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君夺姝色 > 第54章
谢怀琤道:“我本打算走的,
然而看见你和二妹妹身边的宫女,便料定你们还未离开。”他说着,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姜清窈面色微微一红,被他那专注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便匆忙转开话题:“你要去江南?何时出发?”
谢怀琤道:“明日。”
姜清窈犹豫片刻,问道:“我不明白为何你会忽然向陛下请求前去江南。听说陛下并不多么赞成动工修建那些工程。”
“窈窈,”他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但,我之所以请旨前去江南,并非只为了此事。”
对上姜清窈疑问的目光,谢怀琤缓缓道:“此中缘故,或许你不信,但我心中却深信不疑。”
“如今浙东情形不甚佳,依我之见,怕是会发生大旱之灾,”他抿唇,“凡大旱过后,必会闹起饥荒,一旦水米供应不足,而当地的豪绅商人则会趁机哄抬粮价,群情激愤之下,灾民便会掀起暴乱。我想,若是我事先以采购皇粮的名义囤积足够的粮食,或许就能够避免出现此种情况。”
姜清窈蹙眉:“浙东那里确实已经许久不曾下雨,只是你能确信一定会发生旱灾吗?”
谢怀琤面色沉沉。他知道,前世浙东大旱爆发后数日,便会出现第一起百姓饿死之惨剧,在那之后,便发生了暴乱。而彼时以周安为首的太子党羽,却并未把黎民百姓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反倒时刻不忘为自己谋私利,事后又百般遮掩,让皇帝以为一切无异。
他断不能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他一定要赶在那之前,带着粮食返回当地,如此才能够避免重蹈覆辙。
只是这等缘故,他无法一一说清楚,只能道:“窈窈,我将师父留下的著作读了很多遍,我相信师父的判断和经验。”
“你此次主动接下前去江南的差事,却还得分出些心神去做储粮之事。即便浙东真的会有大旱,待消息传到江南也需要时日,难道你要在所有人都不知情之时,便开始大量屯粮吗?这一举动落在他人眼中,他们会如何议论?”姜清窈心中一急,扯住了他的衣袖,“若是你事先屯够了粮食,浙东却并未大旱,你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他一定会恼怒非常,怨你擅作主张。”
“窈窈,你相信我,”谢怀琤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从不做全无把握之事。即便浙东没有大旱,我也会妥善处理好此事,不会让父皇因此而发怒。”
姜清窈心乱如麻:“此事一旦出一点差错,太子那边一定不会放过参你的机会,你有把握能在陛下面前全身而退吗?”
谢怀琤道:“你放心。”
这三个再平常不过的字一出,姜清窈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竭力说服自己相信他。大概是她愁容满面的样子太过明显,谢怀琤眸光一晃,低下头,凑近贴了贴她的额头,依偎之间,吐息缱绻:“我不在京中,你要好好保重。”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轻轻点头:“我明白。”
谢怀琤不舍地伸手触了触她的面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擦过她唇角,随即很快地直起身来,道:“你该回去了。”
他松开手退开几步。姜清窈望着他,想到他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京,前路迷雾重重,崎岖遍布,处处都是未知和不安,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阿琤,照顾好自己。”
“我等你回来。”她眼波盈盈,柔声软语。
*
谢怀琤走后,宫中一如往常风平浪静。姜清窈每日同谢瑶音一道上学念书,闲暇时则望着窗外出神,心中想着,不知谢怀琤在江南一切是是否顺利。
日子照常流逝着,却始终没有浙东大旱的消息传入京城。姜清窈默默估算着,若是如谢怀琤所言,此时他应当已经开始设法采买粮食了。
