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我疼！”她人类的那半面忽然蹙起眉间，委屈的看他一眼，水汪汪的眼底刹那溢满眼泪。
卓云舒听到这话终于没忍住，立刻松开了手里肉乎乎的触须，将珍珠手雷收回。
电光刹那消失
只有她本身蓝色的能量场还在发着微光
一人一妖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变回了游戏中的模样，头顶半边飞舞着触须，半边是黑长直的秀发。身形变回琦琦本身高矮，半个身子已经复原成人类形态。原本的衣服早已因为之前那次变身而碎裂，所以她人类身体那边只有几条碎步耷拉着。
卓云舒立刻脱下西装外套上前给她披上，小心试探：“琦琦？”
“哼！”一条触须飞到他脸颊边。
卓云舒以为要挨巴掌，立刻闭起眼睛，谁料那触须挥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哒一声，却也不算很重，跟演感情戏时对手戏女演员们惯用的空心巴掌差不多感觉。
“你现在到底是姜琦，还是Joker？”这么一半一半，让他也很困扰。而且她人类的那半张脸，他亦很陌生，完全和姜琦本人不像。
对面的海妖不做声，只转身往前走。
卓云舒立刻穿上鞋子跟上她背影。
谁料两人刚走出一段没多久，忽然听得周遭发出很多小爪子踩踏钢板的声音，向跑马一样，还有吱吱吱吱老鼠的尖叫。
“糟了！”前方的海妖一声惊叫：“惊动了这层船舱里的鼠群。”
什么，什么鼠群？
卓云舒也是心中一惊，但是下一秒，他借着海妖周身的蓝光，便看清有至少几千上万只老鼠，从舱壁各个奇怪的角落冲出来，像是动物大迁徙一样往两人的方向冲来。
“啊啊啊啊啊！”
卓云舒还没来的及发出尖叫，前方的海妖已经迅速往后撤退绕到他身后，一个飞扑就八爪鱼似的扒到了卓云舒的后背上，紧急箍着他的脖子大喊：“快跑，快跑，我不想被这些脏兮兮的老鼠蹭到！”
卓云舒：......他虽然不怕老鼠，但这么多老鼠齐刷刷跟潮水般涌来，也能吓死个人好不好。
“你好歹是个妖兽！”
“你还是个男人呢！”
好吧，她这话说的也对。
但：“你还是Alpha呢！”
海妖人类那只手立刻拧住了他的耳朵一卷：“云舒，跟我吵架上瘾了是吗？”
卓云舒这才拔腿飞奔，按照背上海妖的指示，一路左拐右转，很快来到了一间非常隐蔽的舱室门口。
海妖用触须迅速在舱室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个键，舱门咯噔一下弹开，卓云舒飞快拉开门钻进房间，将走廊里万马奔腾的老鼠们全都关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
啊？
·
“这是,
什么地方？”
这个舱室不像是住人，反倒像是一个办公室。一进门就是个大办公桌，虽然房间里灰尘弥漫,
所有的沙发和陈设全都破旧，但也能从眼前的一切看出昔日这间办公室的奢华。
凳子的扶手上镶嵌的都是纯金把手,
包括摆在办公桌上的十几台电脑,
虽然是上个世纪的陈设,
但意外通上电后，里面竟然一帧帧显示出动态画面，仔细一看,
竟是整艘游轮的监控。
“这间，是维克多号的经理办公室，虽然监控不多，但全都用的当时最高级的红外系统，可以扫描出机器人，兽人，还有人类。”半人半兽的海妖坐到沙发上，迅速简单的向卓云舒介绍了韩溶这个人，还有自己那些年在船上的生活：“不光如此,
这间房里的高强度通讯器可以直接透过芥子空间，联系到外面。”
卓云舒很快听明白了一切,
因为这间正是韩溶的办公室：“那位韩经理现在还活着吗？”
“韩溶当年只是个普通人类，大概率已经死了。但永恒集团研究的就是永生和基因改造，也许他还活着也说不定，那位传说中的宁总不也还活着么。你问这些干什么？”
“如果他还活着,
我一定报警把他抓起来！”卓云舒义愤填膺：“干出这种双向赌局违法乱纪的事，就应该将牢底坐穿。”
“嗤,
天真！”海妖白了卓云舒一眼，控制着鼠标切换屏幕画面，卓云舒立刻也凑近观察。
在特定的扫描监视器里，一切活体生物和机械人都无所遁形。
没一会儿，整个维克多号几处特意的红外光谱被圈出，参赛者聚集的休息间里，所有高仿真机器人全部显示为蓝色，只有一个生物体红色，应该是红桃Q。
根据卓云舒说的他在二层碰到夏萧后同去的贵宾室里，屏幕扫描到两大一小三个活体影像，却有一个蓝色影像。
