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他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和自责,陷入自我毁灭的情绪无法自拔,如果不是提姆少爷的出现,他或许就会被他自己的怒火毁灭,而即使后来杰森少爷重新出现,他也没有从那种情绪中解脱,从来没有过。”
这其实不公平。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沉默的小姑娘,忍不住想。
从发现拉妮娅开始,阿尔弗雷德就一直在默默观察她。作为韦恩家族的管家,他的确深爱布鲁斯少爷的所有孩子,也在期待一个流着韦恩家族血脉的小小姐,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会毫无保留地承认一个突然冒出的小姑娘,他很清楚自己的态度能对其他家庭成员产生多大的影响,所以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他都必须要慎重考虑。
可是很快,阿尔弗雷德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只小伯劳其实不是那种温暖得像是太阳或者甜蜜得如同蜜糖的女孩,即使大部分时候她都乖巧而安静,但她总是站在一个很远的位置上,不拒绝他们伸出的手,却不会主动靠近,彷佛教养良好的拉布拉多,不会轻易接近主人之外的人。
她并没有天真稚嫩到能够让人忍不住软下心肠,既不是毫无防备也不是毫无保留,也没有那么容易付出爱与信任,这些阿尔弗雷德看得很清楚。他们发现拉妮娅太迟了,在遇到他们之前,她就成长得足够好,有自己的观念和想法,想要打动她绝不比打动韦恩家的任何一个人容易。
可是越是观察,阿尔弗雷德越觉得她的确足够好,好到他觉得她值得被任何人爱,哪怕那个人是布鲁斯·韦恩。
但太迟了。
“他把自己困在了过去里,过去的那个布鲁斯少爷再也回不来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拉妮娅,无法不感到那份熟悉的抱歉感。
她的父亲曾经是个开明而温柔的父亲,会耐心地陪伴孩子成长,关心他们细微的情绪变化,彼此理解和学习,从对方的身上获取动力和帮助……但杰森的死永远地改变了他。
哪怕现在拉妮娅再好,他也永远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对待她了。
“我很抱歉,拉妮娅小姐,”他说,“但请你相信,布鲁斯少爷的确在尽可能尝试爱你,哪怕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只是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沉默许久,拉妮娅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
“这是什么?”布鲁斯皱着眉问。
从书中世界离开之后,两个联盟的成员纷纷表示今晚的年会太过惊险刺激,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于是在拉妮娅飞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韦恩庄园。
布鲁斯查看监控时就看到了飞回庄园的拉妮娅,也一眼认出她身后的膜翼就是弥斯特,在怔愣于拉妮娅原谅了弥斯特的背叛之后,不禁开始思考起该如何分开她们,接着阿尔弗雷德就把吊瓶搬到了他的房间里。
阿尔弗雷德把吊瓶挂起来,边整理输液管边波澜不惊地说:“这是等会你输液需要用到的医疗用品,少爷。”
布鲁斯:“……为什么我需要这些?”
面对他的困惑,阿尔弗雷德整理完输液管,接着把所有医疗用品摆放到相应的位置,确保任何进入房间的人都会觉得房间里住着病人之后,才淡定地说:“因为等会你会躺到床上,而拉妮娅小姐会来探望你,如果你希望修补和拉妮娅小姐的关系,这是一个好机会。”
布鲁斯:“……?”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做了什么,阿尔弗雷德?”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侦探,少爷,但有时候‘正常’蒙住了你的双眼,”老管家说,“拉妮娅小姐的很多观念都和常人有所区别,不能用常理来推断她,而你被‘父亲’的身份迷惑了,所以没注意到关键。”
“拉妮娅小姐并不太能接受‘父亲’这个身份,或者说她并不接受任何人处于支配地位,相比之下,她更乐于接受身为弱者的‘父亲’。如果你对她示弱,她对你的态度自然会转变,会更加友善。”
阿尔弗雷德总结:“我已经在拉妮娅小姐面前为你确立了柔弱的人设,如果你想拉近和她的关系,你需要现在开始躺在床上假装虚弱。”
布鲁斯:“……”
在老管家的勒令下,蝙蝠侠不得不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掩好被子,只露出脑袋,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柔弱假象……
果不其然,在阿尔弗雷德离开后不久,布鲁斯就听到一声轻轻的门响。
拉妮娅轻轻关上门,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大床,视线在输液吊瓶上略一停留,落回微微鼓起的被子上。
果然和阿尔弗雷德说的一样,在离开书中世界之后,布鲁斯因为受惊过度开始发烧,现在不得不卧病在床……