她心中浮起忧虑,一颗心如坠了千斤重的巨石一般,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与此同时,以谢怀衍为首的部分朝臣开始频繁在皇帝面前进言,渐渐的,皇帝对修建水利工程之事有些不甚认可,便派人传旨给谢怀琤,命他察访完毕便可以尽快回京,不必停留太久。
然而谢怀琤却并未遵旨而行,反倒迟迟未曾启程归来。皇帝心存疑窦之下,顿时添了几分不满。
便在此时,一道急报传入京城。
浙东大旱。
一时间,皇帝顿时顾不上其他,急召众朝臣议事。核心要义,便是要对旱情有所研判,同时钦定人选,前去赈灾,安抚民众,避免出现动乱。
而这赈灾的人选,皇帝虽尚未明言,但朝中人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姜清窈虽非朝臣,但受父兄耳濡目染多年,对时局也有所了解。往年,此等较为要紧的赈灾之事,除却皇帝亲自指定之外,几乎都会落到太子一派的身上。
自然,太子虽为储君,但朝堂之上也并非所有官员都是一边倒地拥护他的,亦有很多大臣是忠实的保皇派,只忠于天子。只不过多年以来,太子安分守己,皇帝也多加恩宠,所以这两方并不会针锋相对,大多数时候还算是和睦共处。
兹事体大,不出两日,皇帝便择定了户部周安及其他几位官员,命他们即刻启程前去浙东赈灾,务必要将此事做得妥当。
这道旨意并不令人意外,对东宫众人来说是司空见惯了的。
东宫议事书房内,谢怀衍悠悠然举起茶盏,嗤笑道:“说来也是好笑。我那五弟先前在父皇面前反复提起提防浙东大旱之事,我只道他想在此事上动什么心思。谁知,他却忽然领了去江南的差事,真是让人猜不透。”
周安笑道:“五殿下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实则胸中无半点筹谋,哪里比得上殿下运筹帷幄?如此也好,他既不在,也不会误了我们的事情。”
谢怀衍睨了他一眼:“你并非头一回做这等赈灾事宜,该如何做好,想来不须我多言了吧。父皇生平最重视皇家颜面和民心所向,你切不可让任何不利的讯息和言论传入他耳中,明白吗?”
周安心领神会:“臣明白。”
待幕僚们退下,谢怀衍的神色重归平静。他盯着手中的茶盏,唇角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内侍低声上前禀报:“殿下,谈先生来了。”
谢怀衍淡淡嗯了一声:“传他进来。”
一身深衣的谈天之低眉顺眼地走近,道:“殿下,臣近日又卜了新的卦象,特来向您回禀。”
“哦?”谢怀衍面上不见笑意,只沉沉地看向他。
*
再说赈灾之事。
从前,宣朝并非没有发生过如此次浙东大旱一样的灾情,次次都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因此,周安等人自京城出发前往浙东时,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觉得那块沉甸甸的巨石卸去了一定的力道,不再如最初那样迫人。
然而,变故总是突如其来的。在周安等人尚未抵达旱灾最严峻的县城时,当地灾民便先一步掀起了暴乱。无数饥肠辘辘的百姓在昏沉与愤怒之下冲向了官府,闹得天翻地覆。
当皇帝得知此事时,尚未来得及惊怒,便听见回禀的臣子战战兢兢道:“......旱灾过后,百姓水米短缺,官府虽第一时间开仓放粮,但领赈灾粮的人鱼龙混杂,不少豪绅混在其中抢夺,致使许多穷苦的灾民反而得不到粮食。那些人抢到了粮后,又转手高价售卖,许多百姓因此而饥肠辘辘,再被一二有心人一撺掇,便闹起了乱子,围堵了官府。”
“若不是五殿下于此时率领众多人马赶到,带来了许多粮食,施放给百姓,救灾民于水火之中,把刚刚起头的暴乱压了下去,避免了危急形势的进一步扩大。只怕浙东当地的官吏便要以死谢罪了。”
皇帝刚刚提起的一股怒火凝在了胸口。他眸色转深,反问道:“五皇子?”
“朕派去赈灾的户部等人呢?”
那人回道:“周侍郎等人比五殿下晚到了一日。他们到达后,也第一时间随五殿下一道向灾民施放粥粮。从浙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些日子,各地已经安定下来了,官府也在尽全力安抚百姓。陛下请放心,不会再发生暴乱了。”
“现下,赈灾粮还够吗?”皇帝问道。
那人道:“五殿下先行赶到时,说还有一批粮食尚在运输路上,走的是水路船运,比马车快一些,想来这几日便能够到位。”
皇帝缓缓在御座上坐下,沉吟道:“他怎会去了浙东?”
