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再不情愿,
也觉得心口好像有一块石头消失了,
毕竟这个小鬼看起来年龄真的不大。
“你多大了？”
正在卫斯理哑口无言的时候，听到布鲁斯突然问道。
“……十九？”
“你的英语是从哪学的？”
“……外面。”
布鲁斯经过训练的雷达轻易就发觉了对方说话不属实，但他其实也不怎么关心,
冷冷的道：“你想要什么，多米诺？”
这个问题难度太大了，卫斯理不由有些头疼，稍一犹豫，就听到查尔斯的声音在耳边道：“他不是个普通人，卫斯理，我知道你想帮他，但我能感觉到这个人内心，里面有太多黑暗了。”
“……你不明白，查尔斯，我不得不帮助他。”卫斯理回应道：“关于布鲁斯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不过查尔斯的话倒是给了卫斯理答案，他真·千辛万苦到这里来，还真是只有一个原因。
放风场的阳光照射在眼底，卫斯理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含糊说道：
“我想帮你，布鲁斯。”
谁知布鲁斯的瞳仁肉眼可见的收缩了起来，不止是他听出了多米诺说的是真话，还因为那个名字。
“你叫我什么？”
布鲁斯的声音变得格外危险。
卫斯理抿了抿毫无水分的嘴唇，上面爆开的干皮让他难受，比这更难受的是他觉得心跳有点加快了，好像被大型猎食动物盯住了那样。
有预感接下来要使用异能了，卫斯理缓缓抬起手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是的，我知道你叫什么，我也知道你的过去，你需要想起来……”
布鲁斯盯着卫斯理的双眼，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作出了一个口型，声音从露出的齿关里斩钉截铁的吐了出来：“——不！”
他几乎是带有强烈的敌意道：“别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也没有忘记任何事，就像我记得怎么打断你的肋骨，让你躺在地上一样，小鬼！”
卫斯理深吸一口气，就在异能即将展开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了查尔斯同样冷冰冰的声音：“如果他真的失忆了，让我替你给他‘治疗’，卫斯理。”
什么？
等等！！
没来得及阻止，查尔斯的意识突然冲出了卫斯理的脑海，向着不远处的布鲁斯笼罩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卫斯理眼前一花，数不清的画面掠过，耳边突然充斥着尖利的笑声，这笑声洋洋得意，又有几分熟悉，卫斯理听出来，这是小丑的声音。
“戈登探长，快跟你的妻子说再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谁能猜到呢，布鲁斯·韦恩！哥谭的上流人士！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享受爹地妈咪留给你的遗产，出现在这？”
“真可怜，谁都救不了她，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
“噢！戈登探长，放轻松，我不会杀你，”小丑轻声说道：“你经历了糟糕的一天，对吗？”
一段段凌乱的声音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卫斯理睁着眼，但眼前阳光普照的放风场已经消失，转而被一个黑暗中的画面覆盖。
一名中年男人浑身颤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居高临下的枪口对着卫斯理，或者说，现在是布鲁斯记忆中的视角。
卫斯理听到蝙蝠侠标志性的声音断断续续，喘着粗气道：“开枪……他本来就想杀了我……我能感觉到，没有时间了……救她，救你的妻子。”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狰狞，下一秒，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我女儿死了，芭芭拉死了，我只有莎拉了，我只有她……对不起。”戈登悲痛的强忍住了抽泣。
黑暗中只听嘭一声巨响，布鲁斯身体摇晃了一下，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不……”布鲁斯道。
小丑的声音阴森森的响起来，几乎就在布鲁斯的耳边，呼出的热气仿佛带有血腥味：“很好，非常好，戈登探长……”
小丑的身影从布鲁斯身边站起来，他手中拿着对讲机，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
“那只罗宾鸟在哪，把他带过来！哦，还有，杀了她，杀了莎拉·戈登！”
戈登探长崩溃的倒在了地上。
