怀琤沿着廊庑一路狂奔,向着那许多人把守的偏殿冲了过去。
“什么人?”
“站住!宫闱之内,岂容你随意闯入?”
侍卫们手执刀剑,乒乒乓乓上前阻拦。谢怀琤面色阴沉,根本不愿与他们多费口舌,耽搁时辰,只几下动作便将那些人踹倒在地。他带来的人马动作迅疾无比,将所有侍卫尽数踩踏在地,令他们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谢怀琤踢开了紧闭的殿门,那嗜血般阴鸷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看向殿内的人。
与殿外的凄风冷雨不同,殿内燃着几只蜡烛,透着昏黄而微弱的光。那点细小的火苗被他身上挟带着的风一扑,剧烈跳跃,堪堪维持着,未曾熄灭。
便是借着这点光芒,他看清了殿内深处的情形。
少女委顿在地,无声无息地仰躺在床榻边。她双肩瘦削,长发披散,逶迤至地,将她本就纤瘦的身体尽数包裹在其中,显得愈发伶仃。
那浅色的衣裙和床帐之上,到处都是醒目的血迹,一团团四散开来,触目惊心。
谢怀琤如同被重锤击中,头脑嗡嗡作响,眼前发黑,险些站不住。他双拳收紧,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什么雷雨声,狂风声,他全都听不见了,只拼命地屏住呼吸,试图再听见她的呼吸声。
谢怀琤浑身发抖,缓缓朝着她迈出一步。
离得近了,他这才看见,少女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谢怀琤似哭非哭,张开手,向着她愈走愈近。
尚有一步之隔时,忽然,一声冷笑在耳边响起。
“五弟夤夜赶来,又披挂甲胄闯入后宫,可真是情深一片啊,朕都为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而感动了。”那声音带着痛快而得意的笑,一字一句,谈笑风生,与这眼前的血腥之景格格不入。
“只可惜,你们两人,都得死。”
谢怀琤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另一边手执烛台的人,原本恍惚的眼底骤然被愤恨冲开一片清明神思。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谢怀衍,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手指如铁钳,死死掐住那个人的脖子,迫使那人禁不住咳嗽了起来,却依然神态自若:“咳咳咳......我做了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自然是赏了她一盏鸩酒,送她上路了。”那人的面目在烛光下明灭不定,正是昔日的太子、如今的新帝,谢怀衍。
谢怀衍勾唇冷笑:“朕念着表兄妹之情,不忍加以极刑,索性让表妹痛快地死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眯了眯眼,神情愉悦:“如今朕已然登基,表妹也没有必要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姜家的人,朕一个都不想再看到。”他说着,面上的笑乍然被冰冷取代。
谢怀琤几欲癫狂,更加用力地掐住他,逼问道:“解药呢?你把解药交出来!”
“五弟可真是糊涂了,”谢怀衍被掐得面色泛红,却依旧无所畏惧,“宫中鸩酒,剧毒无比,何来解药?”
说着,他猛地咳嗽了起来,连声冷笑:“五弟如此僭越无礼,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了。来人!”
随着谢怀衍一声令下,数名侍卫如一阵旋风般从殿内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步伐迅速地上前,轻而易举将谢怀琤拉扯开,把他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怀衍理了理衣裳,悠然自得地坐下,抬手揉着颈部,道:“五弟啊五弟,你对朕可真是下了狠手了。”
他袍袖一拂,微微俯下身子,直视着被堵住了嘴的谢怀琤,志得意满地笑道:“五弟,莫要再作困兽之举了。如今朕才是这个天下的君王;朕才是坐在金銮殿上的天子。而你,朕只须弹指间,便可让你灰飞烟灭。你若是想保住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便识相一些。”
谢怀琤死死盯着他,不断挣扎着,眼中好似在熊熊燃烧着足以吞噬人的烈火。
“怎么,是不是很恨朕?”谢怀衍微微笑着,“可惜你再恨,也只能眼睁睁瞧着。”
他瞥了眼另一边奄奄一息的少女,哼笑道:“看你这恨朕入骨的模样,朕果然没有料错,你二人当真是有私情。”
“早在父皇赐婚前,朕便知道你们的事情,”谢怀衍冷笑,“五弟,你要怪就怪她吧。若不是她的命数,朕兴许就会成全你们了,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他的声音蓦地低沉了下去:“可惜啊,既然谈先生和秉烛大师都说过,她有皇后之命,朕自然要依照天命而为,成全她了。”
“只不过,她这个皇后,只需当这些时日也就够了,”谢怀衍悠然道,“如今朕根基已稳,朝政尽在掌控,自然不需要靠她的存在来维系皇位。”
他看向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朕会留她一个全尸,入土为安的。至于姜家其他人......”
他冷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