只是眼下并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皇帝没再多言,只命有关官员务必要盯紧赈灾之事。很快,周安等人的赈灾文书也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呈给了皇帝。
周安不愧是领过多次赈灾差事的人,虽然此次浙东大旱有些意料之外的状况,但他依然圆满而顺利地做好了后续种种事情,呈上的奏报也让皇帝龙颜大悦。
待浙东的旱情得到了彻底解决后,周安等人也陆续回到了京城。皇帝对谢怀琤所为只字未提,只对周安等人大加赞赏。
自然有心中不平的臣子欲要为谢怀琤声张,只是尚未出声,便忽见有朝臣脱列而出,直言要参五皇子擅专、假传圣旨和抗旨不尊之罪。
群臣哗然。
皇帝面色无波,道:“卿此言何意?”
“陛下命五殿下前去江南考察水文,五殿下却在完成此差事后没有立即返回京城,而是在未禀明陛下的情况下,擅自在江南地区以采购皇粮的名义大肆采买粮食。”
户部范绍听不下去了,出言道:“五殿下在江南之时便对浙东之地的情形有所了解,推断出将有旱灾发生。殿下担心一旦粮食短缺,百姓必生动乱,而若以赈灾名义采买粮食,必然会有粮商借机哄抬价格,如此便不利于大量囤积粮食。殿下这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陛下念在殿下对赈灾之上有一份功劳的份上,不追究此等小错。”
工部祁慎亦道:“若非五殿下赶在周侍郎之前抵达浙东,携粮食而稳定了民心,只怕周侍郎所面对的便是愈加严重的暴乱。而五殿下却并未争抢功劳,自始至终默默无言。难道五殿下为浙东旱情、为黎民百姓所做的一切,不足以抵消那点‘罪名’?”
范绍和祁慎昔日皆是拜在林穹门下的。林穹桃李满天下,许多弟子都在朝中有不容小觑的官位,见状纷纷出言为谢怀琤鸣不平。弹劾谢怀琤的朝臣面色涨红,依旧不服气地立在原地,等着皇帝的裁决。
皇帝面无表情,只淡淡看向太子,问道:“太子如何看?”
谢怀衍抬眸,对上父皇那冰冷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咯噔一声,忙道:“儿臣以为,五弟虽有疏忽之处,但也是为了赈灾之事,情有可原,功过相抵,请父皇宽恕他吧。”
而伫立在侧的谢怀琤低眸不语,对周遭的一切议论恍若不觉。皇帝的目光掠过众大臣,扫过他周身,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转瞬即逝。
他缓缓开口:“五皇子回宫后,第一时间便向朕请了罪。说来也巧,他所请的罪名,与卿所言一字不差。”
说着,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弹劾之人面色一变,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浙东大旱,民不聊生,竟生暴乱。朕自践祚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情状,愧悔惊痛,几欲罪己。难道众卿面对此等惨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吗?”
“若非五皇子未雨绸缪,事先有所准备,赈灾之事怎能如此顺利进行?而尔等却弃百姓的处境于不顾,竟以此弹劾五皇子,妄图让朕惩处他,居心何在?五皇子乃是此次赈灾的功臣,若朕真的如你们所言惩治了他,百姓会如何想?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
他重重一掌击在御案之上:“真是岂有此理!”
那震颤之声惊得群臣顷刻间跪了满地。皇帝眼风如利剑,迅疾扫过那群试图弹劾的朝臣,只令他们战战兢兢,连声道:“陛下息怒!”
