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带着未知的恐惧让她怒喊:“继续给我砸!谁打破小贱人的脸,赏黄金百两!”
打砸声继续响起。
颜嫣儿的几名丫鬟妄图用指甲来抓颜芙凝的脸。
彩玉发了疯一般,拳头挥舞,抬脚猛踹,以一人之力阻挡了对方数名丫鬟。
然而,那些练家子们将伙计与厨子们全都打趴在地,此刻竟高举棍棒往颜芙凝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龙池安扣住颜芙凝手臂将人往身后拉,眸光沉沉环视一周:“全都给本王住手!”
练家子们这才停了手。
影五扶了一把已经打得身形不稳的彩玉,快步穿过小庭院,一一扶起伙计与厨子。
局面稳住,龙池安转过身,与颜芙凝面对面。
“芙凝,随我回国公府。”
他朝她伸出手。
语声异常温润,仿若春风化雨,含着绵绵情意。
影五听闻,面上笑意不断。
主子以往喊“姑娘”,如今喊“芙凝”。
啧啧啧,自家郡王的心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展露出来了。
颜芙凝将双手背到身后,眸光清澈:“不好意思,饭点将至,酒楼需要开门迎客。”
说罢,提步回厅堂,扶起倒地的椅子。
颜嫣儿愤怒之极,立时带人回去。
她得与兄长们好好说道说道,龙池安如此编排,完全不将国公府放在眼里。
转念想到龙池安神情不似作伪,她竟开始心虚。
无论如何,她是不信自己并非国公府千金的。
心情倏然变得慌乱又复杂,连带着踏上马车的脚步都在打颤。
酒楼内,颜芙凝关切看向伙计与厨子,看他们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蹙眉道:“委实抱歉,因我的事让大家都受了伤。”
小武抹去嘴角的血,笑道:“我们没事。”
铁头捏了捏拳头,露出破了点皮的胳膊肘:“俺没事,这点小伤不痛。”
大家纷纷道没事。
“彩玉,帮大家处理下伤情。”颜芙凝垂眸,“酒楼的工作服只能下午去取了。”
说罢,拿了扫帚开始收拾破碎的碗碟与花瓶。
彩玉瞧出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往后院方向走了几步折返回来:“池郡王,我家小姐真的是国公府千金吗?”
龙池安颔首:“今日才查到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想来告知于她,没想到遇到颜嫣儿闹事。
彩玉走回颜芙凝跟前,夺了她手中的扫帚:“小姐找到家人了,该高兴不是吗?”
颜芙凝笑了笑:“我想过自己是小门小户的女儿……”
家中女儿太多,父母将她卖了。
“也想过自己是被人贩子偷走的……”
父母因此在寻她。
唯独没想过家里有个冒牌顶替的,而她流落在外,家里人却全然不知。
龙池安再度朝颜芙凝伸出手:“我带你回国公府。”
颜芙凝摇摇头:“他们压根不知世上还有个我,我回去作甚?今日之事,多谢郡王!”
龙池安把腰牌给了影五:“你在此,芙凝若有个好歹,唯你是问。”
影五接下主子腰牌:“王爷,那您?”
“我去趟国公府。”
兹事体大,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厅堂内,桌椅收拾妥当,破碎的瓷器扫了好几簸箕。
彩玉拿了纱布与药膏出来,给伙计与厨子上药。
颜芙凝环视一周,两个顶天立地的大花瓶被砸碎,碗碟也碎了不少,如此显得狼狈了些。好在桌椅结实,倒无大碍。
当即指了几个伤情轻的伙计:“你们去瓷器店补些碗碟,特别是骨碟多买些,速去速回。”
桌面上摆着的空碗碟全都被毁,得及时补上,好做生意。
小文问:“小掌柜,发生打砸酒楼的事,要不要去告诉掌柜与老板娘?”
