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芙凝压下心头疑惑,先问老者:“老人家,您可记得当年定制这块玉佩的事?”
“我经手的玉佩颇多,唯独这块,记忆最是深刻。”
“为何深刻?”
老者喃喃道:“那一日,有位年轻的夫人过来,说她做了个胎梦,玉佩样稿就是胎梦所见。她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制得漂亮,还说万不能给旁人做一样的。拿着样稿过来要求制作的人,多的是,唯独她要求最多。”
颜芙凝笑了,又问:“敢问老人家,后续有无给旁人制作一样的?”
老者怒气上来:“答应过客人的事,怎能反悔?”
中年男子连忙道:“我爹诚信为本,断不会会做这等事。”
老者将玉佩还给颜芙凝,下了逐客令:“你们回吧。”
颜芙凝捏紧玉佩,脚步却不动:“不瞒老人家,市面上有一块与我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这关系到我的身世,故此来问。”
老者闻言,面色缓和不少,回忆道:“当年玉佩交还时,连同样稿一并还了,我确实没有做过第二块此般玉佩。”
见他神情不似作为,颜芙凝也不再问。
转而问向中年男子:“你家铺子被人收购,当收到一笔钱财才是,如此换地段新开玉器铺便可,缘何回了京郊?”
中年男子叹息:“小姐有所不知,当年铺子被人收购,那价钱才几何啊?”
说话时,连连摇头。
颜芙凝这才意识到福丰酒楼的背景大抵很厉害。
不仅大有来头,且在收购铺面时,压价更厉害。
没能查到有用的信息,兄妹俩出了农家院子。
在上车前,颜芙凝回头瞧了眼坐在屋檐下的老者,折返回去:“我对玉石亦感兴趣。”
她往屋里头望了眼,桌面上搁着几块边角玉石,此般边角料不值钱,却打磨得油光发亮,可见老者对玉器有很深的感情。
遂又道:“倘若我邀您一道开玉器铺,老人家肯否出山?”
老者不敢置信地望向颜芙凝:“你在请我?”
颜芙凝笑了笑:“是。”
“可是你查的事,我并未帮上忙。”
“一码归一码。”
老者激动起身,眼眸发亮:“若能再开玉器铺,那自是极好的事!”
颜芙凝道:“我若选好地段,便来通知你。”
“东家不问我手是否生疏,还如此聘我……”老者眼眶发热,激动作揖,“我感激不尽!”
颜芙凝避开他作揖方向,抬手虚扶:“我娘在您这定制这块玉佩,自然是相信你的手艺。我瞧屋内摆着玉石,大抵知晓你每日皆有练手。”
看他手指与虎口的老茧便知。
老者落泪:“姑娘是个好人!”
颜芙凝清浅一笑,道辞抬步。
老者急行几步:“东家,我这有几句话,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颜芙凝刚要上车,闻言转身:“请讲。”
“制作玉佩时,为防把客人的图稿弄毁,铺内会着人照样在纸上誊画一遍。十多年前,铺内出现一桩意外,烛火翻倒,誊画的图稿付之一炬。”
这是他从业数十年,唯一一次意外。
为了名声,他从未对人说起。
得知这个消息,颜芙凝道谢:“多谢!”
驻足片刻,见老者不再继续说,她便上了马车。
车子驶离,颜博简不解问:“为何不问问烛火翻倒的情景,因何翻倒,谁人为之?”
“他要说早就全说仔细了,如今不说,只是在等我请他一起开玉器铺。”颜芙凝平静道。
“妹妹真要开玉器铺?”
“开。”
“你哥我挺缺钱的……”
“想入股?”
颜博简重重点头:“嗯!”
“可以。”
她想过了,如果可以,她要在京城打造一条属于她的街。里头的店肆全都有她的股份,且占最大的比重。
东三街就不错。
酒楼已开,继而是成衣铺,玉器铺。
一步步来。
如此想着,她掀帘瞧车外风景。
五月底的田野,风光极好。
就在车子即将行出村子时,不远处一处高墙宅院出来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勾着女子的腰肢,女子倚靠在男子怀里,两人如此腻歪着上了马车。
在上车的刹那,颜芙凝瞧见男子的侧脸。
眸光立时一缩,脱口道:“蔡明智!”
“谁?蔡家那个庶子?”
颜博简探过头去瞧,却见对方的马车已经驶离。
“确实是蔡明智,安梦带我见过他,但他身旁的女子,我敢肯定不是安梦。”
“要不要追上去?”
颜芙凝黛眉蹙起:“咱们不能打草惊蛇,此事得告诉安梦,教她自个亲眼见了才好。”
第559章
此般伎俩
颜博简颔首,掀开车帘,对家丁道:“你去庞府,请庞小姐过府一叙。”
家丁并不知两位主子适才所见,笑问:“小的明白了,三少爷对庞家小姐有意。”
“明白你个头。”颜博简怒骂,“老子怎会喜欢男人婆?”
家丁憨笑赔罪:“小的知错,那庞家人问起,小的该如何作答?”
颜博简道:“你就说二小姐请她来国公府。”
如今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庞安梦亦不知,如此去寻人,势必有误会。
外人眼里的颜二小姐尚且还是颜嫣儿。
庞安梦与颜嫣儿是否相识,即便相识,关系如何,她皆不知。
念及此,颜芙凝开口:“你就说颜芙凝寻她在国公府会面,时辰的话大概傍晚时分。”
家丁应下:“小的明白了。”
旋即提上马速,绝尘而去。
颜家兄妹俩则回到凉亭处。
老国公坐在石凳上,左边一只鹅,右边一条狗,正悠哉悠哉看旁人斗鹅。
见孙子孙女回来,他也不问他们作何去了,只道:“车子往南行驶两里路,有个小饭馆,做沿途客人的生意,菜色不好,你们吃得惯么?”
