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很忙。
看到这一幕的卫斯理赶紧躲回房间，只是白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刺激，卫斯理根本睡不着，想到厨房找点夜宵。
端着盘子走回餐厅，卫斯理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他感觉到这里有人。
卫斯理抬起目光，很快，他在沙发上看到了布鲁斯的身影，对方手里端着水杯，静静看着自己。
“睡不着？”布鲁斯平和的说道，翻过面前盘子里的干净杯子，给卫斯理也倒了一杯清水。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卫斯理催促自己快点走过去坦白一切，但脚步就是不听话，好不容易磨蹭到了布鲁斯面前，卫斯理鼓起勇气，张开嘴——
“嗬——咳咳！布鲁斯？咳！嗬嗬——”
痛苦喘息声突然打破了平静，从楼上传来。
“咳咳——布鲁斯，我……布鲁斯！咳咳！！帮……”
布鲁斯眉头皱起，放下水杯快速站了起来。
卫斯理看着对方飞快跑上楼梯，赶紧跟在后面。
布鲁斯卧室的门虚掩着，被他大力推开。
卫斯理已经跟着到了卧室门口，正要向里看去，耳边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第四十章
此刻
布鲁斯立马蹲下来查看,
对方脸色通红，嘴唇因为窒息发紫,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迷离,
柔软的金发被她挣扎的汗水打湿了,
显然她的发病在睡梦中就已经开始了。
布鲁斯二话不说抱起了她,
转身将人放在凌乱的大床上,
随即他目光在卧室中搜寻起了这个女孩的东西。
除了随意扔在地毯上的衣物，他记得应该还有一个手包,
很快，布鲁斯在沙发的角落看到了它。
床头放着一部电话，布鲁斯拿起它，快步去取包的时候,
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
但等他打开女孩的小包,
很快发现,
里面没有他想象的哮喘或者过敏药物，而且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个女孩之前表现的一直很健康,
在派对上也显得积极主动，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耳边传出了接线员的声音：“你好911，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女士手包，道：“这里是……”
话一出口，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的余光看到了什么，不由将视线转向了门口。
布鲁斯握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了，他快速从门里走出去，走廊的地面上，同样倒着一个人。
第一时间，他抬起视线看向四周，脸色透出阴沉，同时蹲下身，单膝触地，一边观察卫斯理身上有没有伤口，一边伸手按在了昏倒的卫斯理的脖颈上。心跳很平稳，呼吸也正常，布鲁斯暂时松了口气。
“先生，先生？”电话里再一次传出询问的声音。
布鲁斯缓缓站起身，对着话筒道：“这里是韦恩庄园，需要急救，谢谢。”
“韦，韦恩庄园？请您说的详细一些，告诉我发生了……”
布鲁斯垂下手臂，挂断了电话，因为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扫了眼没有知觉的卫斯理，就在原地转过身，以保证第一时间能保护无辜的人。
一个高挑、单薄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卧室内大床边的阴影里。
布鲁斯看向床上浅浅的褶皱，那上面已经不再躺着人了。
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平日里脸上游刃有余的轻松神情此刻彻底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的、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看着那个光脚站在地上的人影。
空气如同凝固了，片刻后，女孩还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低着头，直到彻底暴露在布鲁斯的视线中。
她还像之前那样苍白的过分，这是个体态优雅的女孩，布鲁斯记得她说过，在当职业模特之前，她还跳过芭蕾，虽然不止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但布鲁斯还是承认，她的身材的确很好，骨骼纤细，四肢修长。
此时，她不再是一丝不挂的，床单被她扯下来包裹在身上，大面积的黑色丝绸覆盖在那具不久前布鲁斯才熟悉过的身体上。
只是她似乎是慌忙中行事，床单尾部还留在床上，这导致她走了几步，不得已将自己的腿露在了外面。
布鲁斯平静的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他遵循了自己的直觉，站在原地没动。
女孩没有回应，她长长的、垂直丰厚的金发覆盖了她的肩膀，让她看起来格外没有攻击力。
布鲁斯的耐心最终还是获得了回报，女孩缓缓的抬起了头。
当她精致的面容再一次展现在布鲁斯面前时，他之前做的数不清的猜想，都成了没用的空白。
没有先前见到的那样柔弱依赖的神色，也没有布鲁斯想象中冰冷的公事公办。白皙的修长颈项下就是柔滑的黑色床单，她像是丝毫没有感到自己身处窘境，精美深邃的五官显露出了一种少见的沉稳和平静。
布鲁斯却感到内心在翻腾。
因为她注视着布鲁斯，原本碧绿的瞳仁，此时却被融化的金子一般的光泽覆盖，在黑暗中像是猫科动物，瞳孔发出无机质的金属光芒。
布鲁斯好像不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另一方面，他却又无比的熟悉她，包括她此时的内在。