小姑娘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枕头中央突兀的空白,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布鲁斯,一方面,拉妮娅又对柔弱的老父亲充满了柔软的怜惜之情,看到他躺在床上昏睡,内心的怜爱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真的很需要爱的呵护,他经历过那么多的打击,她应该对布鲁斯更温柔体贴点。
床边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可能的声音。
拉妮娅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在座椅上蜷缩成一团,余光扫到布鲁斯从被子下伸出的手的轮廓,犹豫了下,将手伸向着他的手。
在触碰到之前,她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缩回来,对着自己的掌心轻轻哈气,过了会,才把不那么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布鲁斯的手上。
她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空白,思绪在许多片段之间跳跃,眼神也随之游离,时而落在吊瓶上,时而落在窗外,落点支离破碎,像是翩跹的蝴蝶。
她该怎么做呢。小姑娘默默想。
许久之后,在一阵窸窸窣窣声里,布鲁斯感觉床边的女孩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片刻的迟疑后,女孩柔软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随后收了回去。
“谢谢。”她低声说。
第63章
医生
人类的心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就像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士兵,在战争结束之后大多会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面对死亡时的勇猛和脱离死亡之后的敏感并不冲突。
由于思维方式的差异,拉妮娅一直没有这个问题——野兽总不至于因为杀戮而出现精神障碍——但她看过很多因为心理问题变得形销骨立的人,再加上她没有理由去怀疑她的父亲,所以小姑娘并没有对布鲁斯离开之后就迅速倒下产生多少疑惑,也让老管家提前准备了理由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过虽然她的父亲卧病在床,但拉妮娅并没有打算放弃自己摊牌的计划——布鲁斯倒下了,但其他人都还活蹦乱跳,而且论起误会,他们也没有少误会什么,在拉妮娅跳进自己挖出的坑里时,他们每个人都填过几铲子土……不,应该说他们才是负责填土的人,不遗余力地奔赴在越抹越黑的第一线,每天力图把拉妮娅埋得更瓷实一点。
尤其是迪克。
想想当初他都误会过什么,小姑娘就觉得幽怨得不行,同时忍不住反省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表达的,怎么搞得所有人都对她和弥斯特的关系深信不疑。
现在吐的血,都是当时自己脑袋里进的水。
拉妮娅想得很好,然而不等她想要实施想法,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晕头转向。
——弥斯特被列入韦恩庄园访客黑名单了。
大概是因为那天的行为实在是太渣,在那之后,虽然没人宣之于口,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暗中将她和弥斯特隔开。
但凡拉妮娅用弥斯特的身份找上门,不等见到自己的人类壳子,阿尔弗雷德就会礼貌但不失疏远地表达出送客的意思,将摸不着头脑的弥斯特请出庄园。
拉妮娅站在窗前,和庄园门外的黑雾远远地四目相对,二脸懵逼。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因为宿主不是自己,拉妮娅并不能随时出现在自己的人类壳子身上,而黑雾不在场的情况下,她实在不太好证明她们是一个人。
拉妮娅怪自己。之前为了圆谎圆得太用力,结果现在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怎么想都悲惨到有点搞笑。
不过这点小小的阻碍并不能阻止拉妮娅,明的不行她还可走暗的,反正普通的围墙不可能阻止黑雾,她完全可以爬自己房间的窗户——
当晚,一缕黑雾飘飘荡荡游向敞开的窗口,在窗台上陡然变成黑风衣的白发少女,正准备翻进房间,冷不丁听见下方响起老人稳重的声音。
“我想半夜翻进淑女的房间不是绅士所为,弥斯特小姐。”
阿尔弗雷德举着手电筒站在拉妮娅房间窗口的正下方,仰头看着窗口的两个女孩。
拉妮娅:“……”
听老管家的语气,如果弥斯特不下来,他大概会抄起某些对邪恶生物武器把这只居心不良的邪恶生物打下来。
……拉妮娅很感觉自己的表述可能有问题,不然为什么阿尔弗雷德看上去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
她们是一体的……这句话的确可以用其他方式来理解,比如来表达她们关系密切,那“她就是我”呢?这句话总不能有别的解释了吧?
