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对男女相互捕猎的过程。
露西尔是一个合心的对象,她不死缠烂打,不关心布鲁斯面具下的隐秘,分手后也不会对区区一个前男友产生留恋。
布鲁斯猜测自己也恰好符合她的条件,是一个消遣寂寞的合适人选。他们都为市长女儿的订婚宴找到了自己的好搭档。
不过哥谭向来不是一个和平的城市,布鲁斯很习惯在各类宴会上处理突发情况,即使是他和一群宾客在市长女儿的订婚宴上遭到挟持。
他在第一时间用发信器联系了阿福,在他的帮助下以韦恩的身份退场,以蝙蝠侠的身份入场。
换人的把戏屡试不爽,布鲁斯以为露西尔不会发现问题。
只是他以为。
当他在天台脱掉制服套上西装外套,匆匆忙忙跑出去后,他发现露西尔在他刚抓乱的头发和脸上的淤青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嘴上还体贴地顺着布鲁斯的话往下说。
她不是一个好演员,一点也没掩饰得了自己的好奇。
她说不定是在想,布鲁斯究竟是怎么把制服塞进西装里的。实际上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臃肿。
布鲁斯不能确定露西尔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身份,他在解决这桩案子后有意试探,在露西尔面前提起蝙蝠侠。
“别把他说得那么伟大,”他在电话那头面无表情地贬低自己,“他不过是一个罪犯罢了。”
他说不上自己是否有真情流露的成分,列举了好几条蝙蝠侠不应该被得到尊敬的理由。等到他察觉到自己言语有些过激时,对面发过来一句话。
“说累了吗,要不要再多说点,你这副愤世嫉俗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下一秒他脑海中就构建起她笑盈盈的模样,懒散又包容。
她已经看破了蝙蝠侠藏在面具下的脸,却心照不宣地和他共同保守这个秘密。
从这里开始,露西尔和布鲁斯以往交往过的女友们产生了差异。
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提起一点紧张感,事情的发展好像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他们约会、吃饭、分享零食,在剧院里看歌剧,交流彼此的看法。
布鲁斯没有意识到,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不止是和人讨论自身,他在一次次闲聊中向露西尔揭开了披在蝙蝠战甲上的黑布的一角。
作为回报,露西尔也显出了除开退圈女明星外的另一面。她甚至愿意和他一起投钱,资助被市长女婿毁坏风评的哥谭慈善总会。
他养成了空闲时看一眼手机的习惯,露西尔会在无聊的时候和他发消息。他们通常会说一些没有涵养的废话,讨论下一次约会的地点。
阿福向他抗议了几次,韦恩大宅里没有任何一部手机应该摆上餐桌。
后来他却不提醒他了,有次他在和露西尔发消息的途中抬头,老管家正用一种欣慰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布鲁斯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把衬衣穿反,也没有把拖鞋穿成一只灰一只黑,“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情吗?”
“没有,”阿福端着托盘翩然离去,身形优雅,“请忽略我的不礼貌。”
布鲁斯疑惑地低头,正巧对上放在餐桌上的银勺。他在勺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嘴角勾起。
他正在笑,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事情开始失控了。在这场狩猎中,他被露西尔追上了,摁倒在地,处于下风。
这是一个不妙的预兆。
露西尔展现出的每一样美好的品格,她的每一份理解,她每一丝对善良与正义的坚持,都化作尖爪利齿,把布鲁斯击倒。
他们之间的战争是如此野蛮不讲理,即使是蝙蝠侠也不能为自己挣得一丝优势。
其他人不能理解他的烦恼与苦闷。
他们只会说,“这很好,布鲁斯。”
包括克拉克,他只会拿自己和露易丝的恋爱经历以己度人。
“你很高兴,”他最好的朋友说,完全看不出来是谁更高兴,“你早该学会享受生活中的美好与幸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幸福”这个词和露西尔关联起来,克拉克开了一个坏头。
“你不能拿你和露易丝代入我们。”布鲁斯只能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克拉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向布鲁斯描述自己的设想和计划,脸上的幸福太过耀眼,以至于布鲁斯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后悔。
布鲁斯没有想过自己结婚的可能。
露西尔穿上婚纱一定很漂亮,她很配白色郁金香。
纯真的爱,这确实是最适合她的花。
“布鲁斯,”克拉克停下比划的动作,“你在听吗?”