女孩清澈的嗓音经过刚才剧烈的咳嗽和窒息，变得沙哑起来，她看着布鲁斯，像是在呼唤老朋友，也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她道：
“布鲁斯……”
布鲁斯浑身僵硬，陷入了沉默，或许因为此时眼前站着的女孩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有点可怜，又或许因为他此时没有穿着那身蝙蝠衣，所以他的声音也平和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布鲁斯低声问道：“我记得我说过……”
“哥谭不欢迎我，”卫斯理平静的回答道：“我知道。但我也说过，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真tm不是他能控制的好吗？！
任务一开始，系统说好倒数三秒，结果刚数了个1，卫斯理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这边已经快断气了，天知道卫斯理勉强维持了这个女孩的生命，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而布鲁斯正在走廊上查看时，那种窒息感真是由内而外。
布鲁斯不再伪装，卫斯理真有点害怕他，而且这个任务来的不是时候，打破了先前良好的坦白氛围。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凉飕飕的，这床单虽然不怎么透光，但丝绸的保温效果差的要命，更见鬼的，它还不断往下滑，卫斯理面瘫的死死揪住床单，只能尽量不要碰到自己现在光溜溜的身体。
没法子，卫斯理只能先完成任务：“这个女孩……是神盾局的人，我想她试探你的手段有点过激了。”而且严重误判了自己的身体强度，还没有开始她的演技，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也因为布鲁斯·韦恩的伪装始终虚虚实实，堪称完美，每当让人觉得他有破绽的时候，这个把柄又会消失，估计神盾局的人早就猜秃头了。
顺着卫斯理的目光，布鲁斯终于看到接近床边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药瓶，因为角度原因，他一进门并没有发觉。
布鲁斯捡起药瓶看了两眼，摇摇头，又打了个电话出去：“迪克，拿解毒剂来。”
卫斯理等他挂断了电话：“这样会暴露你。”
布鲁斯轻蔑的讥讽道：“他们不就想要这个吗？”
“暂时不用，”卫斯理道：“她的同伴就在外面，如果你没能救她，同伴会跟救护车一起来——我会等到那个时候。”
“那他怎么了？”布鲁斯侧过身，示意卫斯理解释走廊上的人为什么昏倒。
卫斯理看着自己的身体，内心一阵宽海带泪，想着是时候了，他张了张口，再次准备坦白，可就像他自己说的，救护车来的超乎寻常的快，房间内的沉默刚开始蔓延，布鲁斯就已经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深夜的韦恩庄园开始嘈杂起来。
“把衣服穿上。”
卫斯理突然听到布鲁斯这么说，随后对方快步走出去，将昏迷的青年从地面上拉起来，放倒在离门最近的长沙发上，又从衣帽间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睡衣，放在卫斯理身旁。
“……”
“请到这边！”阿福的声音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卫斯理刚走出更衣室，身体一歪，布鲁斯立马从旁边搂住了她，扶着失去意识的女孩重新躺在地毯上。
“快点！”布鲁斯冲门外喊道：“救命！”
迪克也同时出现在门外，深夜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反而气喘吁吁，像是从哪赶回来的，他给这些医务人员让开了位置，一边平息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看起了热闹。
布鲁斯的目光从这些急救人员的脸上不动声色的扫过，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尤其对方并没有检查多久，就由其中一个急救医生给女孩先打了一针。
就像他们来的那么快，眨眼之间，所有人都慌里慌张的消失在了门外，甚至没有要求布鲁斯陪同。
布鲁斯在走廊中目送他们离开，等他转过身，迪克背对着他，站在卧室里，迪克的身前还有另外一个人，两人低声的交谈着。
感受到布鲁斯的目光，交谈停止了，迪克回头看了布鲁斯一眼，缓缓让开了身体，露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卫斯理。
布鲁斯眯了眯眼睛。
这个自己只见过几面的年轻人，此时此刻露出的神情，竟突然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在不久之前——或许几分钟前，见过的那种神情。
布鲁斯缓缓握起了拳头。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卫斯理，仔细描摹对方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关注他的每一次呼吸，当然，布鲁斯也没错过，卫斯理棕色的双眼在某个瞬间，短暂的闪过了金色的光泽。
只听对方轻声道：“抱歉，布鲁斯——”
“是我。”
“我就是科尔。”
布鲁斯的瞳仁微微缩紧了。
第四十一章
心理医生
卫斯理余光看到旁边迪克的脸色也很严肃,
迪克紧张的望着布鲁斯，仿佛时刻准备阻止这里将要发生的一场血案。
渐渐的,
布鲁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与其说他在看卫斯理,
不如说他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布鲁斯拥有最顶级的自控力,
卫斯理不仅进不去他的大脑,
甚至也不能清晰的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
但此时,