颜芙凝摇首:“他们在喝喜酒,等晚上再说罢。”
众人忙活开。
龙池安到了国公府。
他前脚刚到,颜嫣儿后脚也到了。
对于龙池安这个许久不曾来国公府的人,颜弘厚甫一见到他,便讶然打趣:“什么风把池郡王给吹来了?”
龙池安尚未回答,颜嫣儿抢着开口:“大哥,池哥哥竟然说我不是国公府千金,那个开酒楼的村姑才是。”
颜弘厚闻言,神情肃然:“池安,到底怎么回事?”
龙池安坦诚:“从去岁开始,我便在查芙凝的身世,前段时日查到她的家人在京。而今日凌晨收到的消息,便是她出自国公府,正是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的小女儿。”
正遛鸟走来的颜博简听闻,加快了步履:“这么说来,芙凝才是我妹妹?!”
龙池安颔首。
“哈哈哈……”颜博简将鸟笼丢给身后的随从,仰天大笑,“我就说嘛!”
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喜欢一个女娃子?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哪哪都喜欢,全都喜欢!
旋即狂奔起来,袖子乱甩,衣袂乱飞:“我得告诉爹娘去!”
颜嫣儿喊:“三哥,三哥!”
颜博简压根不予理会,跑得又欢又快。
简直像匹脱缰的野马。
颜嫣儿开始慌了,挥退打砸的男子,带着丫鬟准备去寻庇护。
不多时,颜博简将母亲与大嫂喊来了前院。
洪清漪直接问龙池安:“怎么回事?”
龙池安道:“伯母,此事说来话长,请允我细细道来。”
曾可柔开口:“娘,咱们院中饭菜已然摆好,要不边吃边说?”
颜弘厚也道:“池安不是外人,就边吃边说。”
颜国公府家大业大,平素各个院落都是分开用膳的。只偶尔节日亦或有重要事情,才会将偌大府邸的所有人聚在一起用饭。
此刻的颜嫣儿哭着扑进颜老夫人怀里。
颜老夫人见孙女哭成泪人一般,心疼地轻拍她的背脊:“谁人欺负嫣儿了?”
“池哥哥。”颜嫣儿哭得一噎一顿,“他不要我,还欺负我,祖母,嫣儿难受。”
第542章
芙蕖初绽
成文楼内,颜芙凝忙前忙后。
随着来用餐的食客增多,不少人对伙计脸上的伤情很是好奇。
有客人问:“是不是有人看你们酒楼生意好,来闹事?”
小文点头:“咱们家菜分量足滋味好,价格又实在,多的是人眼红。咱们小掌柜长得又好看,多的是人嫉妒。”
他没说今日打砸之事的具体缘故。
在食客们听来,有人闹事就是眼红成文楼的生意,遂频频颔首,纷纷劝颜芙凝。
“小掌柜莫要伤怀,在京城做生意就是如此,没有后台背景,只靠实力容易被人打压。”
“但咱们的嘴都是公平的,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那可是一吃一个准。”
“对,今日酒楼如此被人打压,还能如常做生意,小掌柜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般,委实不易。”
“既如此,咱们该多多支持!”
此番话立时引得众多食客响应。
颜芙凝语带歉意:“酒楼被打砸是实情,不过不是同行所为。伙计们面上的伤情影响诸位用膳心情,为表歉意,每桌送一份水晶肘子,一道水果拼盘,还望大家吃好喝好!”