“你说到了你们的卧室装修。”布鲁斯反问,“你不觉得这应该和她商量一下吗?”
“你说得对,”克拉克恍然大悟,“是我太兴奋了。”
克拉克被露易丝捕获了,无所不能的氪星人成为了一个柔弱地球女人的猎物。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茶水。
他和露西尔在一起的时间里,露西尔已经遭遇了好几次危险。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
露西尔属于另一边安全的世界,因为他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不能对他付出真感情。她只需要享受快乐,然后分开,寻找下一份快乐。
这样就很好,她总是能让自己过得高兴。
不在同一条赛道上的人不会到达同一个终点。
手机亮起,屏幕上是露西尔发来的消息,“你想不想吃可丽饼?”
“芝士草莓口味的,可以吗?”他在五秒内回复消息。
===第96章
番外
他和她2===
他们分手了。
迪克有点不高兴,
布鲁斯知道他很喜欢露西尔,心底一直希望他们两个能在一起。
他还不够成熟,
不懂成年人的感情里掺杂了多少无奈与不得已。
露西尔没有做好准备踏进布鲁斯的世界,
那里太危险了,每一处暗影里都隐藏着利爪与阴谋。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拥有普通的、幸福的生活。高兴了就和自己的普通人男朋友约会、逛街,
不高兴了就分手,寻找下一个更爱自己的人。
他们两个人最初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布鲁斯缺一个月抛女友,露西尔缺点乐子。现在不过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双面人点燃露西尔的别墅后,
露西尔没有去她曾经心爱的小别墅看过,但布鲁斯·韦恩去了。
他在焦黑一片的废墟上踩了几步,
在倒塌的墙壁下窥见一点银光。
他蹲下去,
拨开零碎的石块,
扯出小半根银链。说是银链,
其实送给露西尔前自己换了材料,
追加了定位装置。除了造型,它和原本的项链没有相同之处。
他用大拇指擦掉项链上的灰,下意识想拿出手机,这个动作还没起头就结束了。
布鲁斯把半根项链放进口袋里,他走到车前,再次回望这片燃烧过后的荒芜。
露西尔不会再住这里了,她把这块地挂了出去,布鲁斯用别的身份收购了这块地,
她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他们结束了,
显然大错特错。
哥谭太小了,
世界太小了,
小到不管在哪里都能看到露西尔的影子。
迪克会故意在餐桌上提起露西尔的近况,没有他的生活她也能过得很好。
这段感情本该如他预料中一般走向结束,但布鲁斯忽略了一件事。在两人的关系中,他不是永远掌握主动权。
露西尔绝对不是一个乖巧体贴的人,事实上她相当任性,她不会体谅布鲁斯心里乱七八糟的各种考量。
她只会提出要求。
“但是,我拒绝。”她拒绝复合。
“你要是过来,我们直接结婚。”她说要结婚。
布鲁斯的各种小心思不过是徒劳挣扎,他根本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根本就什么都没考虑好,就踏入了婚姻的殿堂,甚至比克拉克还早。
等到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走到了婚礼前三天。
教堂的人发来消息向他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负责婚宴的厨师刚做完最后一次试菜,开车离开韦恩庄园。
布鲁斯面前摆着放了婚戒的小绒盒,那是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他突然感到隐隐的恐惧,事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他会获得幸福吗,他真的拥有给他人带来幸福的能力吗?
“如果您心有疑虑,不妨给露西尔小姐打一个电话。”阿福轻巧地从他手里拿过园艺剪,“想必正在焦虑的您听不到这株月季的悲鸣。”
阿福心爱的盆栽被他剪秃了一大块,老管家即将越过发际线的眉毛让布鲁斯心虚地把手放到茶杯上,喝了一口水。
入口味道不对,他嗅了嗅,是阿福用苦瓜等蔬果打出来的蔬果汁,健康而且难喝。
“所以您要和露西尔小姐谈谈吗?”阿福把月季摆到窗边,用园艺剪又修了几下,让被布鲁斯剪秃的花朵变得稍微能看一点。
“如果不愿意去露西尔小姐那里接受批评,”老管家把他面前的绒盒收起来,“那您只能和我谈谈了。”
眼前的人是他的另一位父亲,是陪伴他最久的人。婚礼那天,他是他们的证婚人。
布鲁斯犹豫道,“我可能做不到那么好。”
他的声音有些无力,“人们进入婚姻是希望得到幸福,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这种能力。”
“如果你不去做,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阿福说。
老管家笑起来,他已经很老了,微笑时会牵动脸上的褶皱,“而且,您已经带给我幸福了,老爷。”
他把一碟小蛋糕摆到布鲁斯手边,“您也会带给露西尔小姐幸福,毕竟她选择了你,不是吗?”
