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紧密的注视下,双面人缓缓揭开手。
反面。深深的划痕刮花了硬币上的图案。
他讽刺地道,“你输了。”
我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汽油奇怪的气味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我按耐住心里无数想说的话。
我原本就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与双面人的赌博上,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希望布鲁斯通过项链里的小玩意儿及时发现我的危机。
双面人没有继续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踱着步子走到门口,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艾莉薇在哪里?”我问道。
“你说那个女仆?她在别的地方,我在她身上绑了炸.弹。”
他背对我冷笑,“我们很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因为我们曾经一样,当一个白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打扮成蝙蝠的疯子身上。”
我呼吸一窒。他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被毁容的那半边脸上红色的肌肉扯开嘴角。
“我绑架了市长一家,他们分布在哥谭的不同角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炸.弹。那只蝙蝠正在大街小巷里疲于奔命。”
双面人冷漠地宣判我的死刑,“没人会记得你。”
他关上试衣间大门,阻隔我与世界的联系。我听见脚步声渐渐离我远去,只剩我、汽油以及塞满试衣间的华丽裙袍留在黑暗中。
门口的镜子在昏暗中照出我的满身狼藉。
我闭了闭眼,想起双面人离开前又一次抬头看向时钟。
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十五分。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陪我玩抛硬币的命运游戏,他和我一样,也在拖延时间。
市长早年离异,家里只有他和他的女儿,算上艾莉薇一共有三个人。三个人体炸.弹藏在哥谭的三个角落。
只有加上我,才刚好是四个人。
2x2,双面人没有放弃对2的偏执。他在等,他要等到凌晨两点二十二分才会让这荒唐的一切落下帷幕。
也就是说,我还有七分钟逃离这里。
我艰难地拖着椅子,一点一点蹭到衣柜边,栽下头用牙齿拉开抽屉,叼出一个胸针。
仅仅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让我浑身冒汗,手指差点捏不住扔到腿上的胸针。
我弹开胸针,用针尖戳弄锁孔,祈祷能听见镣铐打开的脆响。
但我根本不会这种小技巧,仅有的一点知识是在电影的剧本里看到类似的情节,一时好奇去网上搜了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秒针转动的嘀嗒嘀嗒仿佛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绝望地发现距离两点二十二分只剩半分钟。能救我的人可能正赶在路上,也可能还在城市里无望地来回奔波,拯救其他人的生命。
更有可能的是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
我救不了自己,也没人能救我。
凌晨两点二十二分,试衣间的镜子被小型炸.弹引爆,镜中倒影出的我四分五裂。
火星点燃了泼在地上的汽油,火焰顺着蜿蜒的水痕一路蔓延,焰光于一瞬间将我团团包围。
那些精致华美的衣裙在火焰中升腾卷曲,每一颗点缀在布料间的水晶钻石都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温度、气味、占据全部视线的赤色火焰和木制家具在燃烧中发出的噼啪声。它们逼迫着我,往我心口再敲一击。
一小片烧着的刺绣飘飞在我脚边,化作灰烬。我认出那是布鲁斯送给我的第一条裙子,我穿着它在哥谭遭遇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挟持。
滚滚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失去意识的边缘我听到一声巨响。
黑色的、蝙蝠似的影子在火焰的另一头向我发起冲锋。厚重的披风罩在我身上,有人借着这个动作解开我手脚上的镣铐。
我揪住披风的一角,仓皇地问道,“艾莉薇呢?”
“她得救了。”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将我裹在披风里。
我的脚没落在地上,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正抱着我逃离熊熊燃烧的别墅。
金属的铁气取代了汽油的味道。然后是夜风。
我挣扎着在披风里冒出一个头,看见我的小别墅在沉沉夜空下化作一片火海,院里的每一朵花上都映着火焰的颜色。
一只手犹豫地抚在我脸上,冰冷的皮革拂去眼泪。
“别哭。”那声音隐忍道。
“噢。”我揉揉脸,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我放下来吧。”
我和他并肩而立,目睹我在哥谭的家在大火中变成一座废墟。
“双面人呢?”
“打晕了,关在蝙蝠车后备仓。”他停顿一下,小心观察我的神色,“稍后我会送他去警局。”
我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夜风太冷了。
但我觉得很热,好像我没有逃出来,而是留在别墅里,和布鲁斯送我的那条裙子一样,燃烧成几片支零的碎骨。
站在我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于是我也转头看他。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我......”