颜博简道:“无妨。”
此刻的国公府门口,洪老夫人下了马车。
门房见到,跑进府去南苑禀报。
洪清漪得知母亲过来,连忙前去相迎。
洪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已在前院,正朝南苑行来。
“娘,您怎么来了?”洪清漪快走几步,从丫鬟手中接过母亲的手臂,笑着道,“怎么也不派人来通知一声?”
“还要通知?”洪老夫人剜了女儿一眼,“我自然要来看嫡亲的外孙女的。”
她去山上寺庙住了几日,昨儿才回。
一回来听说国公府寻回真千金,今日便亲自来了。
“看看看,自然得看。”洪清漪顺着母亲的话道。
“你不知道,在青山镇我见过她。如今想来,这正是祖孙缘分。”
“娘与我说说,青山镇见面的事。”
“好。”
母女俩相携去了南苑花厅。
颜嫣儿得知洪老夫人过来,又知颜芙凝不在府中,她便悄然去了南苑。
洪老夫人刚讲完青山镇的事,眸光瞥见花厅入口处立着个委屈落寞的人儿。
定睛一瞧瞧清了,便对她招手:“嫣儿过来。”
颜嫣儿佯装抹泪,这才缓缓抬步,待进了花厅,语带泣声地唤:“外祖母。”
洪老夫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听得颜嫣儿对洪清漪道:“娘,女儿明白的,您寻回亲生女儿,自然是要对她好。”
“可是娘养育嫣儿那么久,感情颇深,此般感情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散了的。”
“娘怕亲生女儿吃味,怎么待嫣儿,嫣儿都是理解的。在嫣儿心里,娘就是亲娘。”
“芙凝她放鹅咬我,我都忍着,只要娘与芙凝母女情深就足够了。”
听闻此般伎俩,洪清漪暗自摇头。
如果说自己被眼前十六岁的养女说动,那她枉为侯府嫡女,枉为国公夫人了。
过去十六年,自己身旁养个假的,她还掏心掏肺地悉心教导。
而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她都没教过一日。
目下,悉心教导的养女竟拐着弯地来离间她与芙凝。
想到还要用此女来拿捏幕后歹人,洪清漪压下怒火,淡声道:“往后无事莫要来南苑。”
颜嫣儿连忙在洪老夫人脚边蹲下身,如泣如诉:“外祖母,您帮我与娘说说,嫣儿做什么都愿意的,真的!”
洪老夫人道:“嫣儿,你娘不清楚你如何辱骂芙凝的,而我却是清楚。我招手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摆正身份。”
颜嫣儿闻言惊愕:“外祖母不疼嫣儿了吗?”
洪老夫人已不耐烦:“退下罢。”
颜嫣儿不情不愿地离开南苑,脚步出南苑时,不忘问下人:“我二哥呢?”
“小的不知。”
颜嫣儿闻言来气,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瞧了。
渐渐地,她的眼底盛满恨意。
南苑花厅。
洪老夫人问女儿:“芙凝呢,怎地不来见我?”
洪清漪笑着坦诚:“跟她祖父斗鹅去了。”
洪老夫人一听,沉了脸:“那还得了?等老国公回来,我得说一说他。”
说罢此事,洪老夫人压低声问:“可曾寻到调换婴儿的歹人?”
洪清漪摇头:“还不曾。”
洪老夫人安慰女儿:“会寻到的。”
用了午膳,一直等,未见颜芙凝归来。
等到傍晚时分,洪老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老国公自个斗鹅也就罢了,把我外孙女喊去作甚?”
这时,庞安梦应邀来了国公府。
上午接到消息,她首先吃惊的是芙凝与她会面的地址定在了国公府,问了传话的人,才知芙凝竟是正儿八经的颜家二小姐。
颜嫣儿是个冒牌货。
这可是个好消息。
到了约定时辰,她便来了。
哪里想到颜芙凝竟不在。
到了花厅,她规矩行了礼:“见过洪老夫人,见过国公夫人!”
“你是庞家的吧?”洪老夫人问。
庞安梦颔首:“正是。”生怕自己被误会贸然前来,解释,“我与芙凝是好友,她差人寻我来的。”
“坐罢。”洪清漪笑意温柔,“芙凝这孩子大抵该回了。”
庞安梦的屁股尚未坐下,便听闻鹅叫声。
紧接着,有丫鬟来禀:“回来了,二小姐与三少爷回来了!”
洪老夫人便起身,往前院行去。
洪清漪与庞安梦则跟上。
在前院,只见老国公满脸笑意正与孙子孙女说着什么,眼眸瞥见洪老夫人,没好气地问:“你来作甚?”
洪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回怼:“我来我女儿女婿家里,难不成还需经过你的同意?”
两个老人家站到一起,就斗鹅一事理论去了。
洪清漪只好做和事佬,去打圆场。
颜芙凝怔愣住,祖父与外祖母有什么过节不成?
转眸瞧见庞安梦饶有兴趣地看两位老人家拌嘴,颜芙凝拉了她一把。
“我有话与你说。”
庞安梦也道:“对,你告诉我,你怎么成了国公府千金?”
“我出生那会被人掉包了……”颜芙凝长话短说,而后道,“今日在东郊,我见到蔡明智与一女子亲热地从一处宅子出来。”
庞安梦惊愕:“此事当真?”
第560章
身受重伤
颜芙凝颔了颔首:“我三哥也瞧见了。”
庞安梦看向颜博简,见他也点头,便咬牙切齿道:“在何处,你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