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的一声响,将阖目小憩的傅辞翊给惊醒。
“作何?”
男子清冷的眸子睨向她。
颜芙凝念及严芙凝的炮灰小命丢了,便没好气:“手不小心用多了力道。”
“我看你是故意弄出声响。”
不就方才说了她两句,此刻竟然撒气起来。
颜芙凝咬了内侧唇肉,翻了话本的扉页看,看到其中几句话,借题发挥地说了出来:“有些男人真是无情无义,分明与女子有了夫妻之实,见到旁的更好的女子,就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不知怎么地,傅辞翊觉得她在指桑骂槐,遂直接问:“你说谁?”
颜芙凝指了书名给他看,又将扉页上几句话点了出来:“你看这个男主角,上了战场得了军功,就忘乎所以了,抛弃糟糠之妻,真是过分!”
“人往高处走,有些人确实自私自利,不光男子如此,女子亦如是。世上人千千万,也不尽然,话本更不能以偏概全。”
傅辞翊说得笼统又堂皇。
“你所言是大道理,怎么解释听着都觉得有理。”
颜芙凝侧过身背对他坐了。
没想到背后传来他清冷的一句话:“你口口声声说抛弃糟糠之妻,我也早说过,你我将就下去,是你不依。”
闻言,颜芙凝一噎。
她敢与他当真夫妻吗?
那会丢命的!
相对性命与将就下去,她还是选择保住小命!
但要保住小命,就不能惹某人生气。
暗忖片刻,强烈的求生欲望教颜芙凝扭头过去:“夫君莫生气,我是在说话本上的男主角,夫君莫要代入自个,如此置气得不偿失。”
傅辞翊一怔。
那种虚情假意的感觉又来了!
颜芙凝笑得眉眼弯弯,挪了屁股,坐到他身侧,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搁在他肩头。
“夫君最疼我了,为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娘子,能跟蔡慕诗说狠话。我心里都明白的,夫君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说话时,小手抚上他的胸膛,食指指尖缓缓在他心口挠着。
嗓音娇软又娇娆。
傅辞翊听得鸡皮疙瘩起来,陡然一个激灵,迅捷地抬手扣住她的天灵盖,将她整个人从自己身侧推往了车壁。
瞧他模样,像是怕极了自己会毁他清白一般,颜芙凝咯咯笑出声。
好吧,她不该笑的。
但见他如此,与书中那个带着狠辣之意睡她的傅辞翊完全不同。
教她的心倏地放轻松,就想笑。
而此刻颜芙凝完全不知道的是,傅辞翊另一只手紧紧攥起,仿若在克制什么。
小妮子知不知道,如此举止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的两年之期,他怕自己今后会食言,更不会放手。
他是君子,君子当言而有信。
新婚夜既然说好两年,那便是两年。在她没有同意将就的前提下,他还是会继续君子之诺。
但她若时不时地勾引,他真的不保证对她做点什么。
颜芙凝的心情倏然好了起来。
看话本里的人物也顺眼不少,看到男主角回去寻妻了,更是欣慰地笑出声。
有了这一出,一路回京,夫妻俩倒也相敬如宾。
车队人虽多,速度却不慢。
十余天后,于四月廿五这日,傅辞翊一行抵京。
在街上行驶一段路,颜博简透过车窗与傅家人道辞:“我得回家了,今后我来寻你们玩。”
颜芙凝微微笑了笑,并不接话。
倒是傅北墨挥手道:“好,你说过要带我在京城玩的,可别忘记。”
“不会,你放心好了。”
说罢,颜博简命仆人加快了车速。
颜家马车行到傅家前头去了,很快在下一口街口拐了弯。
两刻钟后,颜博简进了府邸,一进府邸就被颜弘厚与颜星河逮了个正着。
“书信上不是说三月就能归家,如今迟了一月有余。你这般不着调的心性,今后谁家女子敢嫁你?”