“咦？”卓云舒和海妖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怀疑神色。
很快，卓云舒又发现床舱底部还有一个活体生物的红色显影：“这是什么，这里怎么会有人？”
“这个地方应该是整艘维克多号的中央控制系统，不应该有人呀！”海妖皱起眉头，立刻用房间自带的高能通讯器，拨通了已经被传送至真实世界的手下麦克白。
麦克白告诉他们，程思思和季导演等人出去后就直接报警，如今卓荣庭负责的重案组全体成员已经来到风景区，并在想办法调集大规模激光炮准备轰击维克多号。
而他，早已经按照之前和姜琦的约定，将姜琦藏在瀚海风景区上方的战舰全调往维克多号上空，如今只等待姜琦的命令，就可以用高能粒子炮轰击这个芥子空间，破开芥子空间的光壁只是早晚的事情。
在跟麦克白沟通了一会百年前维克多号的信息技术后，卓云舒跟海妖对视一眼，同时说：“我猜到了！”
根据麦克白提供的线索，那就是维克多号的中央控制系统是采取生物电流启用，而当年的生物电流启用应该是用无线系统连接在韩溶的手臂，这样有助于他掌控整艘游轮。
海妖：“当年所有人都怀疑方片A就是船上的员工或者一员，因为他对赌场规则太熟悉，他一直都是通过通讯器和我们所有人联系。但如果，方片A本身就是这艘船的机器人或者油轮系统，就可以解释.......”
她一只手指点在二层贵宾房里，属于小女孩红色生命体旁的高大蓝色人体上：“这个夏萧应该是方片A假扮，一直混在我们中间。而他旁边另外两个躺着的蓝色人体，应该就是当时一起进入化妆间的林月月和卓荣庭，只不过他们现在应该是昏迷状态。”
卓云舒也指向船底那处重要的控制舱房：“所以......这个红色的就应该是夏萧本人！”
海妖点点头：“没错。我们可以先把夏萧救出来，但不能惊动方片A。”
她一句话就让卓云舒明白，方片A现在手里有三个人质，林月月，卓荣庭，还有小女孩甜豆。
但是：“机器人不是有法则，不可以伤害人类吗？”如果方片A能够伤害人类，那么扫描仪上的林月月和卓荣庭此刻就不会呈现出正常的红色体温。
如果机器人真的如海妖所言这么遵守规则，那么根本无需参加明天的游戏，现在立刻用高能激光炮轰炸船体，里应外合，便能很快抓住方片A和红桃Q。
海妖：“你别忘了，方片A可是最善于钻规则的漏洞，他虽然不能直接伤害林月月和卓荣庭，但他可以利用之前游轮上设计过的游戏，通过双向赌局让他们成为棋子。还有夏萧，他现在已经连上了中央系统和维克多号里面的芥子空间融为一体，如果现在攻击船体，他的大脑会受到很大损伤。”
卓云舒点点头：“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救出夏萧，同时不惊动方片A。”
海妖：“方片A一定会让林月月和卓荣庭出现在游戏中。”
所以最好的方案，还是在救出夏萧后，明天同时参加游戏赌局，和其他两人汇合后，再里应外合击溃芥子空间的防护壁。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怎么在不惊动方片A的情况下，救出夏萧。
这整艘船可到处都是监控呀。
卓云舒：“只有一个办法，还是从通风口爬到底层。”
就在卓云舒在经理办公室的书柜上翻箱倒柜的找整艘船的设计图纸时，坐在老板椅上的海妖已经收敛了鳞片和异态，重新变成了姜琦的样子。
她将身上那件卓云舒的条纹格子西装一颗颗扣好，在卓云舒惊讶的目光中从皮椅上站起，迈着纤细雪白的长腿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朝他走近。
书柜边的卓云舒转过身就面对上，眼中露出惊喜光芒......“琦琦，你变回来了。”
“小哥哥，裤子脱一下。”
“啊？”
“我没有裤子穿，借一下。”女孩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就连说话也重新变得温柔可爱，还用脚丫子踩了下他的皮鞋：“快点，冷。”
“哦，哦，好。”卓云舒立刻手忙脚乱的脱下西装外裤：“皮鞋和袜子要吗？”
“不用，你的皮鞋太大了。”
那条长裤在他身上是九分裤，到了姜琦身上又长了大半寸。她不得不将裤脚卷起来，然后走到书房一侧，也不知动了哪儿，整个房间的新风系统和清洁系统便重新运转，地上的灰尘和房间里的锈蚀很快消失。
