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昔日他发疯时的行径,她又气又恼,面颊耳朵的红立时消散。
洪清漪拍打大女儿背脊:“你怎么越问越没脸没皮了?”
颜盈盈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挽住母亲胳膊:“我问问清楚嘛。”
不多时,女子们回到花厅。
洪清漪缓缓落座,含笑与丈夫道:“咱们女儿与傅大人果然是假夫妻。”
此言一出,再加适才颜盈盈嗓门不小,里间门口与花厅才几步路,颜家男子们与龙池安皆明白过来。
颜珹问:“为何新婚夜就写和离书?”
彩玉帮忙开口:“回国公爷,当初两对新人一起成的亲,严傅两家长辈的阴谋,新娘入错了洞房。实则原先与傅大人有婚约的也是我家小姐……”
她才讲了个大概,下人便过来说饭厅已经摆好了晚膳。
众人移步饭厅。
石漾漾特意拉着兄长走得缓,小声道:“哥,我瞧见芙凝手臂上的守宫砂了!”
前头走着的颜家三兄弟耳朵皆一动。
算傅辞翊识相。
见兄长没有反应,石漾漾拿手肘撞他:“哥,你不高兴吗?”
颜家三兄弟转头来瞧龙池安。
龙池安的俊脸泛起一层薄红,忙握拳抵唇轻咳。
见兄长羞了,石漾漾捞起袖子,将自个的守宫砂展露出来:“一个个地偷听我说话作甚?芙凝有守宫砂,我也有啊。”
第552章
定个婚期
“有有有。”颜博简放下石漾漾的袖子,“小姑奶奶,别动不动就把袖子摞起来。”
石漾漾哼笑:“就一个小手臂而已,又不是露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颜博简摇头,提步追上颜芙凝的脚步。
石漾漾亦跟了过去,站到了颜芙凝另一边。
到了饭厅,大家不提伤怀之事,一餐饭吃得倒也和乐。
饭后,石家兄妹回自家去,颜家人则陪颜芙凝去看院落。
偌大的国公府灯火通明。
一路走着,颜芙凝看府内庭院深深。
颜盈盈道:“今儿我与朗哥儿就不回去了,妹妹,你我同睡如何?”
颜芙凝尚未回答,洪清漪道:“朗哥儿闹腾,会吵到芙凝。”
“那往后再一起睡。”颜盈盈看颜芙凝瞧着院内矮墙,解释道,“咱们这府邸,除了前院大家通用外,往里分四苑。东苑住着祖父与继祖母,南苑便是咱们,西苑住的是二房,北苑是三房。”
颜博简补充:“二叔三叔是小娘生的。”
“他们是继祖母生的?”颜芙凝疑惑。
颜盈盈摇头:“不是,二叔三叔皆是姨祖母所生。祖父娶了继室,几年后这位继室无所出,祖母看二叔三叔又年幼,就把他们记在了继祖母的名下。”
洪清漪叹息:“所以他们也算颜家嫡子。”
虽说没有她的夫君来得正儿八经,但名义上如此。
微顿下,她又道:“他们的儿子老四老五早早成婚,就为了生颜家长孙。”
压力一下给到了曾可柔身上。
曾可柔轻唤一声:“娘,都是儿媳的不是。”
“不能怪你。”洪清漪扫了长子一眼,目光继而剜向次子与三子。
颜星河恍若未见。
颜博简则是嬉皮笑脸。
看得洪清漪越发来气。
颜芙凝劝慰:“娘,大哥大嫂会有孩子的。”
颜弘厚曾可柔听得高兴。
不光因为这声“大哥大嫂”,还因为她说他们会有孩子的。
洪清漪一下就看到了希望:“对,芙凝医术好,咱们家定能赶在二房三房前头。”
颜珹清了清嗓子。
小女儿虽说侧面唤过“爹”了,但还没正面唤。
此刻她侧着唤“大哥大嫂”,再往后,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要排到最末去了?
念及此,他竟咳嗽起来。
闻声,颜芙凝转头看他:“爹,您怎么了?”
