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同意:“行,每个月来几天就成。”
集市上,李信恒步子大,一刻钟不到便拐进了学堂。
许是学堂开饭早,这会子教舍内没什么人,人都集中在膳堂。
他到膳堂时,傅辞翊与亭长还有一众夫子们正坐下吃饭。
“夫子,姑娘命我来送菜。”
这么一嗓子喊出去,喊的又是“夫子”,众夫子齐齐往他看来。
李信恒嘿嘿一笑,拎了拎手中的食盒,改了口:“我来寻我家公子。”
言罢,走到长桌旁。
打开食盒,将一盘香酥排骨搁至傅辞翊跟前,另一盘放去了亭长面前。
香酥排骨的香味顿时在膳堂内飘散。
这香味与膳堂内的伙食完全不同,不光夫子们咽起了口水,连坐得稍远些的学子们亦如是。
亭长眉开眼笑:“竟有我的份?”
“是啊,我家姑娘特意命我给亭长送来的。”
“你家姑娘是个讨喜的,刘记酒楼的菜甚合我胃。”
亭长仰头说着话,一低头发现除了傅辞翊以外的夫子们齐齐盯着他这道香酥排骨,连忙护食般将盘子用宽大的袖子遮掩。
有夫子道:“不知刘记酒楼请了何方大厨,能将猪下水做得甚是美味。”
另有夫子道:“先前的药膳也很好吃。”
旁的夫子补充:“药膳价高,再好吃,偶尔也会心疼脩金。但猪下水价格实惠,滋味又美,确实很让人食指大动。”
令人垂涎啊!
李信恒将空牌子给了傅辞翊:“姑娘说了,让夫子在菜牌上写香酥排骨的名儿。”
傅辞翊伸手接过,淡声道:“好。”
只说话伸手的功夫,他那盘排骨就被众夫子抢了个精光。
傅辞翊:“……”
稍微年长些的夫子道:“傅贤弟,你是新来的,咱们也不要你做东了,这盘排骨就算请客了罢。”
差不多每位夫子两块排骨,唯有傅辞翊没得吃。
傅辞翊神色淡淡,嗓音亦淡:“无妨。”侧头对李信恒道,“你与她说,散学后,我将牌子带去。”
“好,那我回了?”
李信恒将他跟前的空盘子搁回了食盒内。
傅辞翊颔首:“嗯。”
亭长见状,把排骨倒入自个的碗里,将空盘子递给了李信恒:“帮我跟你家姑娘道声谢。”
“好。”
李信恒应下,脚步跨得颇大。
却有人抢在他之前,先出了膳堂。
李信恒定睛一瞧,原来是刘松的白胖儿子刘成文。
后头有学子高喊:“成文兄,你不吃饭了?”
刘成文头也不回:“我回去吃。”
酒楼有好吃的,怎么能少了他的份?
有学子大声道:“他是刘记酒楼的少东家!”
旋即一帮人跟了出去。
亭长摇首,对傅辞翊道:“瞧瞧,那刘成文就是这般德行,将学堂规矩抛于脑后。”
一位长着山羊胡的夫子开口:“学生在学堂,即便用午饭,也不许出去。这个刘成文不光用饭时会出去,连上课时亦敢溜走。”
傅辞翊清冷问:“无人拦他?”
那夫子无奈解释:“有夫子拦过,险些被他揍了。咱们一帮读书人,又不会拳脚,之后再无人拦他了。只将情况告诉他爹,让他爹教训。”
傅辞翊:“他有身手?”
“有身手。”几位夫子齐声。
另一边,李信恒回了酒楼,刘成文带着一群人也到了酒楼。
众学子看到柜台后立着一位少女,正低首拨算盘,发钗上的珍珠流苏轻微晃动,在她如玉的面颊上拂过光影。
只这般站着,身姿已然袅袅婷婷,倘若她抬起头来,亦或走上几步,那该是怎样一种美态。
学子们皆看呆了眼。
有学子小声问刘成文:“你爹给你寻的媳妇?”
