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雨果然落下。
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很快越下越大。
四人坐在堂屋,等傅辞翊与颜芙凝归来。
此刻的山上,树木光秃秃的,雨水下来,轻易就淋湿了傅辞翊与颜芙凝。
不多时,被淋了雨的颜芙凝打了个喷嚏。
傅辞翊听闻,将手上拎着的野鸡腿脚全绑在一起,扔在地上,而后脱下身上的袍子,往颜芙凝头上罩来。
倏然,将她与雨水隔了开去。
颜芙凝抬眸看站在身前的他,脸上全是雨水,头发全湿,遂抬起胳膊去够他举着的袍子。
他人高,此般举着,她够不到。
遂只好开口:“傅辞翊,你把自己也罩进去。”
傅辞翊瞧她一眼,站到她身侧,与她并排站在一起。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嗓音意外有些暗哑。
他的胳膊与她的胳膊碰在一起,由于袖子湿透,他仿若能感受到她肌肤上透出来的温热。
“咱们这般站着等雨停不是办法。”她提议,“我护着背篓里的灵芝,你拎着野鸡,咱们各举袍子的一角,如此回去可行么?”
傅辞翊想了想,道:“你拿着灵芝,我把野鸡扔背篓背着,此刻雨大,路上没什么人会看到灵芝。”
“也好,就照你说的做。”
颜芙凝将灵芝从背篓内拿出,小心翼翼地拿着。
傅辞翊拎起野鸡丢进背篓,双手高举袍子,将自个与颜芙凝罩在袍子下:“你往我身前走近些。”
此情此景,男女大防先放一旁。
颜芙凝被雨淋得发抖,遂听话地挪了一步。
傅辞翊捏着袍子的手紧了紧,此刻的姿势,仿若他将她拥在了身侧。
第98章
少年邀功
实在等得心焦,婉娘对两个半大少年道:“北墨阿力,你们拿伞去山脚。”
两人从小杌子上起身。
婉娘又忍不住叮嘱:“进山就别进了,我怕你们跟他们岔开。”
傅北墨:“知道了,娘。”
阿力颔首:“婶婶放心。”
两人共撑一把伞,拿了两把油纸伞,出了门。
家里只有三把伞,全带上了。
斜风大雨,路上没有旁的行人。
两个少年搭着肩膀走得急,到山脚时,裤子都湿了大半,鞋子早湿透。
在山脚候了有一刻钟时辰,忽然间,傅北墨高声喊:“哥哥嫂嫂!”
阿力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傅辞翊与颜芙凝躲在衣袍下往山下走来。
傅北墨抱紧了伞,喊阿力一起,去迎哥嫂。
半山腰处,四人汇合。
“娘叫我们来山脚等。”傅北墨将伞递过去,“哥哥一把,嫂嫂一把。”
颜芙凝接过伞:“那你们呢?”
傅北墨道:“我与阿力一起撑。”
阿力也道:“夫子人高,得独自一把;嫂嫂是女子,也得一人一把。”
傅辞翊收起湿透的外袍,这才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油纸伞。
两少年十分体贴地从傅辞翊身上取下背篓,由阿力背着,傅北墨撑伞,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了前头。
走在后头的傅辞翊与颜芙凝各撑一把伞。
傅辞翊捏着伞柄的手,攥得颇紧,手背根骨根根分明。
方才共躲衣袍下,倒不觉得衣袍下的空间狭小,雨水洒下,仿若都没溅到身上。
而此刻分明撑了一把伞,这雨水反倒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落。
一跨进自家院子,傅北墨便喊:“娘,哥哥嫂嫂回来了。”
婉娘听闻,忧心起身,双眼毫无聚焦地朝院门方向望。
“都淋湿了吧?”