四周响起嘶嘶的声响，某种气体再次出现，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
布鲁斯的视线越来越黑暗，最终只剩下戈登探长的哀鸣声。
画面结束的那一刻，查尔斯、卫斯理、以及布鲁斯三人都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布鲁斯，捂着头倒在了地上，仿佛记忆中的画面重演。
“布鲁斯！”卫斯理担忧的扑了上去。
而查尔斯也受了极大的冲击，他艰难的从记忆中抽身，透过卫斯理的视线看向布鲁斯，内心无比震撼。
“他是……”
相比之下，三人中恐怕只有卫斯理从刚才的画面中看出了前因后果，因为之后的事情，他经历过。
只是没想到，小丑竟然在抓住迪克·格雷森、威胁克拉克之前，还杀了戈登探长的女儿芭芭拉和妻子莎拉，用毒气使布鲁斯失去了记忆，扔进了这个鬼监狱里。
卫斯理的异能瞬间展开，梳理着布鲁斯混乱的大脑。
小丑是高明的化学家，他有一些近乎搞笑的武器，但每一件都极为致命，尤其出名的是小丑的笑气，但卫斯理感觉到，导致布鲁斯变成这样的毒气，可能是小丑专门为布鲁斯“量身定制”的。
“滚开！”布鲁斯粗鲁的打开了卫斯理的手。卫斯理的异能起作用后，布鲁斯的痛苦有所减轻，但他似乎不想这样，他想知道真相，他想回到刚才的那个莫名的记忆中去。
布鲁斯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低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时放风场的门开了，尖锐的哨声传来，狱警朝这边跑来，大喊道：“我受够你们了，以后别想再出来！”
卫斯理被大力扔进牢房，不远处布鲁斯待遇也差不多，只是布鲁斯现在没有多少精力理睬这些狱警，他倒在地面，似乎依旧十分痛苦。
卫斯理喊了他两声没有回应，异能在布鲁斯身上的效果也并不明显，显然任务中说的很清楚，他要拯救的是布鲁斯的心灵而不是身体。
焦灼的等待到了晚上，所有犯人呼呼大睡，布鲁斯那边悄无声息，卫斯理躺在床上睁着眼，他在联系克拉克、还是不联系克拉克中纠结。
任务做多了，他直觉的感到，带走布鲁斯并不是解决办法。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很杂乱，听起来至少有六个人。
卫斯理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听到任何人说话。
脚步声在布鲁斯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等等，”白天听过的一个狱警的声音响起，对方压低嗓门道：“把那小子也带上，白天很多人听到他叫他的名字了。”
很快，卫斯理的牢房门打开了。
查尔斯在卫斯理的意识中一言不发，但他已经准备好应对任何情况。
两个膘肥体壮的身影钻进了牢房，一只手猛地按住了卫斯理的嘴，对方威胁道：“别出声。”
一个凉冰冰的东西顶在了卫斯理的脑门上。
卫斯理顺从的走到了外面，结果发现，那边布鲁斯被人抬了出来。
走廊中严阵以待的其他狱警看着这幅场景，为首的狱警低声道：“怎么回事？”
“他发烧昏迷了，头儿。”
那名狱警冷笑一声：“走吧。”
这次走的不是去放风场的路，他们拐向了一条卫斯理完全陌生的岔路，很快，另外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月光下冰冷的水泥地面，斑驳的深色印记，让卫斯理觉察到，这片地方跟放风沾不上边，倒像是处决犯人的地方。
“等等！”卫斯理突然开口，他看向为首的狱警，用这里的语言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我死个明白！”
狱警看着多米诺黑暗中发着光的眼睛，手摸上了枪套，但他根本没有能力觉察到真相，只是道：“你很奇怪，多米诺，你活过来了。”
“只是这样吗，这就是原因？”卫斯理冷静的问道。
“不，”狱警露出了一个知情者的笑容：“别装蒜，小子，有人听到你叫他布鲁斯。”下一句，狱警突然说起了英语，而且远远没有卫斯理曾经听过的那么蹩脚，标准的就像纽约土生土长——“小丑被抓起来了，我不想有更多麻烦了，知道吗？”
说完，狱警觉得自己算是让这两个傻瓜“死个明白”了，冲旁边的下属道：“早点解决掉。”
一连串上膛声音的同时，卫斯理缓缓抬起头，异能刹那间展开。
下一刻，所有人的枪都沉重的像是一千斤，即便汗流浃背，也没人能扣下扳机。
“我说了，你很奇怪，多米诺。”为首的狱警突然道。
汗毛瞬间倒竖，卫斯理瞳仁紧缩起来。
就在他的视线中，狱警的手指毫不犹豫的、轻易的弯曲了。
嘭！！！
卫斯理张了张嘴，不敢置信的低下头。
第五章
还是
“卫斯理！”查尔斯又惊又痛的呼喊道。
卫斯理的身体摇晃起来,
他后知后觉的拿手捂住了伤口,
在心里勉强回应道：“我，我没事。”同时在脑海中颤抖道：“系统？”
“受伤对象不是无辜群众,
不符合救助条件，”系统道：“警告,
请宿主在有限时间内脱离受伤躯体。”