拉妮娅的懵逼是有理由的,因为在第二天,她就和阿尔弗雷德解释过一次自己和弥斯特的关系了。
……然而老管家的反应让小姑娘很是发懵。
比起之前的那些事件,这一次进入书中的经历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首先,被拉入书中世界的人拉妮娅就没几个是认识的,之前她问迪克,他给出的回答也只是含糊的“我也不认识他们”,并且一再保证“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的”,再加上她根本就没看到那些人的脸,搞得她想要用黑雾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而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韦恩家对于去一本书里走了一遭这件事依旧态度淡定,彷佛这就是哥谭人民的日常,哪怕是第二天撑着病体爬起来的韦恩总裁提起时也能淡然处之。
“差不多,在这座城市里你遇到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在拉妮娅问起时,提姆坦然回答,“就算是普通人遇到一些事故之后拥有超能力的情况也不少见。”
拉妮娅:“……”
哥谭的生态也太差了点吧。
拉妮娅将哥谭变成巢穴之后没几天就断开了和巢穴的联系,等适应期结束联系恢复,又有好心人无偿清扫了一遍这座城市,导致小姑娘还真没怎么认识到哥谭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感觉上和她以前待过的城市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足以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可是听提姆的说法,迪克当时说的“哥谭更安全”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总之,除了布鲁斯躺了一晚上以外,这件事情似乎就没有带来更多影响了,所有人都没有再提起书中发生的事,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而在拉妮娅实话实说他们的经历或许是因为她的能力之后,阿尔弗雷德也只是确认了她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便不再追根究底,没有追问拉妮娅这项能力的来源。
不过他询问了一下拉妮娅要不要去医院或者实验室接受身体检查。
“考虑到这项能力的性质,或许找一个法师来为你检查会更好。”他说。
拉妮娅:“不用,弥斯特……”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弥斯特小姐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有目共睹。”
拉妮娅:“……”
拉妮娅试着解释:“但是阿福,她就是我……”
“而她依旧选择了将你置于危险之下。”老管家编好拉妮娅的发辫,用发卡固定住,“或许她并不这么觉得。”
拉妮娅:“……”
不,阿福你清醒一点。
“我很感谢弥斯特小姐出手相助,”整理好拉妮娅的头发,阿尔弗雷德看向镜中的女孩,“但这不是她放弃你的理由。”
“……”拉妮娅感觉想和老管家摊牌大概是不可能了。
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说弥斯特放弃她是她自己的决定,就算她敢说……她也不相信他们会接受。
“呃……我不觉得会有其他人能接受你,你懂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么疯的,”监护人曾经和她这样说,“不过你看,你连人都不是,为什么要用那些比套套还没用的东西衡量自己?你就是偶然和意外交。媾生下来的奇迹,你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些婊。子养的傻蛋是怎么看你的?”
但如果不能接受她的不是无关人等呢?小姑娘茫然地想。
阿尔弗雷德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很快拉妮娅也意识到了自己给自己挖的这个坑有多深——假如证明了她和弥斯特是一个人,她就要解释为什么自己觉得人类壳子是可以被放弃的,进而坦白很多普通人绝对无法接受的真相,然后等待他们对她进行审判。
如果是刚回到韦恩家的拉妮娅,她不会在意他们怎么看待她,无论是恐惧还是厌恶,她都不会在乎,想要保护他们只是她自己的决定,和他们如何想她无关。
有那么一瞬间,拉妮娅忽然很想去问其他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他们她和弥斯特的关系,告诉他们她一直以来的困惑,告诉他们眼前的女孩是用什么方式才能活到现在……任何人都可以,任何愿意听的人都可以,任何能接受的人都可以。
但是有这样的人吗?
她又能相信他们是这样的人吗?