“这里有人吗?”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一个警察从别墅那头的公路上跑过来,挥舞着手里的手电筒,“有人报告这里发生了火灾,有人受伤吗?”
他跑近几步,看到蝙蝠侠,迟疑地放慢速度,“呃,我们还需要出警吗?”
“叫戈登过来,”我吸了吸鼻子,朝他走过去,“我需要做一次损失财产评估,同时要对哈维·丹特提起诉讼。”
“好的。”警察将手伸进衣服的夹层,“需要我借手机给你吗,女士?”
他的对讲机呢?
没等我想清楚这个问题,我身后的布鲁斯猛地跨前一步,将我严严实实挡在他怀里。
与此同时我看见那个所谓的警察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朝我兜头泼过来。此后的许多个夜里,这声音成为了我的噩梦。
硫酸,瓶子里装的是硫酸。
大部分液体被布鲁斯的披风挡住。他在挡住硫酸的同时甩出多球捕兽绳绊住假警察,披风上的硫酸顺着特殊材料的弧度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烫出黄斑。
小部分溅到我的手臂上,引起可怕的剧痛。
被溅到的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烧。布鲁斯迅速果断地撕掉我的衣袖,在腰带的某一个小格子里抽出湿巾吸走残留的硫酸。
他在蝙蝠车上拿了一个水袋,用小股水流帮我冲洗伤口,声音沉到听不出情绪,“先忍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如一只暴怒的黑豹朝伪装成警察的人扑去。
一拳又一拳的闷响回荡在我耳边。
我抓着水袋,把水浇到伤口上,疼得冷汗涔涔。
这一刻我奇异地明白了双面人的想法。
双重杀招,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我葬身火海,而是用硫酸毁掉我的脸。
他想让我成为第二个他。
===第17章
转生第十七天===
这天凌晨,我失去了我的小别墅。双面人给我造成了近两亿美元的财产损失,其中不包含他给我带来的心灵伤害。
我在警局做笔录刚说了一个开头,起先因为恐惧被忽视的眩晕、恶心通通冒出来作魔作怪。我当场抱着垃圾桶呕吐起来。一个名叫芮妮的女警官把给我做笔录的哈维·布洛克警官臭骂一顿,立刻将我送去医院。
诊断结果我除了手臂上因硫酸造成的轻度烧伤外,同时被双面人的迎头一棍打成了轻微脑震荡。身上手上同时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烧伤。
拜双面人所赐,现在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正好在医院得到一张病床。
佩珀得到这个消息,在不超过半天的时间里飞到哥谭第二次。
她很自责,如果当时他们能送我回家,我也许就不用遭这一趟罪。
我躺在病床上,被绷带裹成一只蚕宝宝。
我张嘴吃掉佩珀洗好的草莓,安慰道,“双面人又不是傻子,钢铁侠到我的别墅来的话,他肯定会暂时撤退,等待下次行动。”
她接受了这个答案,心里勉强好受点。我享受了婴儿级的呵护待遇,连水果都是她喂到我嘴边。
她坐在旁边帮我削苹果,顺嘴一问,“布鲁斯呢?”
“啊,”我停顿片刻,找了一个借口,“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穿蝙蝠COS服的怪人把我从火场捞出来。
他只是在保持人设,装作不知道而已。
佩珀用水果刀在削好的苹果上切下一块,喂到我嘴边,“你赶紧告诉他吧,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他来照顾你。”
我幽幽叹息,“我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爱情已经排不上数了。”
我掰着手指,“我要起诉双面人,不知道拿不拿得到赔款。哥谭慈善总会丢失的文件要在云端找备份,感谢科技的光辉。还要找新房子,总不能出院后长期住酒店吧。”
“对了对了,”我坐起身来,“哥谭的法律实在有点问题,我还有点想法——”
佩珀用一根手指抵在我的额头上,“打、电、话。”
我被她戳回枕头上,拿被子盖住眼睛耍赖,“不要。我的电话和我的别墅都烧成灰了。我不记得他的电话。”
骗人的。我真心为此刻欺骗了佩珀悔过。
我看不到佩珀的眼神,但完全能想象出她那副无奈的样子。
年纪轻轻,我就要在佩珀心里成为托尼·斯塔克二世了吗?
严肃拒绝!
“你要是心里有结,”佩珀说,“仔细考虑一段时间也好。”
她不知道我和布鲁斯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悄悄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眨巴两下。
佩珀扔了一个樱桃砸到我头上,被我摸进被子里吃掉。
她看看手表,“我下午还有董事会,要先离开了。”
走之前她嘱咐我,“有需要就和我打电话,我来安排,明白吗?”
