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止步,抬手。
后头的丫鬟立时奉上帷帽。
由丁老作陪,影七驾车,男子终于出了宅院。
路上,影七牢骚不断:“公子不出门,一出门竟是这个原因。”
那个村姑做的药膳是好吃,可公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以往就没见过公子为了一道吃食,能如此的。
宅院离镇上才两里路,马车行驶得再缓,也很快就到了。
临近饭点,来酒楼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刘松低头拨算盘,时不时抬头看看伙计们招呼客人热不热情。
忽而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头戴帷帽的人,瞧身形像是男子,教他多看了几眼。
刘松不禁腹诽,谁家儿郎出门戴帷帽,似小娘子一般,怕被人瞧见盛世容颜不成?
眸光移向一旁的侍卫,他才知此人大抵是时常要用保温食盒打包药膳的幕后之人。
当即便迎上去:“三位里边请!”
影七护着自家公子,不让生人靠近,见掌柜过来,便问:“可有包间?”
“有。”刘松抬手引路。
进了包间,男子取下头上帷帽,掩唇一顿咳嗽。
见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刘松心底嘀咕,闺女那个冷面相公长得好看,平心而论,比他的喜庆儿子长得好。
今次,怎么又来一个长得比他儿子好看的?
只是此人身体看上去好似并不好。
男子落座,点了一道乳鸽药膳,还点了两道酒楼新上的健脾祛湿药膳。
不多时,三道药膳上桌。
如愿在酒楼吃到刚出锅的药膳,男子似仍有不满:“去把掌柜寻来。”
影七应声而去。
到了柜台旁,与刘松道:“我家公子请掌柜过去一趟。”
刘松趁机打听:“你家公子颇为神秘。”想起停在门口的奢华马车,他猜测,“你家公子便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影七不禁望了刘松一眼:“掌柜有眼力。”
“那小兄弟可否告知你家公子的身份?”刘松的八卦心起。
“我奉劝掌柜一句,不该知道的,少打听。”
两人进了包间。
男子直言:“药膳的味道还能更好。”
先前吃影七打包的药膳,只觉得入口温度不适合。后来在宅院吃到了那姑娘亲自下了调料的,他才知滋味可以更好。
此刻连吃三道药膳,他总觉得差点什么。
刘松不禁夸赞:“公子好舌头,药膳的味道确实能做得更好。”
男子道:“那何不做得好些?”
“不瞒公子,我闺女做的药膳比厨子厨娘的好。”
“你闺女?”男子蹙眉。
影七解释:“就是酒楼小掌柜。”
公子,您心里的那位村姑。
男子温声又问:“我若想吃贵酒楼小掌柜亲手做的药膳,可否劳驾掌柜知会一声?”
“我闺女每月逢一逢二逢三来酒楼,公子若想吃,最快也要本月十一了。”
男子起身咳了一声:“好,那我十一再来。”
今日已是初七,离十一没几日。
很快便能吃到她做的美味药膳。
男子命影七付了银钱,戴上帷帽,缓步出了包间。
经过大堂,角落一桌旁坐着丁老,正大快朵颐。
男子驻足。
丁老发觉自家公子不远不近地瞧着自己,用筷子夹起一段猪大肠:“公子,正如影七所言,这酒楼的猪大肠很是好吃,您要不要尝尝?”
想到猪大肠里头装过的……
男子一阵干呕。
第239章
情窦初开
俊脸沉下。
好在戴着帷帽无人瞧见他的神情。
影七嬉笑着走到丁老桌旁:“先前谁嫌弃来着?”
“此一时彼一时。”
说罢,丁老又吃了一口。
男子委实瞧不下去了,大步返回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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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傅北墨与孟力进山砍柴。
傅辞翊看了会书,眼睛有些乏了,便想走动走动,四处看看风景。遂提了水桶出了院子,打算将水缸灌满。
颜芙凝则在缝牛皮。
缝得精细,这会终于将小牛皮的银针包与刀具包做好了。
各种工具分门别类地放置好,瞧着蛮有成就感。
就在她欣赏两个牛皮工具包时,院子里传来吵嚷之声,遂出门瞧。
竟然是里正与其闺女阿莺来了。
“你们傅家适龄的女子有三个,除颜芙凝已婚,余下的傅南窈与颜彩玉皆符合进宫当宫女的年岁。”
胡家人先前吃了大亏,这段时日胡家人告诉他,他们有傅府在背后支持,他便来此一出。
只要让婉娘一家不得安生,他里正的位置便坐得稳固。
倘若真能攀上县丞,他说不定还能当了亭长。
念及此,里正扫视一番,神情不好相与。
傅南窈怒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因我哥不愿娶你女儿,你三番两次刁难我家,如今竟叫我一个腿瘸的去当宫女。”
彩玉嗤道:“姑奶奶我不当劳什子宫女,这辈子我就伺候我家姑娘。”
婉娘气道:“里正你如此做人不厚道,你就不怕你闺女嫁不出去?”
里正哼声:“你们愿不愿是你们的事,当不当宫女由不得你们。”顿了顿,与婉娘道,“我闺女嫁不嫁得出去,不劳你费心。不过,你小儿子与闺女怕是一个难娶,一个难嫁喽。”
婉娘气得食指颤抖。
颜芙凝往前一步,将婆母护在身后:“南窈腿脚不便,不能被选;彩玉是我丫鬟,有卖身契为证。”
“里正所言,就是在公报私仇。”颜芙凝直接揭穿,“送去当宫女,女子的父母若不愿,朝廷也不会逼迫,皇家更不会收已经卖身为奴的女子为宫女。里正,你是觉得我们文化低,好欺负?”