颜珹大悦,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怎地耳背了?”
颜芙凝走到他身旁。
虽说府中路旁点着灯笼,但不足以瞧清人的神情。
今夜父亲饮了不少酒,她仰头细细看他:“爹,您是不是喝多了酒,引起耳鸣了?”
“没事,没事,爹好得很。”
颜珹抬手想摸小女儿发顶,又生怕把她吓坏,手伸到半道转而摸了元朗的脑瓜。
元朗被他一碰,迅速抱住他的大腿:“外祖父,抱抱。”
往日总教育元朗男子汉得自个走路的颜珹,此刻心情格外好,弯腰就把外孙给竖抱了起来。
颜盈盈压低声与颜芙凝道:“二叔三叔因为记到了老太婆的名下,得了好身份,故而事事唯她马首是瞻。你瞧你被爹娘认回,他们是不是连个面都没露?”
颜芙凝颔了颔首。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院子。
院内风景雅致,屋内摆设高雅。
外屋、书房、偏房与卧房各有风格。特别是博古架上玉器瓷器摆得落差有致,个个不是凡品,就这般大喇喇地摆放着。
不仅如此,院中还有处小凉亭,亭子轻纱曼帐,甚有意境。
洪清漪拉着颜芙凝看了一圈:“今日不早,你早些休息。若缺什么,明日与娘来说。”
颜芙凝点了头:“谢谢娘。”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你先将就用,往后再行挑过。”
洪清漪说着,嘱咐了一通下人,这才离开。
院内静下来,颜芙凝进了卧房。
望着陌生的环境,她伸了个懒腰。
继祖母、二房与三房,谁更有嫌疑调包她与颜嫣儿?
亦或者是颜家的仇敌?
彩玉见她所有所思,遂问:“小姐担心睡不着?”
“不是。”颜芙凝道,“越是高门大户越有勾心斗角的事,彩玉,今后咱们得警醒着些。”
“小姐的亲爹亲娘哥哥姐姐,彩玉瞧着都是好人呢。”
“我的意思是其他三个苑。”
谁知道颜星河会不会因颜嫣儿迁怒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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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结束。
皇帝留蔡丞相与颜国公商议战事。
三人便去了御书房。
皇帝命小太监摆出棋盘,笑着道:“今儿凌晨收到消息,战事初告大捷。”
蔡廷舟连忙作揖:“恭喜皇上,皇上决断圣明,如此边境安。”
“马屁精。”皇帝朗声笑着虚指他。
蔡廷舟趁机道:“皇上赐婚傅大人与小女已有好些时日,臣斗胆请皇上帮他们定个婚期。”
“定婚期啊,好事。”皇帝道,“此等大事该选个好日子。”
说罢侧头命内侍:“去钦天监要份宜成婚的日历表来。”
内侍应声离去。
皇帝一抬眸,看到颜珹漠然立在一旁,哼声问:“颜爱卿是有心事?”
颜珹拱手:“臣以为,定婚期的大事该让当事人也参与,傅大人就在翰林院当值,派人通传一声,来的定比钦天监的日历表还快。”
皇帝笑道:“被你说到点子上了,傅爱卿破案有功,朕自得给他自个选择婚期的机会。”
大抵两刻钟后,傅辞翊被请到了御书房。
他前脚刚到,钦天监监正后脚也到了。
监正双手呈上一份日历表,上头用红笔勾勒了适合成婚的吉日。
“皇上,定婚期得需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傅大人与蔡小姐的生辰八字可否有?”
皇帝看向傅辞翊,示意他把生辰八字报给监正。
傅辞翊淡淡作揖:“皇上,臣只知自己的生辰,并不知具体出生时辰。”
即便心里知道得滚瓜烂熟,此刻就是不知晓。
没想到蔡廷舟从怀里掏出两张红纸,笑着上前:“皇上,臣这有,一张是傅大人的,一张是小女的。”
监正看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勉为其难地选了个日子:“回皇上,十月廿一合适。”
皇帝抬手一挥:“那就此日。”
监正连忙道喜:“恭喜蔡相,恭喜傅大人!”