谢怀衍的脸色难看至极,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双拳紧紧攥住,耳边听着皇帝下了旨意,重赏五皇子,并令他散朝后前去御书房面禀赈灾与江南水文之事。
群臣尽皆俯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隐约意识到,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似乎真的要变天了。
第87章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散朝后,
谢怀琤谨遵圣旨,来到了御书房。
他先将自己在江南之地的见闻写成的详细文书呈给了皇帝,其中阐明了修建水利工程的利弊之处以及几处江河水域的规划问题,
其中见解鲜明,
证据确凿,
皇帝逐字看下来,不由得频频点头。
“琤儿,你是如何有把握敢在旱情尚未严峻之时便做出决断的?”皇帝问道。
谢怀琤恭声道:“儿臣反复研读了林师父留下的著作,
并且亦请教了江南之地一些对天象和自然灾害有所研究的大师。儿臣想,
即便只有一线的可能,
也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便擅作主张,做了此事,望父皇恕罪。”
说着,
他再度拜倒。
皇帝慈爱地笑着:“好孩子,快起来吧。朕已经说过了,
恕你无罪。”
他说着,
又道:“你在浙东这些时日,想来也积累了不少赈灾的经验,
好好地历练了一番。若非你机灵,
从水路用船只运输粮食,只怕还无法解决那些燃眉之急。”
谢怀琤尚未出声,一旁的范绍口唇一动,
面上显出不平之色。
“范爱卿,
你有何话要说?”皇帝问道。
范绍略微迟疑了片刻,
不顾谢怀琤的眼神劝阻,上前一步道:“臣不愿欺瞒陛下,
打定主意要将此事说出。”
皇帝疑惑不已:“何事?”
他拜倒在地,用力叩首道:“五殿下嘱咐臣不要生事,乃是为了大局着想,可臣实在看不下去,必须要为殿下说句公道话,望陛下能够为殿下做主。”
这云里雾里的话让皇帝愈发疑窦丛生,追问道:“究竟是何事?”
范绍道:“五殿下先行到达浙东后,说他另雇了一艘船满载着粮食,紧随其后,大约一日之内便能到达。然而,直到三日之后,那艘船才姗姗来迟。臣等询问了船夫,才得知船行途中曾发生过莫名的颠簸和晃动,若不是船夫经验丰富,看出了不对劲,及时靠岸休整检查,这才发觉船只被人动了手脚。若非及时发现,只怕那整艘船再行出些距离,到了水流最湍急之处便会翻沉。”
“陛下细想:那时,浙东旱情的消息刚刚传开,许多地方尚不知情。而五殿下所雇的船只并非只有那一艘,偏偏只有那一艘装着粮食的船被人动了手脚,这下手之人居心狠毒,竟敢在赈灾之事上做手脚!”
“......是何人?”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范绍懊恼不已:“船只曾停泊过一夜,那晚有何人接近,何人动了手脚,已经无从查验。”
皇帝放在御案上的手逐渐收紧。
下首,谢怀琤垂眸道:“父皇,儿臣以为,如今赈灾之事已然平息,运粮之船虽经历了风波,但终究未曾出事,还是不追究了吧。或许,只是一场意外。”
他言辞谦卑恭顺,皇帝却愈发恼怒,一摆手道:“琤儿,朕知道你顾全大局,但此事不容小觑。你放心,父皇会为你主持公道,定会就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谢怀琤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止住,只能讷讷住口。他深深低下头去,将唇角一丝意料之中的凉薄笑意抿去。
“既然回来了,也去见见你皇祖母吧,”皇帝道,“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她时常会念叨着你。”
谢怀琤一愣,抬起头来。
太后如今已深居简出,除却宫中重要场合,几乎不会露面,但他永远记得,当年正是皇祖母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得以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走出。
想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阵愧疚涌上心头。谢怀琤低声道:“儿臣明白。”
从启元殿出来,谢怀琤与范绍告别,便往太后所居的淳安宫行去。
他拾级而上,正要迈过门褴,忽见门帘被人掀开,自里间走出两个人。当先一人气度华贵,神情之中自有几分傲然;她身后跟着的少女则是一贯的沉静淡漠,面色无波,正是长公主与闻萱宜。
“见过姑母。”谢怀琤躬身行礼。