“你家有夫子,我如何敢欺负?”里正冷笑。
颜芙凝挑眉:“你此刻上门威胁,不是欺负,难道是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么?”
这时,傅辞翊拎着两桶水回来。
阿莺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里正拉了一把不争气的闺女,又道:“不管如何,宝庄村必须有女子去当宫女,你家适龄女子有三人,就你家出一人!”
傅辞翊嗓音冷冷:“我家一个都不出。”
拎着水桶去灶间,将两桶水哗啦啦倒入水缸。
阿莺探头往灶间瞧。
颜芙凝往侧边跨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与里正道:“你口口声声说宝庄村要出个名额,不就是你想把闺女塞给我夫君的由头么?你闺女到如今还惦记着我夫君,她的脸皮怕是车轱辘都碾不坏吧?”
傅南窈:“对,车轱辘碾不坏,厚脸皮,不要脸!”
彩玉:“也不撒泡尿照照,长这般模样,我家姑爷怎么可能瞧得上?”
接连被几个女子一起骂,纵使阿莺脸皮再厚,此刻也气红了脸。
让原本黝黑的皮肤看上去黑红了些。
阿莺怒容满面地瞪向颜芙凝,看她的脸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她就心生妒嫉。
颜芙凝又道:“里正若真不舍女儿,去与亭长说,再不济与去县里说。真没必要一直揪着我夫君不放。倘若真要寻个相公才能解决问题,男子何其多,不会寻不到。”
除非一门心思将念头放在傅辞翊身上。
傅辞翊拎着空水桶出来,冷声又道:“里正若再有此举,约莫想去州府打个官司。”
县里打官司,傅正青肯定会刁难。
为了公平,只能去州府。
里正一听,立时心慌。
也不知傅辞翊会有什么阴谋诡计,能让他失了里正的位置。
但傅辞翊能与州府的府台大人攀上关系,得了亲笔信,教傅正青乖乖将秋闱名额给他补了上去。
今日他再闹腾,就算有胡家人出面,傅正青怕是不会领他这个情。
当即拉了女儿就走。
阿莺一步三回头。
今日她是彻底恨上了颜芙凝。
他们走远,婉娘仍气得不行。
颜芙凝与傅南窈一左一右扶她回房,彩玉跟在身后。
“咱们家就算一文钱都没有,我都不会让你们去宫里当宫女,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说起此话,婉娘便气得脑仁疼。
颜芙凝宽慰她:“娘,我们不当宫女,南窈不当,彩玉也不当。”
婉娘被扶着坐下,欣慰点头:“我知道。”
傅南窈坐到母亲身旁,气道:“那人竟说我嫁不出去,我怎么可能嫁不出去?我若真嫁不出去,我就嫁给阿力。”
就这时,傅北墨与孟力挑柴回来。
冷不防地听到此话,傅北墨笑了:“阿力,我姐说要嫁给你。”
孟力羞红了脸:“南窈小姐随口说的,北墨,你莫当真。”
傅北墨又笑:“阿力,你想当我姐夫么?”
孟力连脖子都红了,脚步加快进了柴房。
东厢房内的傅南窈见状,忙大声解释:“我只是打个比方,阿力,你别放心上。”
孟力:“我知道。”
傅南窈:“阿力,你过来,我与你说清楚。”
“已经清楚了,不用再说。”
孟力垂着脑袋,在柴房收拾,愣是不出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颜芙凝十分好奇。
傅南窈与孟力啥时候有苗头,她得仔细回忆回忆。
彩玉也像是知道了了不得的消息,小跑至柴房,旋即冲着东厢房嚷:“阿力脸红了。”
闻言,颜芙凝抿唇笑了,也去柴房瞧孟力。
孟力躲到了角落。
傅北墨咯咯地笑,伸手拉孟力,想将人扳过来:“阿力,嫂嫂过来了,快给嫂嫂看看你羞红的脸。”
奈何不管傅北墨怎么扯他,孟力就是不转身。
颜芙凝笑嘻嘻的,看他与南窈如此,不管配不配,但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一瞧就觉得甜甜的呢。
就在这时,傅辞翊拎着水桶进了灶间,很快也来了柴房,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
瞧别的男子,需要凑如此之近?
颜芙凝咳了两声:“你作何呀?”
第240章
你得温柔
傅辞翊沉吟,道:“你手指真不痛了?”
颜芙凝怔然。
一个时辰前的事,他又来问。
鬼使神差地,视线移到他的薄唇,男子轻抿着的唇瓣较往常红了些,泛着光泽。
适才便是这张嘴对她……
小脸立时泛起薄红,艳若流霞。
“不痛了,方才就不痛了。”
她垂了眼眸,此刻是没心情看孟力的脸究竟有多红了。
一旁的三人俱是一惊。
彩玉与傅北墨围拢至颜芙凝身侧,孟力因面色爆红,不便转身,遂竖耳听。
“姑娘的手指怎么了?”彩玉问。
她家小姐最怕疼了。
方才怎么也没听说此事?
傅辞翊淡淡睨着颜芙凝,音色很低很沉:“她指尖被针扎了。”
傅北墨害怕道:“银针么?”
傅辞翊:“是绣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