拉妮娅不知道。
无论如何,为了让她的家人安心,拉妮娅最终还是同意去接受身体检查。
和她的前任监护人在一起时,拉妮娅从来没去过医院,先不说他们没有那个钱,他们去过的地方大多是战争区,连最基础的药品都极其缺乏,很多伤员连阿莫西林都买不到,医护人员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员在漫长的煎熬之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拉妮娅的身体问题不是普通的药物能够解决的,所以通常她会把身上的药品分给那些伤员,人类壳子死掉的话就地掩埋就好,反正有足够多的尸骨陪伴她。
不过现在明显不可能像以前那么随意了,这一次拉妮娅需要做的检查项目五花八门,不只是让医生上门听听心率这么简单。
布鲁斯为她预约了在一所顶级私人医院,通常这所医院光是排队就需要半年,但在韦恩总裁发挥了钞能力之后,拉妮娅最终的就诊时间变成了两周后的周末。
“如果那天我没有时间,提姆会陪你一起去。”他说。
拉妮娅试图挣扎一下:“但是这样会耽误提姆的时间,如果弥斯特……”
布鲁斯无动于衷:“这一趟路途比较远,你可以收拾一些冬装。”
拉妮娅:“……比较远?”
她接过布鲁斯递过来的平板,看到了谷歌地图上的红点。
“那所医院在阿尔卑斯山上。”韦恩总裁说。
与此同时,瑞士,阿尔卑斯山。
“完成得漂亮,芬奇医生。”漂亮的女医生笑着对走出房间的男人说,“小道尔顿先生会很感谢你的。”
听到同事的赞誉,原本目露沉思的男人抬起眼睛,淡淡地笑了笑。
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孔,泛着灰调的绿眼珠嵌在深邃的眼窝里,阴影落进他的瞳孔里,无端流转出些许危险与邪恶的意味。
他的年龄绝对超过了四十岁,微微下垂的眼角镌刻着些许细纹,但这丝毫不减损他的魅力,至少对他身边的女医生来说,比起精力充沛的青年,她明显青睐这种阅历丰富的成熟男士。
“或者他会恨不得杀死我呢。”芬奇漫不经心地说,“财经媒体可是说他现在资金周转不畅,已经濒临破产,可惜老道尔顿早就宣称不会提供给他任何资金,他只能指望获得老道尔顿的遗产来力挽狂澜。”
女医生笑了笑:“但是现在他的父亲还能活上二十年,恭喜你,你破灭了一个年轻人的幻想——好吧,比起他,我更喜欢老道尔顿先生,你也这么想,对吧?”
听到这句话,芬奇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眼尾泛起岁月的细纹,眼底的笑意醇厚醉人如同数十年的佳酿:“或许我只是嫉妒小道尔顿先生年纪轻轻就能事业有成呢?”
“和你比较吗?别欺负孩子了,约翰。”女医生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很快分道扬镳,芬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验证了虹膜之后,打开了门。
迎面扑来的是纯白的风景,透明玻璃墙壁外是白雪皑皑的山脉,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上,仿若成千上万的黄金在雪浪中闪烁。
对于这样的风景,芬奇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他迳自穿过近百平米的纯白房间,走进房间深处的盥洗室,双手撑在水池上方,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幽幽地看着镜中的男人,回想起小道尔顿先生年轻朝气的面孔,以及他那一头柔软浓密的棕色卷发,忍不住咬紧了牙。
在他的同事里,嫉妒的主君是最在意自己形象的,不像愤怒那个沉迷cos经典角色的文青和色欲这个靠脸吃饭的蠢货,他对自己在人间的皮囊有严格的要求——必须是英俊多金的成功人士,不能有体味,不能有胎记,不能有身体缺陷……这也导致了他是对皮囊最长情的主君,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合心意的皮囊的。
嫉妒其实挺喜欢自己眼下这具皮囊,哪怕看了几百年,他也没有觉得腻烦过,唯独有一点……
他看着镜中的男人,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发。
——步入中年的英国男人的发际线真的好靠后。嫉妒沉痛地想。
第64章
嫉妒
嫉妒有一个疑问。一个迄今为止他都没有得出结论的未解之谜。
——为什么他的同事大多是傻逼。
从地狱诞生时起,七罪宗的王座就存在于地狱深处,只要人类还存在,王座就会永恒存在,永远没有崩塌的那一天。
但永恒的是七罪宗本身,并不是代表它们的主君。但凡有一点野心的魔鬼,都会在暗中窥伺王座上的主君,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谋求取而代之,可惜这种机率比天堂一举毁灭地狱的机率还小,数千年来,只有一位主君被扯下王座,本体被无数小魔鬼撕扯分食,连一点残骸都没有剩下。
而作为唯一一个从底层爬上权力中心的魔鬼主君,嫉妒一直不太看得上他的同事们。
七位主君的凶名曾经传遍地狱,就算在最偏远的寒冷地狱里,也流传着他们只身屠戮恶魔军团的丰功伟绩,几乎所有魔鬼的心中,他们的形象都是缠绕着漆黑狱火的影子,兼具无上的威严与力量,轻易就能挑起人间的战争,将人类玩弄在股掌之间。
在成为主君之前,嫉妒也曾经这么认为……直到他爬上王座。
过了这么多年,嫉妒终于能大声说出这句话——
其他主君都是傻逼!!!