“一百多年前的设备，现在还能用？真是先进。”卓云舒啧啧称奇。
不光如此，姜琦领着他在经理办公室转了一圈，这里竟不止一个办公室，在大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和卧室，以及健身房：“这里可是整个维克多号设计最齐全的床舱，比一般的贵宾室还要上档次。同样，作为韩溶最核心的办公地点，怎么可能没有直通中央系统的传送阵。”
所以姜琦准备一会通过小型传送阵直达中央系统房间，救出夏萧。
姜琦对这里非常熟悉，很快又从房间里的衣柜给卓云舒找出了两件衣服，又给自己找了一双小点的球鞋。虽然装衣服的密封箱外面锈迹斑斑，但里面的衣服全因为做过防尘和真空处理，还是跟新的一样。
同时，卓云舒惊喜的发现，小厨房的冰柜竟然这么多年还在运转，甚至里面有很多保质期高达三百年的肉罐头和面粉，全都真空储存。
卓云舒：“这都是战备储物，看来这艘船设计的时候非常不简单。”
姜琦：“当然，因为当年永恒集团的基因实验室有一部分就在船上，底舱再往上数中间几层，一直都有低温冷库和循环系统，用的当时最先进的小型核反应堆做能源组，设计最初目的就是......不断能源。”
卓云舒：“那我给你包点饺子，一会儿你回来可以吃。”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卓云舒是吃过东西，但他看姜琦明显很疲惫的模样，而且据他仅有的一些从网络上获取的有关兽人的知识，好像兽人变身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看着姜琦这幅模样，他很心疼。
姜琦听到卓云舒说要包饺子，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又哀叹一声：“本来想要让小哥哥就留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带回夏萧应该很快，但现在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这艘船的中央系统启动需要生物电流，也就是活的生物，如果夏萧离开系统，那必须就要有能替代他的活体生物。”
“那......”卓云舒立刻一转念头，脑筋动的超级快：“刚才那层床舱里的老鼠，能提供生物电流吗？”
“啊，小哥哥你好棒，你总能和我想到一起。”姜琦眉眼一弯，十分惊喜，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方正的铁笼子往他怀里一塞，又对他伸出两只巴掌抖了抖：“我需要至少二十只老鼠。”
卓云舒：......“好！”
肩膀上挂了一盏白炽灯，他硬着头皮英勇赴义般推开舱门走出去，谁料刚才在走廊肆虐的老鼠们一阵风似的来，一阵风似的又躲起来。
但好在总有一些笨笨的，还散落在走廊的各个角落里。
这艘船里的老鼠并不十分怕人，听姜琦说，当年是用来豢养做实验的小白鼠，有一部分也是兽人的食物。应该是豢养舱被老鼠们咬破了，钻了空子这才能繁衍生息。
卓云舒其实也有一些怕老鼠，但看海妖之前的表现，明显女孩比他更怕。所以为了凑齐二十只老鼠，他只能咬着牙，闭着眼睛，伸手去抓。
好在一顿忙活，总算凑齐了姜琦要的数量。
很快重回船舱将装老鼠的铁笼子用布细心包好，交给姜琦，然后看着她通过小型传送阵去到中央系统。
“小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夏萧带上来，你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姜琦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中。
卓云舒却没有依言休息，而是重新进入厨房，从各个柜子里翻找出包饺子要用的各种工具和佐料，净手后开始准备。
琦琦辛苦了，而且夏萧这次也明显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们一会儿上来后，吃顿热乎的才好。
这是卓云舒包饺子最初单纯又大气的想法。
第七十五章
醋腌
·
卓云舒开了好几盒肉罐头,
烧开热水泡发真空干蔬菜叶子，之后和面，发面,
搅馅子......