长公主眼中除了太子谢怀衍,是断断看不见旁人的。因此,她压根没有看谢怀琤一眼,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抬步便走。倒是闻萱宜停下步子,屈膝道:“五殿下。”
谢怀琤颔首回礼,留意到长公主面有不悦之色,郡主反倒显得格外闲适。他略微一想,已然猜到了缘故,便没有再深思,只安静地进了内殿。
他此次离京数日,再度来到太后这里,却发觉殿内的药味较之从前更重了些,不由得微微蹙眉。绕过殿内当中一架花鸟屏风,谢怀琤看见正斜倚在榻上的太后,便俯身请安:“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搁下手中的书,笑了笑道:“是琤儿啊,坐吧。”
她打量着谢怀琤,不觉叹气道:“此次在外头耽搁的时日长,瞧你都黑瘦了不少,想来是一路风餐露宿,比不得宫中。”
谢怀琤道:“劳皇祖母关心,孙儿倒不觉得累。”他说着,便在太后的示意下,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了。
“皇祖母身子安好?孙儿闻着这殿内充满了药味。”谢怀琤嗅了嗅,眉宇间浮起忧色。
太后道:“不过是些养身子的滋补药羹,不碍事。皇祖母年岁大了,身子不比从前,因而太医院开了不少补身的药方。”
一旁,侍奉太后的宫人轻声道:“上回太医来瞧了,说您一切安好。太后莫要担心。”
太后没再多言,转而问起了谢怀琤素日的起居饮食,絮絮言辞之中尽是长辈的关怀。谢怀琤一一回答了,却见太后面有疲态,不由得低声问道:“皇祖母昨夜不曾安寝吗?孙儿瞧您有些倦意。”
太后的笑很淡,带着些无奈:“倒不是这个缘故。年纪大了,人便更喜静,不喜那些纷繁杂事。可惜,我日日在宫中念佛诵经,却抵不过那些嘈杂之声直往耳朵里钻。”
谢怀琤心中浮起猜测,只垂首不语。太后亦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叹息道:“如今这些孩子当中,在宫中能时常来向我请安的,除了你们兄弟三人,便只有阿瑶、窈窈和萱宜了。”
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心跳情不自禁快了几分,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太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继续道:“也多亏了你们几个孩子时时在我面前说笑凑趣,我才不觉得这日子乏味。”
谢怀琤陪着太后说了会话,这才告辞离开。他走到殿外时,依稀听见里间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后,陛下说过些时日会请宫外的大师入宫为您讲经解闷。”
太后道:“皇帝一向孝顺,我说过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
“其实太子殿下亦是如此。奴婢听闻,他也曾几次在陛下面前进言,提醒陛下此事。”
......
谢怀琤眸色转冷,加快步伐,很快离开了淳安宫。
论礼,他该再去一趟永安宫向皇后请安。
然而当谢怀琤到了永安宫时,却得知皇后此刻不在殿内。
“娘娘和二公主、姜姑娘一道出门遛弯去了,不知何时回来。五殿下不如先回去,改日再来。”宫女道。
谢怀琤伫立殿门前,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无心回宫,索性绕了些路,去了韶园附近闲逛。夏日时节的韶园附近翠意葱茏,处处都洋溢着蓬勃生机。他一步步走着,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去年冬日,此处大雪纷飞,满目洁白。瑟瑟寒风之中,他狼狈不堪地倒在雪地中,鲜血如雪中红梅,斑斑点点溅了满地。六皇子高高在上,如对待最卑贱的奴仆一样对他肆意拳打脚踢,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生死。
在那样彻骨而死寂的冷沉之中,模糊的神智与挣扎的情绪相交织,冲击得他几欲晕厥。谢怀琤在一处宫道旁的亭子前停下脚步,他记得,便是在此处,那个周身带着融融暖意的少女向着自己伸出了手,拼命搀扶起了虚弱无力的自己。
他抬手轻抚着亭柱,面上渐渐漫上一丝柔软的笑意。满腔赤诚的爱意与欲狂的思念顷刻间冲出心房,迫不及待蔓延成一片汪洋大海。
回宫后,他一直忙于处理诸多事情,至今未有机会见到她。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去见她,可是情感却不断撕扯着谢怀琤的心,让他抑制不住那股翻涌不息的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