皇帝问:“颜爱卿为何不道恭喜?”
颜珹叹息:“此声恭喜,恕臣实难道出。”
第553章
速去尽快
皇帝的好奇心倏然起来:“哦,此乃何故?”
究竟有何缘故,教颜珹连随口恭喜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还是别问了。”
颜珹低垂了眉眼,端出一副惶恐的姿态。
越不让他问,皇帝疑惑越重:“颜爱卿但说无妨。”
颜珹道:“皇上金口玉言,臣身为臣子自是支持拥护皇上圣断,从不敢有半分违逆。臣即便再憋屈,这份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还苦?
一旁的蔡廷舟暗自嗤笑,颜珹这只老狐狸惯会装模作样。
皇帝从未见颜珹如此。
当初颜珹还是国公府世子的时候,城府尚且不深,他收回了颜家军的兵权,他都没有此般憋屈模样。
颜家是开国功臣,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到了颜珹父亲这一代,他收回了兵权。
可以这么说,如今的颜国公与开国之初相比,权力大不如前。
虽说如今颜国公的虚名大于实权,但身为当朝独一份的国公爵位,地位仍旧超然。
如今边境虽有战事,但不足以扰乱民心,相对国泰民安。
如此颜珹这个国公爷当自在惬意才是。
此刻怎么看他甚有忧虑?
颜珹暗忖自己摆出的惶恐已足,遂轻声开口:“前不久与傅大人和离的发妻正是臣的小女儿。”
此言仿若一记旱天雷。
震得在场三人惊愕不已。
傅辞翊素来冷沉的俊脸闪过各种惊诧,古井无波的眸子涌起震惊,整个人怔愣地杵着。
只一瞬,他便恢复淡然神情。
颜博简所言是真,颜星河的阴阳怪气也有了理由。
委实可笑,他以为她寻了旁的男子,攀上了颜国公府的高枝。
就没往她是颜家千金想。
蔡廷舟面色变幻得精彩,傅辞翊其人优秀,堪称真正的栋梁之材。
就怕颜珹来抢。
这时,皇帝惊诧问颜珹:“朕记得你有三子两女,何来又冒出个小女儿?”
颜珹坦诚:“臣确实有三子两女,大女儿早些年嫁入元家,小女儿出生那会被人恶意调包。颜嫣儿非臣亲女,颜芙凝才是臣的亲女儿。”
“何时知晓?”皇帝又问。
“前日才知晓,院判来府中滴血验亲,真假女儿已搞清楚。”
“院判这个老东西怎地不与朕来禀报此事?”
“这两日皇上为边境战事烦恼,再则臣寻回亲女是小事,哪能因此叨扰了圣上?更何况,皇上已赐婚傅大人与蔡小姐,得知傅大人发妻是我颜珹之女后,皇上定会为难。为了不让皇上为难,院判自不敢贸然来禀,臣也只能安慰亲女,让她将委屈咽下。”
听颜珹说得情真意切,皇帝自诩自己素来不会被人左右了情绪,此刻心底竟升起一抹愧疚。
赐婚圣旨已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自打脸面,遂愧疚消散,淡淡道:“颜爱卿寻回亲女,此事可喜可贺。”
傅辞翊拱手想说什么,被蔡廷舟拉了一把,用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皇上是天子,一言九鼎。”
言外之意甚是明晰。
傅辞翊岂能听不明白?
颜珹拱手又道:“小女在澎州救灾时不眠不休,就为研制出治疗疫症的良方。幸而小女的努力没有白费,澎州疫症得到控制并及时清除,旁的州县未被水涝殃及。”
皇帝一听,莫名又添了一丝愧疚。
澎州救灾有功,傅辞翊官升两级,颜芙凝身为其妻,理应被授赠诰命。
但蔡廷舟事先说过蔡慕诗看中了傅辞翊。
如此一来,当时还是状元娘子的颜芙凝只得了黄金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