“淋湿了,哥哥嫂嫂身上都是湿的。”傅北墨带着阿力快走几步,进了堂屋,“是我先发现哥哥嫂嫂的。”
阿力放下背篓:“确实是北墨先看到的,北墨眼睛亮。”
傅北墨收了伞,在门外甩去雨水,邀功似的道:“哥哥用衣袍罩着嫂嫂,我看哥哥高举着胳膊累得慌,就跑到半山腰,给他们一人一把伞。”
阿力再附和:“对,夫子将嫂嫂护在身前,两人都淋湿了,衣袍怎么能挡雨呢?夫子那么高,嫂嫂是女子,就该一人一把伞。”
傅南窈:“……”
婉娘不知该笑该是该恼。
说小儿子没眼力见吧,他还能看出兄长举着胳膊累。
说小儿子比较痴傻吧,他还能给哥嫂一人一把伞,防止他们再被雨淋。
还有阿力……
转念一想,他们的想法也没错。
就这时,傅辞翊与颜芙凝进了堂屋。
婉娘一摸两人胳膊,轻呼道:“都淋湿了,北墨快去烧热水,南窈去切生姜,煮姜汤。”
阿力道:“婶婶,我能不能与北墨一起烧火?我们的鞋子都湿了,想去烤烤火。”
“能的,能的。”婉娘吩咐,“南窈多切点生姜,切碎末,北墨与阿力也要喝。”
傅南窈应声,取了两块棉巾给哥嫂,而后去了灶间。
傅北墨与阿力紧跟其后。
颜芙凝将灵芝放在桌上,拿棉巾擦了脸:“娘,虽说淋雨回来,但夫君摘得一朵大灵芝,也算收获不小。”
婉娘长长舒了一口气:“灵芝是值钱,但在娘心里,你们更重要。”说着,将人往灶间赶,“你们也去烤烤火。”
大火烧水,水很快烧开。
颜芙凝回房沐浴,傅辞翊则去茅房隔间冲洗。
等小夫妻洗好热水澡,婉娘命他们喝下浓浓的姜汤水,傅北墨与阿力也没落下。
姜汤滚了又滚,很是辛辣。
四人喝得眉头皱起,吸气声此起彼伏。
婉娘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就是要这般辣口,才不会感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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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颜芙凝说起今日收获:“灵芝大朵,比上次摘的大。此次还捉了三只野鸡,不过有一只逃得快,夫君把它弄死了。”
傅北墨好奇:“怎么弄死的?”
“你哥捡起一颗石子掷过去,咻的一声,野鸡应声倒地,死了。”
颜芙凝淡淡说着,脑中却不停重复着傅辞翊掷石子时,那冷戾的眼神。
未来的阴鸷权臣,这股子冷意怕是与生俱来的。
傅北墨与阿力闻言,好学的眸光看向傅辞翊:“我们想学此般功夫。”
傅辞翊淡淡扫他们一眼,顾自道:“死掉那只留家里吃。”
颜芙凝颔首:“昨日摘的平菇少,我也打算留家里吃。”视线向外,见落雨不歇,喃喃自语,“也不知明日天气如何?”
“最好明日天晴,我要跟嫂嫂去镇上。”傅北墨也看向屋外,“下雨好讨厌,湿了衣裳,还不能去镇上。”
颜芙凝道:“春雨润如酥,咱们撒了那么多种子,就等着这场春雨呢。”
待到深夜雨势渐止。
翌日清早,晨曦初露。
用了朝食后,傅辞翊准备去村塾。
颜芙凝用油纸包了灵芝放进背篓,傅北墨拎着两只野鸡,叔嫂俩准备去往镇上。
傅辞翊往外走了几步,转回身来:“阿力你也去镇上。”
阿力高兴道:“我与北墨一定会保护好嫂嫂!”