刘成文看了一眼颜芙凝,半晌不语。
另有学子轻声道:“肯定是的。”
他们的声音极轻,李信恒没听见。
但直觉告诉他,这帮吊儿郎当的学子没说什么好话。
再加他不喜刘成文,连带着跟刘成文一道来的学子们,他也不喜。
遂往柜台前一站,将颜芙凝挡在了他魁梧的身形后:“都看什么看?这是我家姑娘!”
李信恒嗓音颇响,颜芙凝听闻抬首:“夫子可吃了香酥排骨?”转眸看到刘成文,遂礼貌打招呼,“刘大哥回来了?”
刘成文这才点了头,抬手道:“给我来两盘排骨吧。”
颜芙凝眸光在大堂一转,语气颇为难:“不巧,已经点光了。”
刘成文对着同窗们摊了摊手:“吃不到喽。”
李信恒将食盒搁在柜台上,忍不住吐槽:“学堂那帮夫子将公子的排骨全抢光了。”
颜芙凝:“他一块都没吃到?”
李信恒摇头:“没有,光是闻了香味。”
颜芙凝噗哧一声笑。
李信恒又道:“亭长要我代他道声谢。”
颜芙凝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猪肉余收了肉摊,走到柜台边:“姑娘,我的排骨呢?”
颜芙凝从罩子下取出一盘。
“果然是好姑娘!”猪肉余捧着盘子走。
刘成文不满了。
他站到柜台前,手指曲起敲了敲柜面,语气似有不善:“不是说没了么?”
竟然还有一盘,偏生不给他。
让他在一众同窗前,失了少东家的派头。
第174章
留宿学堂
身穿藏蓝直裰的学子上前:“刘成文是酒楼少东家,这位姑娘是来酒楼做工的吧?你得提高点眼力见。”
穿黛绿直裰的学子附和:“对,你得清楚讨好了少东家,以后有你吃香喝辣的。”
虽说都是教育的口气,嗓音却意外的轻缓,生怕惹眼前漂亮的人儿不快。
刘成文尚未接话,刘松疾步从后厨出来,抬手就要往儿子头上招呼。
颜芙凝拉住他:“叔,别置气!”
“猪肉余那盘排骨,是我给他留的。”刘松瞪儿子,“还不快给姑娘赔不是?”
刘成文抬手作揖:“姑娘,今日是我莽撞了。”
刘松嫌儿子不够诚意,遂又道:“麻溜给姑娘笑一个。”
刘成文无奈,只得扯开唇角,露出两颗小虎牙,挤出一抹笑来,面上的酒窝显现得恰到好处。
刘松这才满意,对众学子道:“这位姑娘是咱们酒楼的小掌柜,你们在此吃香喝辣的,都是她的手艺。”
众学子惊愕。
原来眼前天仙般的人儿是刘记酒楼的神秘大厨。
众人纷纷看向墙壁上的菜牌,准备大快朵颐,有人趁机偷偷打量颜芙凝。
被人看得不自在,颜芙凝给了李信恒一个眼神,两人去了后厨用饭。
下午,还有一整扇排骨没煎炸。
颜芙凝趁着这个空档,再次教厨子厨娘们。
她做一遍,厨子厨娘们跟着做一遍。
如此时间过得颇快,眨眼到了青山学堂下学时。
只是天公不作美,本来不错的天气,竟然落起雨来。
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傅辞翊快到刘记酒楼时,雨倏然变大,遂加快脚步进了酒楼。
他掏出护在身前的菜牌,递给一旁候着的冯伙计。
冯伙计忙给他一块棉巾:“夫子快擦擦雨水吧。”
“多谢。”傅辞翊接过,在面上抹了一把。
冯伙计颔首,转头问颜芙凝:“小掌柜,香酥排骨这牌,挂第几?”