眼前随之出现系统的身体扫描图像,
不断闪烁着红光。
卫斯理本能的转头看向昏迷的布鲁斯。
这个身体被打穿了动脉,
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布鲁斯昏迷了,
他是不是可以……？
刚想到这，只见布鲁斯的身体虽然没动,
但眼睛悄无声息的睁开了。
卫斯理：“……”
为了节省这最后一点力气，卫斯理缓缓倒了下来。
看到血迹的狱警却突然笑起来：“我猜你这次不能活过来了，我说对了吗？”
他好像旁观了一场好戏，着迷的看着身边的人无法扣下扳机,
自己却依旧活动自如。
“你是……变种人。”卫斯理知道布鲁斯醒了,
只能尽量提醒道。
为首的狱警耸了耸肩,
摊开手道：“谁知道呢？”
说完，他突然毫无预兆的将枪口对准了地面上的布鲁斯。
嘭！！！
布鲁斯的身体猛然僵硬了，他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
而自己的身体却被压在另外一个身体下方。
卫斯理没有抬起头，后背以及前胸两处致命而剧痛的枪伤无时不刻在提醒他，倒计时在飞快的缩短。
为首的狱警知道多米诺似乎觉醒了变种人的能力，而他作为狱警，能在这险恶的世道上活这么久，只靠着一点，不留后患。
眼看其他人都派不上用场，他打算亲力亲为的处理掉这两个麻烦，再说其他的。
当多米诺挡下了射向布鲁斯·韦恩的子弹，他还真的有点惊讶。
“看起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多米诺。”他带着恶意揣测道。
突然，狱警头儿余光看到身边一个手下的手臂动了，以极快的速度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他猛地向一旁扑去。
“嘭！！”火光在黑暗中无比清晰，他虽然警醒，却还是晚了一步，枪擦着他的肋骨飞了过去，让他倒在地面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卫斯理浑身都在冒冷汗，但他没有停下异能，此时所有人的枪口都在他们自己人惊恐的视线中抬了起来，指着对方。
卫斯理感到被他的身体保护着的布鲁斯坐了起来，缓缓将自己失去力气的身体翻了过来。
布鲁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眼下的情况，神色中第一次透出了茫然，仿佛在问为什么。
同时查尔斯的声音也在卫斯理脑海中语无伦次的道：“愚蠢，你真的太傻了，太傻了，卫斯理！你还是个孩子，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为什么总想要去保护其他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不需要你的保护？他经历的痛苦太多了，即便你救了他，他也可能无法回到过去。”
“我知道，”卫斯理闭了闭眼，在身体即将崩坏的情况下，维持异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劝慰震惊的查尔斯，说了一半的事实：“我保护的不是布鲁斯·韦恩这个人，查尔斯，我保护的是哥谭暗影的意志，不踏破底线，这样的他才能去保护其他普通人，而不是离开这里后成为他原本不想成为的那个魔鬼。”
而且这个小丑的烂摊子——卫斯理哭笑不得——多少有自己的一份。
“为什么，多米诺？”布鲁斯看着那些手中拿着枪，脸上的神色却通通如同被魔鬼附身一般惊恐不已的狱警，因为高烧而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立刻离开这里，布鲁斯……”
“不！”狱警头儿的声音突然怒吼道：“没人能离开这里！”
白亮的火光再一次出现在夜色中，瞬间点亮了枪口后一张狰狞的脸。
巨响过后，布鲁斯宽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布鲁斯！”卫斯理瞪大了眼。
砰、砰、砰！
布鲁斯因为高烧而干燥的嘴唇动了动，他第一次在卫斯理面前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我到底是谁，多米诺，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卫斯理摇了摇头，就在布鲁斯也倒下前，他在心中问系统：“如果多米诺不算是无辜群众，那这些狱警算吗？”
得到系统的回应，卫斯理缓缓闭上了眼。
仿佛觉察到卫斯理想做什么，查尔斯近乎低语的道：“老天……”
——嘭！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连续的枪声响起在这片处决场中。
红白相间的火舌在月色下如同一场场小型爆炸，密集的点亮了在场所有人的虹膜。
当一切回音平息时，硝烟中狱警的身影都重重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