颜弘厚端出长兄的派头来。
颜博简抬了抬下巴,指向颜星河:“老二不是也没女子敢嫁么?再则我年纪小些,大哥不妨着急着急老二。”
颜星河不爽地斜了一眼弟弟,冷声:“没大没小,叫二哥。”
颜博简皮笑肉不笑道:“二哥科举第二,感受如何?”转而问向长兄,“大哥素来疼惜大嫂,大嫂可有给我添个侄子?”
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位兄长一个出拳,一个立掌如刀,皆朝颜博简面门而去。
眼瞧着次兄眼神颇冷,仿若真要借机教训他,他连忙跳着逃开。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门:“大哥,此次我可没贪玩。我寻到了个医术极好的女子,在她的妙手下,十余年不曾生育的夫妻上个月生了个女儿呢!”
颜弘厚收拳:“谁人?”
第507章
皆护犊子
颜博简喘着粗气道:“你让老二别追,我才说。”
颜弘厚抬起胳膊挡住颜星河:“二弟稍安勿躁,先听他怎么说。”
“大哥真信他?”颜星河冷眸怒对此刻一溜烟跑远的颜博简,“这厮何时将家里的事放在心上了?”
只顾天南海北地游玩,心性不定,要他寻个医术极好之人来,简直就是胡扯。
颜弘厚叹息:“试试看。”
他与妻子成婚三年有余,第一年的时候,他与她蜜里调油似的,自然不着急生孩子。
后一年,实则也不急。
第三年的时候,真的开始着急。
不管他们夫妻如何努力,妻子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他想寻太医来瞧,妻子却不肯,遂转而请了太医院的医女。大抵是医女水平有限,瞧不出什么来。
妻子为人传统,此般生子的问题上只肯让女医者瞧。
而京城的女医者寥寥无几,偶尔寻到一两个,瞧了也无用。
而目前的问题是,二房的四弟,三房的五弟,今年均已成婚。虽说他们比他年幼,但万一他们先生了孩子,便是颜家长孙。
颜家长孙若从二房三房出来,总归令人不舒服。
原先他也不计较,他是颜家嫡长子,是世子,颜家嫡长孙只能从他妻子的肚子里生出来。
而今二房三房的目的明显,四弟五弟皆与颜博简同岁,如此年纪早早成婚的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想要生颜家的长孙。
将来与他的孩子相斗。
所以在生子一事上,若被二房三房的堂弟抢了先,他这面子还要不要?
故而今年便更着急了些。
方才听三弟说起,他便想试一试。
他们三兄弟乃同胞兄弟,即便平素有斗嘴,但总归是一条心的。再则老三这人,虽说心性不定,但心胸豁达,很多事情都能看透。
他不妨信他一回。
颜星河知道兄长心里所想,宽慰道:“老四老五再怎么都蹦跶不起来,大哥勿恼。”
颜弘厚颔了颔首,拍拍二弟的胳膊:“走,咱们去听听博简怎么说。”
兄弟两人并肩而行。
前头不远处的凉亭里,颜博简翘着二郎腿,正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悠哉悠哉地等两位兄长。
他见他们过来,抬手:“大哥,老二,你们快坐。”
颜弘厚摇了摇头:“长幼有序,老二老二,你该唤二哥。”
颜博简扯了扯唇角:“据说老二在春闱是第二,殿试亦是第二,在家又行二,真是够二的。”
颜星河淡淡眼风扫他一眼,掀袍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
这个三弟只比他小两岁。
他自幼学业出众,父亲每每让三弟以他为榜样。如此造成一个局面,他很不服他。
“也就亲兄弟才不跟你计较。”颜弘厚再度摇首,坐到颜博简身旁,“说罢,那位女医者是何方人氏?”
倘若真有三弟说的那般医术,治好了他的妻,他定当重谢。
颜博简敛了嬉皮笑脸,肃然道:“我早在归途,三月在澎州游玩一段时日,竟遇到洪涝。原想等洪涝过去,却不想等了几日,水势越来越大,我就准备直接回程。哪里想到在澎州城外,连人带车地落进了河中。”
颜弘厚与颜星河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的三弟身手虽好,但不会水,连人带车掉入河里,情况危险。
“后来呢?”颜弘厚问。
“幸亏遇到新科状元与其娘子,状元命人将我从水中捞起,捞起后,我竟然没了呼吸与心跳。”
颜博简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盏品茗。
颜星河淡漠道:“你如今能跑能跳,可见当时问题解决得很快。”
颜博简点头:“还真被你猜对了,状元娘子医术了得,就是她给我怎么按了片刻,我便苏醒了过来。”
闻此言,颜星河俊眉微蹙,喃喃低语:“是她?”