尽管食材全都是百年前储藏的真空罐头以及战备面粉等物，条件非常简陋,
但卓云舒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呢,
将临时找到的一包面粉用蛋清调到了可以包饺子的劲道,
加入泡发的碎虾仁和，将罐头肉馅跟蔬菜搅和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做馅。
他一个人一张桌子，工序计划合理,
不到一个钟头，就包出了一百多个左右的饺子。
热水下锅先煮一个尝尝味，香喷喷热乎乎，馅子又鲜皮又筋道，齿颊留香，尝完一个，卓云舒竟觉又有些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放下筷子，又用能找到的作料自己试着调了一盘味道酸辣的酱醋汁，便又煮了三个,
端着一碗醋汁饺子来到办公室，坐上了刚才姜琦坐过的老板椅。
琦琦说过,
通过传送阵到达底舱，再想办法解除中央控制系统的入门指令，约莫也要一个多小时。
说巧也巧，卓云舒刚坐下就看到底舱中央控制室的大门被大开,
走进来一个红光人体，外形正是姜琦。
两个红光人影正面相遇了,
姜琦拿出铁笼，开始按照麦克白的要求进行转移控制系统的作业。
坐在椅子上的夏萧应该十分激动，卓云舒看到代表他的光影头部的数据线不断闪烁着。
而姜琦就站在他旁边，似乎说了些什么。
夏萧很快安静，没有再动。
卓云舒透过屏幕，看到姜琦开始用工具重新嫁接那些连在夏萧头顶的数据线，她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极其小心，仿佛在做一项精密的手术。
事实上，刚才在办公室里，她和麦克白的对话卓云舒全程都听得非常清楚，重新改变生物电流的载体本就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不仅需要麦克白在外面配合，检测能量数据，也需要姜琦足够小心谨慎，不让数据产生较大的波动。
而用老鼠的生物电流代替人类这件事，也只能瞒过方片A一时，小白鼠们接通整艘游轮的系统后，因为本身的脑容量和生物电流与整艘游轮不兼容，所以最多只能支撑二十四个小时。
代表姜琦的红色光影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卓云舒悬心，呼吸都跟随着她的行动紧张起来，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一直到她完全解除夏萧头顶最后一根数据线连上了老鼠的方笼子之后，他才终于想起来鼓起腮帮子嚼了嚼。
“琦琦好棒！”卓云舒一边嚼着饺子一边由衷赞叹，差点儿就从椅子上兴奋跳起。
但同时，明显还有其他人跟他想法一样，视频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夏萧，在完全被解除桎梏后，不仅第一时间从椅子上跳起，还直接给了姜琦一个拥抱。
属于男人的高大红光影子几乎完全覆盖住姜琦娇小的身影。
卓云舒刚夹起吃了一半的饺子重新跌回醋碟，刹那浸满了醋汁。
脑子里一下泛起姜琦拆穿他伪装弟弟身份时的对话，她变身兽人时需要Omega信息素止疼，而夏萧是S级Omega，明显对她更加有用。
虽然他感觉姜琦是喜欢自己的，但她毕竟是兽人，当她化身为海妖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对他的捉弄，都让卓云舒觉得陌生，有时候还会生出少许恐惧。
他一直努力在克服这种恐惧，想要继续一点点靠近她，适应她，让她人与兽的两面，都能彻底接纳自己。
但......夏萧才是到如今那个真正能帮她止疼的Omega。
所以当初，姜琦要跟自己分手。
而自己并不是姜琦最好的选择。
如果继续再深想，明明姜琦半人半妖状态下能量场比人类状态下更强，为什么忽然要救夏萧的时候就重新变为人形？
而自己求了那么半天，JOker却一直只是戏弄他，不让姜琦人类的样子出现。
她们明明就是一个人的两面。
难道，是害怕夏萧看到她的原型会吓到？
一想到有可能是这个人间真实，卓云舒心中便有股酸涩止不住往外冒，刹那饺子也不香了，醋汁也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