傅辞翊略略颔首,这才出门。
颜芙凝与婆母说了一声,带着傅北墨与阿力往村口去。
能去镇上,阿力一路雀跃,要帮傅北墨拎野鸡,又要帮颜芙凝背背篓。
傅北墨拎着野鸡不撒手:“你帮嫂嫂背背篓。”
颜芙凝婉拒:“这会背篓不重,我自己背就成。”
三人有说有笑地到了村口。
因时辰还早,三人挑了相对舒适的位子坐下。
不多时,牛车便坐满了人。
昨儿下过雨,今日路上泥泞难行,要去镇上来坐牛车的人颇多。
原本挨在一起的傅北墨与阿力,便一左一右地坐到了颜芙凝身侧。生怕车子颠簸,有人挤到她,两人一路伸着腿手搁在膝盖上,给颜芙凝占了些空间出来。
一直到了镇上,车子停下,两人还保持着此般姿势。
赶车李笑了:“姑娘,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个是你的侍卫。”
颜芙凝跟着笑了,待乘客都下了车,压低声道:“李大哥,我等会想去那处神秘宅院,你载我们过去吧。”
第99章
再遇老者
她从荷包内掏出二十文钱给他:“这是去宅院的费用。”
上回与童家父女一起去宅院,就给了十文车钱。此次因要他等上片刻,她便多拿了十文。
赶车李只收了十文:“路程短,就算包车,十文足够了。”
“行,你稍微等会,我们卖掉野鸡就回来。”
颜芙凝将十个铜板放回荷包,跳下车。
赶车李摆摆手:“不急的。”
刚刚载了一车客人到镇上,没那么快就返程的。
其间跑一趟短程,多赚十文钱已是极好的事。
不多时,颜芙凝带着傅北墨与阿力先去了刘记酒楼。
“刘叔,我来了。”
一进门,她就脆生生地喊。
正打算盘核对账目的刘掌柜抬眸,欢喜笑道:“闺女来了,来得正好!”
他拿起一张纸,冲她招招手。
颜芙凝快走几步,看到纸上清清楚楚记着这五六天来滋补药膳的销量。
“药膳很受欢迎。”刘掌柜道,“头两日点的人少,后面几天渐渐多了起来,还有吃过再来的。”
颜芙凝道:“受欢迎就好,如此我可想旁的药膳。”
“闺女,那咱们把这几日卖出去的抽成算一算?”
颜芙凝微笑道:“刘叔,试营业这几日的抽成就不算了,咱们今日立个协议,正式合作如何?”
刘掌柜虚指她的脑门,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闺女真讨人喜欢!”
这几日的抽成不算,是个大方的人。
立个协议,那就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受当朝律法保护的。
眼前的漂亮闺女是又大方又严谨,将来定是干大事的人!
言罢,刘掌柜铺好宣纸,提笔写协议。
待写到抽成时,他顿了顿:“闺女,每卖出一份药膳,我给你五文钱抽成。你若觉得太低,直说。”
颜芙凝摇头轻笑:“我只是想了菜单,五文钱一份,不低了。”
刘掌柜颔首:“那我就写上去了。”
“嗯。”
待两份协议写好,两人都签了字。
刘掌柜看她签名,含笑道:“颜芙凝,好名字。”
“刘叔名唤刘松,亦是好名字。”
“我这是寻常人的名字。”但能得夸赞,他高兴,遂笑着将协议给她一份,“闺女,收好。”
颜芙凝接过,叠好放进袖兜。
刘松这才有空看向背篓:“今日有什么山货?”
“就两只野鸡。”
颜芙凝示意傅北墨拎着野鸡上前。
刘松抬手命伙计拎野鸡去后厨,自己则从柜台内取了一两银子给颜芙凝。
出了酒楼,颜芙凝带着傅北墨与阿力返回了牛车上。
赶车李一甩鞭子,车子经过集市,往东驶去。
才两里地,不多时便到了。
高墙宅院周围静得很,令人惊诧的是,今日宅院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车夫与随从立在车外,瞧模样似在焦急等人。
可见此车不是宅院所有,而是访客的。
下了车,颜芙凝上前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