颜弘厚问:“怎么,你见过?”
颜博简也问:“对啊,听你的口气像是认识她?”
“就是她,害得嫣儿与池安的婚事作废。”颜星河冷声道,“老三,你给我记着,这个叫颜芙凝的女子最是表里不一,最喜魅惑人心。她分明是个有夫之妇,还与龙池安眉来眼去,如此不安分守已的女子,如何会有好医德?”
颜博简将茶盏往石桌上重重一放:“颜星河,我不允许你如此诬蔑我的救命恩人!”
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冷。
颜星河“哼”了一声,站起身:“但凡有人与嫣儿为敌,就是与我为敌。”
嫣儿是他们的亲妹妹,他们兄弟姐妹五人,最小的便是嫣儿,他们当兄长与姐姐的就该无条件疼她。
颜博简亦站起身:“不能因为嫣儿年岁小,就该无条件宠溺她。她刁蛮又任性,你不想想她可有何处做错?”
“不可理喻!”
颜星河甩袖而去。
颜博简气得一屁股坐下,抬手指他远去的背影与长兄吐槽:“瞧瞧,读书读傻了吗?”
还不如他游历五湖四海来得学得多。
颜弘厚长长叹息一声:“别管他,你也知道星河幼年时最想要有个妹妹,正是他求母亲,母亲才生了嫣儿。”
那个时候,星河有他这个兄长,有姐姐,又有博简这个弟弟,就想着要个妹妹。
母亲生了他们四个原本不想再生了,奈何星河一个劲地求,后来终于如愿。
“那也不能诬蔑我的救命恩人!”
颜博简怒气不减,一口气将茶盏内的茶水喝了个精光,喝完才发现是茶水。
猛然间就很想喝酒。
颜弘厚又道:“你快跟我说说状元娘子,她真的治好十余年不曾生育的夫妻?”
颜博简点了头:“那还有假?澎州水患严重,状元夫妻救我的命,我就跟他们一道在澎州。水患处理好,我跟他们回了趟锦州,今日一道抵的京。”
“如此说来,状元娘子也在京城了?”
“嗯,大哥打听打听傅辞翊府邸在哪条街上,专程寻去便是。”
“专门寻上门?”
他可是颜国公府的世子,堂堂小公爷,如此寻去岂不是……
颜博简打断长兄思忖,直接道:“大哥,说句实在的,如今是你有求于人,身份不身份的,重要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
大哥哪哪都好,就是面子看得有些重。
第508章
擢升学士
被他这么一说,颜弘厚颔首:“三弟所言甚是,我该亲自上门去请!”
说罢站起身,往大门口方向走去。
颜博简喊住他:“喂,你今日就去吗?人小姑娘今日刚抵京,这一路舟车劳顿,好歹教人家休息一日,明日再去不成么?”
颜弘厚这才止了脚步,转回身来拍了自个脑门:“瞧我这脑子。”
“无妨,大哥大嫂夫妻情深,我可以理解。”说着,他也起身,吩咐下人将茶水点心扯下,又与长兄道,“大哥陪我喝几杯?”
“成。”
兄弟俩一道行去。
此刻的傅府。
车队在府门口停下,余良见状,连忙带着门房上前。
“公子与少夫人回来了?”
傅辞翊淡淡应了一声,扶着颜芙凝下车。
而后夫妻俩去后头的马车上,将婉娘搀扶了下来。
瞧两位主子扶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回想适才妇人刚出车门时,手是摸索出来的,余良猜测这位妇人大抵是两位主子的长辈,且眼神不太好。
遂急步上前:“公子,少夫人,这位是?”
“我母亲。”傅辞翊介绍。
“夫人安好!”余良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