颜芙凝指了一个空位:“先暂时搁此处,以后按销量重新排过。”
冯伙计称是,搬了凳子,将菜牌挂了上去。
颜芙凝站到门口立着的傅辞翊身旁:“雨大了,咱们如何回去?”
李信恒走来:“牛车就是这点不好,没有车厢,下了雨,只能淋回去了,要不咱们问掌柜借伞?”
站在柜台后的刘松高声道:“不成的,撑着伞坐在牛车上,那屁股不就浸泡在水里嘛?”
“屁股”一词出来,傅辞翊与颜芙凝的视线竟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牛车车板上。
刘松顾自又道:“我家是有辆马车,就是我那婆娘回娘家去了,马车她用走了。”
傅辞翊道:“要不咱们等等?或许等会雨就停了。”
“也好。”颜芙凝颔首,“听说中午的排骨,你没吃上,下午做了颇多,晚上你可多吃些。”
这时,刘成文撑着伞回来,听说晚上还有排骨,轻声问:“总该轮到我吃了吧?”
颜芙凝:“自然有刘大哥的份。”
因落雨,路上行人较少。
刘松决定,在客人来前,大家一起先吃晚饭。
只是晚饭吃完,雨势不减反增。
刘松望向颜芙凝:“闺女,要不你去我家过夜吧?夫子一道去,我家有客房。”
“家里人肯定等着我们回去。”颜芙凝摇头婉拒。
刘松:“这样吧,叫这个大块头回去捎个信。”
“掌柜,我叫李信恒,诚信守恒,信恒,李信恒!”李信恒重复几遍。
刘松站起来:“好,信恒,信恒。酒楼后头有件蓑衣,你穿着蓑衣回去。”
李信恒望向傅辞翊:“夫子,那我先回去?”
傅辞翊淡声:“你回去与我娘说一声,就说我与芙凝今夜在学堂过夜,让她放心。”
刘松惊道:“不去我家过夜?”
“不敢叨扰掌柜家里,再则学堂有宿舍,我与娘子可留宿在学堂。”微顿下,他又道,“还望掌柜借把伞与我们夫妻。”
“那也行。”刘松去往后头,取了一把伞,一件蓑衣。
蓑衣给了李信恒,伞给了傅辞翊。
颜芙凝的脑袋是懵的。
某人就这么决定要与她留在镇上的青山学堂里过夜。
说此话前,他压根没与她商议。
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不仅如此,他接过刘松递过来的伞,直接捉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往门口。
傅辞翊叮嘱李信恒:“路上当心些。”
“好,夫子与姑娘都放心罢。”
李信恒在酒楼门口套上蓑衣,抹去车前板上的水,便坐了上去。
看着李信恒赶车离开,傅辞翊轻轻放开颜芙凝的手,打开了伞,另一只手虚揽在她的肩头,温声道:“走吧。”
颜芙凝深吸一口气,提了裙裾,与他走进了雨里。
去旁人家里过夜,是为不妥。
唯今之计,只能跟他去学堂的宿舍。
雨大,倾盆而下。
傅辞翊低头瞧了眼她的鞋袜,哑声问:“要我抱你么?”
颜芙凝:“啊?”
傅辞翊想了想,又道:“抱着还是会被雨淋到,要不我背你吧?”
“不用,鞋袜已经湿透。”颜芙凝吐气,垂眸看他的袍角,“你的鞋袜也湿了。”
“颜芙凝,你说此刻咱们算不算共风雨?”
“成婚后,咱们就在一起面对风雨了呀。”颜芙凝抹了抹面上偶尔淋到的雨点。
男子颔首,语调温润:“也是。”
两人终于进了青山学堂内。
走到夫子宿舍时,有位夫子正立在廊下欣赏雨景。
他捋了捋山羊胡,正要吟诗一首,冷不防地背后传来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雨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进屋?仔细感了风寒!”
该夫子转过身,迎面对上傅辞翊,遂尬笑:“内子这般,教傅贤弟见笑了。”
虽说年纪都能当人家傅辞翊的爹了,但同为学堂夫子,就兴如此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