即将结婚的夫妻在婚礼前是不能见面的。布鲁斯只能和露西尔用手机联络。
但是不够。看不到她的表情,捕捉不到她的小动作,布鲁斯就无法确定她的真实情绪。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他一边对未来与她共度的生活感到恐惧与迷茫,一边又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距离婚礼举办的日期越近,他想得就越多。
连迪克都受不了了。
“我可以在他的饭菜里加镇定剂吗?”男孩问阿福,“让他直接睡到婚礼前六小时醒的那种,反正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只要穿上西装去宣誓就行。”
布鲁斯皱眉看过去,迪克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只当看不见他。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是婚礼的时间。布鲁斯突然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朝外走去。
“你要去干什么?”迪克在后面问。
“我出去一趟。”他说了一句废话。
他没有刻意想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车自然而然开到了露西尔住的地方。
布鲁斯放下车窗,坐在驾驶座里静静地往上去。点亮的窗户中映出一个人影。
他们会拥有一个家庭。
他探身从后座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新开了一个档案,在昏暗中就着屏幕微弱的光亮敲击键盘。
这是一份遗嘱,不完整,只有关于露西尔的部分。他稍后会找一个时间把它加进自己的整封遗嘱里,找一个信得过的律师做公证。
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所有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只是他出事的概率比其他人更大。
他能分给露西尔的东西不多,关于蝙蝠侠的一切他都不会留给她。
布鲁斯在文档里写,他死后,露西尔将会继承他百分之四十的不动产、百分之二十韦恩集团的股份。
这样她只靠他剩下的钱和股票分红就能放松肆意地度过下半辈子。
他敲下句号,又倒退回去删掉那两个数字。
阿福自己足够有钱,但布鲁斯还是希望能给老人留下一点感谢。迪克还没长大,他未来还有很多需要用到钱的时候。还有托马斯慈善基金会,他要保证这些在自己死后也能正常运转下去。
他改了好几次,直到一辆车从路的另一边开过,布鲁斯恍然惊醒。
他合上电脑扔在副驾驶座上,给露西尔打了一个电话。
“逃婚请呼叫阿福,拒婚请拨打卡玛泰姬固定电话,更变婚期请自觉把自己锁在地下溶洞关上十八年。”
后视镜里照出他唇角不自觉的微笑。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低声说。
他不知该不该分享自己的羞怯,但在入侵他的内心世界这件事上,她向来霸道无理。
“我只是突然想看看你,马上就走。”他舔舔自己的嘴唇,掩饰自己语气里的紧张。
那扇窗户没有推开,窗户后面的人呼吸响在他耳边。
他欺骗自己,他在看天际低矮的云层,在看随风轻响的树叶,在看明亮鲜红的屋檐,在看一扇紧闭的窗户。
而不是在看窗户后面即将走向自己的人。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淡去,一股甜蜜的平静席卷了他,裹挟他向生活的前方奔跑。
他笑了一下,“晚安,祝你今夜好梦。”
于是露西尔也笑了笑,“晚安。”
布鲁斯的平静持续到第二天早上,迪克、杰森和提姆急着把自己套进花童的小西装里,芭芭拉正在尝试自己给自己编头发。
布鲁斯的伴郎团鸡飞狗跳。
克拉克死活打不好伴郎服的领带。哈尔还不知道在大气层里还是大气层外。亚瑟昨晚喝多了酒,现在还倒在沙发上。
奥利弗和荣恩是最清醒的,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听说斯塔克要来?”奥利弗把手上的胸花转了转,“他打算穿成一个铁罐头入场吗?”
“他算新娘那边的人。”布鲁斯平静道,手却不停地摆弄西装上的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