强烈的情感变化从布鲁斯身上传了过来，显然对方已经不愿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朝夕相处的迪克对布鲁斯最了解不过,
微微抬起手：“冷静点，布鲁斯。”
布鲁斯的目光冷冰冰的，当他开口时，声音毫无波澜,
但沙哑的过分：“你是在愚弄我吗,
卫斯理·菲尔德？”
迪克是蝙蝠侠的罗宾,
不会欺骗他，而且布鲁斯也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科尔。
布鲁斯自以为对卫斯理的背景已经非常了解,
那些往事，被抹掉的巴尔的摩，卫斯理的新身份，他都参与过。
但唯独，他不知道，卫斯理·菲尔德的另一个隐藏的更深、更“出名”的身份——幸运神。
“我没有，”我不是，听我说！卫斯理尽量避免刺激到对方：“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对你。”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你不继续隐瞒下去，难道大名鼎鼎的卫斯理·菲尔德——现在是卫斯理·斯塔克，自降身份来到哥谭，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布鲁斯的眼神像是野兽一样可怕，讥讽道：“还是你想看看我的反应，让我知道‘救世主’真实的活在世界上？”
“不……布鲁斯，”迪克赶忙解释：“你不知道，神盾局在找他……”
“哦！”布鲁斯忍着怒气轻声道：“神盾局在找他，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神盾局在找他，我却不知道？”
迪克一下子噎住了，但他无话可说，的确是他向布鲁斯隐瞒了这点。
卫斯理想要接过话语权，可也没有错过布鲁斯脸上时不时闪过的忍耐，仿佛自己正在勾起他的痛苦回忆。
这时候他才知道，迪克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和布鲁斯“沟通一下”，因为布鲁斯似乎始终没有走出那段记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卫斯理觉得如果今天错过了机会，或许永远都无法面对布鲁斯，更真的再也不会踏入哥谭半步。
好在，解决的办法也简单。
卫斯理的双眼缓缓浮起了金色，下一秒，他注视着布鲁斯，布鲁斯意识到什么，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但他到底心绪起伏，没能立即收起自己的想法。
不像做任务时那样，需要卫斯理进入他的脑海，此时他的异能就像是一个柔软的网兜，在布鲁斯意识边缘收集他的情绪，同时向深处探去——
空旷、沾满陈旧血迹的行刑广场，眼前晃动的狱警身影，冲突的火光，以及身体被子弹击中的剧烈疼痛，摇晃的视线中，记忆的主人沾着血迹的手从伤口拿开，衣服的破洞下，枪伤消失了。
“布鲁斯……”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是这么年轻，四周的一切响声都减弱了，只有这个声音不断的说道：“布鲁斯……布鲁斯……”
“我想帮你……”
“你需要想起来……”
“离开这里……”
“你是关键人物，布鲁斯·韦恩。”
分明是几年前的记忆，但这记忆竟然清晰的好像昨天发生的一般，一切都是浓墨重彩的，似乎有人不断的、不断的完善它、回忆它，甚至比卫斯理本身的记忆还要清晰。
很快卫斯理又觉察到，布鲁斯有意识的在规避某些不听话突然就冒出来的碎片画面，即便他自虐般的回放在监狱最后的那段记忆，但这都是他设下的迷雾。
就在卫斯理眼疾手快抓住了布鲁斯不愿意回想的碎片之一时，卧室里猛然响起一声怒吼，布鲁斯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他大步向前。
“停下！”
迪克意识到在刚才这短暂的几秒内肯定发生了什么，因为两人的行动都静止了，但他没想到，布鲁斯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惊之下，脚步横在了布鲁斯和卫斯理之间，抬起手臂阻止道：“别！布鲁斯！”
他不确定卫斯理能不能承受布鲁斯拳头的力量。
“没关系，”一只胳膊从迪克身后伸出来，将他轻轻推到一边，卫斯理同样上前了一步：“他不会对我动手。”
布鲁斯和卫斯理的距离骤然变近了，但果然，布鲁斯紧紧的咬着牙关，始终没有动手。
“你没办法对我动手，对吗？”卫斯理平静的道。
因为此时两人都知道，在布鲁斯的脑海中，他已经对“多米诺”动了成千上万次手了。
在卫斯理面前，布鲁斯最终没能隐藏起自己的梦魇，小丑得意的笑容、戈登探长的哭泣声、监狱热毒的阳光、以及深夜在自己眼前倒下的年轻人，这些纷杂的记忆都被另外一个更有力、更可怕的画面代替了——
在放风场上，初来乍到、失去记忆的布鲁斯正在疯狂的殴打一个年轻人。
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甚至能听到对方骨头折断的声音。
而当布鲁斯的拳头停下来的时候，他冷漠的俯视着失去意识的年轻人，已经本能的知道，对方伤的很重。
行凶者的内心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挣扎的痛苦，但更多的，是报复的快感，他觉察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虽然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多米诺在布鲁斯的心底，的确已经死过一次，这死刑被他，被布鲁斯·韦恩亲手执行。他不在乎这个年轻人犯了什么罪，也不在乎他有什么过去，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的野兽终于被释放了。
现实里，布鲁斯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迪克立马觉得自己不能再听卫斯理的，又一次挡在了两人中间，推开了他们，对布鲁斯道：“好了，你真的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