客人们欢喜道好。
他们都没想到自己随口劝慰的话,能得两道免费吃食,当即对成文楼的好感上升了一个度。
颜芙凝一面招呼生意,一面看忙碌的伙计,瞧他们衣裳有破损不说,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确实不雅。
当即喊了彩玉,去成衣铺。
好在彩玉也会驾车,主仆俩饭都没吃,驾车到成衣铺将十日前定的工作服取了。
颜芙凝付了银钱,彩玉将四十八套衣裳搬上车。
主仆俩马不停蹄地回了酒楼。
铁头瞧得心疼,盛了饭菜出来,搁到小包间内。
“小掌柜,彩玉,快吃饭吧。”
“你们吃了没?”颜芙凝坐下,拿了筷子。
吕品进来:“我们都吃过了,今日酒楼生意如常。”
颜芙凝欣慰点头,拉彩玉坐下。
待她们用完了饭,酒楼内的客人少了一半,趁着这个空闲,颜芙凝开始分发工作服。
“今日先穿藏青色。”
虽说他们脸上都有伤,但换了新衣裳有精气神些。
厨子与伙计分批来领新衣,拿了衣裳去隔壁空包间更换,而后出来展示给颜芙凝瞧。
“小掌柜,你瞧我好不好看?”花刀很是臭美地摆了个姿势。
袁萝卜来到颜芙凝跟前,深吸一口气,将腰封束紧:“小掌柜,你看我的腰是不是细点了?”
颜芙凝被他们的举止逗笑:“好看,都好看。”
等客人们全都结账离开,余下的伙计与厨子也全都领了新衣更换好。
颜芙凝也没闲着,去柜台结算中午的账目。
却不想十名伙计与六名厨子分列两排,站到她跟前。
他们的举止教颜芙凝不甚明白:“怎么了?衣裳都穿得好看,若有尺寸不对,与彩玉说,让成衣店改。”
铁头摇头:“衣裳没问题。”
“那是何事?”
铁头将大家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小掌柜若被国公府寻回去,往后是不是不开这酒楼了?”
话一问出口,众人十分期待地看向她。
酒楼包吃包住,还有新衣裳穿,这份差事,他们不想丢了。
颜芙凝笑了:“不管如何,酒楼生意照做。只要我还在京城,便是成文楼的小掌柜。”
就这时,酒楼门口走来一拨人。
为首四个统一着装的男子进了大门,规矩立在一旁。
皮蛋见来人衣着与上午来的打手一般,心慌地拿了门口拖把,大声道:“已过饭点,还请回!”
颜博简头一个闪进来,高兴唤:“芙凝,我是三哥!”
颜芙凝温声抬眸,迅速垂了眼眸:“颜三公子。”
皮蛋怔愣一瞬,看池郡王也进来,这才放下手中拖把。
不多时,颜弘厚与曾可柔一左一右地扶着母亲也进了酒楼。
洪清漪缓步穿过小庭院,目光一直盯着柜台后的颜芙凝。
眼前的少女雪肤花貌,先前她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可亲。要说哪里可亲,她又说不上来。
待走到柜台前,洪清漪仍旧紧盯着颜芙凝:“孩子,你身上可有胎记?”
颜芙凝摇首:“没有。”
洪清漪喃喃道:“那就不是了。”
龙池安蹙眉:“怎么就不是了?”
洪清漪解释:“我的小女儿一出生放在我身上时,我便看到她有胎记。”
眼前的少女没有胎记,便不是她的女儿。
这时,彩玉插嘴:“有,我家小姐有胎记!”
颜芙凝懵:“我怎么不知道?”
“小姐,彩玉以为你知道,便一直没说起。幼年我到小姐身旁,头一次伺候小姐沐浴,便瞧见了,胎记就在你后腰。”
洪清漪激动:“对,我小女儿的胎记就在后腰,形状是……”
她特意不说,看向颜芙凝:“可否让我瞧瞧你的后腰?”
颜芙凝站着没动。
颜博简双手撑到柜台上:“芙凝,快让娘瞧一瞧。”
颜芙凝点了头,算是同意。
于是乎,颜芙凝、彩玉带着洪清漪与曾可柔去了后院。
一进卧房,彩玉便伺候颜芙凝脱衣。
如今天热,外衣脱下便是里衣。
彩玉轻轻捞起自家小姐的里衣下摆。
映入在场之人眼帘的是,凝白细腻的后腰肌肤上有一处芙蕖形状的胎记。
娇艳欲滴,仿若芙蕖初绽,栩栩如生。
洪清漪见状,颤抖着手指去触:“孩子。”
颜芙凝被她一触,身子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