我乖巧点头,目送她离开病房后才做贼似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这是那位叫芮妮的女警官给我买的,方便我和哥谭警察局联系。而布鲁斯的私人号码,我在小别墅的固定电话上看到了那么多次,倒着也能背出来。
我不想给他打电话。
我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主动过来联系我,也可能是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犹豫。
事后回想,双面人最初应该不知道我知道布鲁斯的真实身份,他只是简单地诈我两句,打算把蝙蝠侠的秘密当作压垮我的一根稻草。
是我露出了破绽,让他有机可趁。
他希望我像他一样憎恨蝙蝠侠的存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的愤怒挖坑。
别墅起火的时间是凌晨二点二十二分,是他计划的终结。我是最后一个受害人,是布鲁斯救援计划里的最后一位。稍晚一步,我就会成为被蝙蝠侠放弃的那一个。
让双面人失望了,我对此并无怨恨。所有受害人能好端端地躺在病床上吃水果就已十足幸运。
我只是想通一件事,正如佩珀所说,我开始把布鲁斯和其他东西放在天秤两端比较。
我在不自觉思考自己是否愿意为他承担此后的所有风险,自己是否愿意让身边的人承担我遭受的风险。
艾莉薇才是原本不该承受这些的人。她是一个谨慎负责的好女孩,不是受我牵连,她这辈子都不会和双面人打交道。
她是第三个被布鲁斯救出来的人,所幸除了过度惊吓外,身体并无大碍。
我还在警局做笔录时就收到了她的辞职短信。我住院第二天,听说她做完笔录就急忙回了老家,没来得及见我一面。
我做不到别的事情,只能给她打了一大笔钱,让她能在老家买一栋小房子安稳住下。
我不能向她道歉,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双面人和布鲁斯,没人知道这四起绑架案的起因源自于我,源自于看似置身事外的布鲁斯。
我真的付得起这些代价吗?
我能支付其他人为我付出的代价吗?
我能保证此后的人生里,我不会对布鲁斯和蝙蝠侠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吗?
我给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凭本能感觉。
住院第三天,二叔终于想起了我这位倒霉侄女,给我的账户里转了足以弥补我所有经济损失的一笔巨款。
他的秘书亲自到我的病房看望我,送了我一个非常精致但不怎么好吃的果篮,并交给我一本新的房产证。我拥有了一栋可以随时拎包入住的新房子,不用再担心哪家酒店住得比较舒服的问题。
哥谭慈善总会的文件也被我从云端全部找回,我在佩珀面前用来拖延的借口完成了大半。
我从上午纠结到下午,在吃晚饭前咬咬牙拨通了布鲁斯的电话。
无人接听。他很不错。
他躲着我,我反而较起劲来,拨通了庄园的固定电话。
阿尔弗雷德接通电话后,第一时间为他们的失礼道歉。
“我很抱歉,露西尔小姐,没能在第一时间去看望您实在是失礼到令人羞愧。我必须坚称我的家庭教育本不是如此失败。”
说到这里,他似乎停下来看了谁一眼,对某人的表情冷嗤一声后才继续和我对话。
“布鲁斯老爷最近不幸出现了过敏症状,无法食用任何高蛋白的物质。他现在不能接你的电话,他正躺在床上喝苦瓜汁。”
“请您向他转达我的关心,同时我要把黄连推荐给您,”我冷酷道,“对身体好。”
话筒那边传来迪克的吵吵闹闹。
我隐隐听见他在喊,“玩冷暴力的人都是——臭猪头!”
说得好,迪克。就为你这句话,你值得一盒新的乐高!
小男孩抢过话筒,颇为担忧地对我说,“你还好吗,露露,我听说你住院了。你伤得很重吗?”
“只是一点擦伤,”我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住在医院里是因为我的房子被烧了,没地方去。”
“我和提姆都很担心你。”迪克小心翼翼地和我商量道,“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和提姆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没等我回话,我听见他稍微离开话筒,对旁边的人气哼哼地道,“不带你,就不带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迪克,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你等等,”迪克说,“我开公放。”
按键按下去“嘀呜”一声。
我发现自己不自觉掐住被子,把白被一角揉成乱团。
我松开掌心被扯皱的被单,不确定自己说话他能不能听到。
“你送我的项链被踩碎了。”
那边很久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送的那条裙子也被烧了,我很喜欢那条裙子。”
“可以再买。”
“慈善总会的文件全没了,我今天才在云端找齐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