除开他以外,其他主君都在王座上盘踞了数千年之久,征战天堂与深渊的事迹都已经是故纸堆里的旧事,随着人类开始脱离蒙昧的信仰年代,他们也越来越喜欢往人间跑,而不知道人间有什么魔力,就嫉妒的冷眼旁观来看,每个在人间待久了的主君都有越来越傻的趋势。
暴食的主君为了品尝更多维度的美食,一口气放出了千百个皮囊在各个宇宙之间游走,和各个种族进行交易,因为数量太多,他的每具皮囊都弱得可以,每次被揍得鬼哭狼嚎就拿着亡灵世界的通行证去敲诈愤怒,让愤怒的主君为他出头,而他自己则忙着去寻找新的美食;愤怒的主君这个曾经和深渊意志大打出手的战争狂魔现在变成了窝在家里拉小提琴的忧郁文青,每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在家里自娱自乐,偶尔去卢浮宫散散步,或者在大英博物馆消磨时间,八百年都不回地狱一趟,反倒是每年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从不缺席;懒惰的主君为了不被打扰,从前往人间之后就没有返回过地狱一次,连本体都带走了,估计一开始就抱着不回地狱的想法,只有那些试图染指王座的魔鬼被王座上的狱火无情地焚烧殆尽时,大大小小的魔鬼才确信他没有消亡;贪婪的主君更夸张,华尔街出现时他往那里掺了一脚,商海大白鲨的阴险本质显露无疑,谁知道之后就没了消息,嫉妒一直以为他还在资本市场上大杀四方,结果再看到贪婪是在E3上——在这场电子娱乐界的奥林匹克大会里,他的身份居然是业内出名的游戏投资商;色欲的主君更是不可理喻,最近一次嫉妒看到她是在电影首映式上,当演员给她签名时她的眼中甚至含着泪花,要不是魅魔令人心旌摇曳的魅力暴露了她,嫉妒绝对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她居然变成了一个追星少女!
最后是傲慢的主君,这一位身份特殊,前往人间之后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觉醒。
地狱真是堕落了!嫉妒痛心疾首。
不过同事傻逼归同事傻逼,魔鬼不会相亲相爱,嫉妒也懒得搭理他的同事又做出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他现在的心思全部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不是指行医救人,而是指玩弄人心。
以嫉妒的手段,他会选择进入这所私人医院当然不是因为这里薪酬惊人,而是这所私人医院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名声斐然,能进入这里的患者非富即贵。比起普通人,这些处于人类社会最顶层的精英对生命的理解更加多样化,而作为权威本身亦或制定规则的那只手,他们也不惧突破法律和道德划出的底线。
接触得越多,嫉妒越能从他们身上发现更有趣的东西,更别提将这些精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本身就足够让魔鬼满足。
推动在第三世界人民身上进行药物实验进而被刺杀的政客在这里重获新生,获得过二战勋章的老爵士苟延残喘数年才在痛苦中溘然长逝,专注于慈善事业的老慈善家因为家族病缠身缠绵病榻,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子孙一个个因为家族病倒下,习惯于用权威折磨压迫子女的大家长却迅速摆脱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癌症,让本以为逃出生天的子女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之中……
这么多年来,嫉妒玩得很开心,要不是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眼下这具皮囊的保质期就要到尽头了,他恐怕根本没有离开这所私人医院的想法。
擦干手指上的水,嫉妒端详着镜中的男人,脑海里慢慢盘算起如何获取下一具皮囊。
可惜他的标准太高,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在物色新的皮囊,直到目前依旧没有看到合心意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他有新的预约。
嫉妒随意点亮屏幕,扫了眼患者资料,十五岁的小姑娘,美国人,预约时间是两周后,名字是拉妮厄斯·韦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