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老国公难得没去斗鹅遛狗,寻颜珹颜星河父子去了东苑,询问遇刺与救治之事。
事情了解后,老国公便留儿子在书房,让次孙回去歇息。
“胳膊有伤,这些时日就好生待在家中。”
“是,祖父,翰林院一早来传话,允我告假休养几日。”
说罢,颜星河出了祖父的书房。
路上碰见颜嫣儿。
“二哥,听说你受伤,伤情可严重?”她问话时,去触颜星河的胳膊。
颜星河不动声色地避开,淡声道:“你莫碰。”
这可是她帮他处理的伤口。
夜里沐浴,他都不敢去碰。
不是说他怕伤口碰到水不利恢复,而是怕伤口恢复慢了,会影响她医术的口碑。
“好,我不碰我不碰。”
颜嫣儿连忙抬起手,示意自己没碰到。
二哥喜洁,素来不喜旁人触碰,她除外。
没想到如今她与旁人一样。
旋即委屈起来,佯装抽泣着道:“二哥受伤,嫣儿心疼。”
“不必心疼。”
眼瞧她端出委屈模样,往日的他总会安慰几分,而此刻莫名起了厌恶,当下便提步走。
颜星河回到南苑时,颜芙凝刚起来不久,此刻就在饭厅用早膳。
见他过来,她也不打招呼,拿出一只米色圆形小瓷盒推了推。
“给我的?”
颜星河拿起端详,小瓷盒做得精巧,一打开,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颜博简帮忙传话:“是给你的,里头的药膏是妹妹自个做的,促进肌肤愈合。”
颜芙凝又拿出一张药方。
彩玉把药方传送到颜星河手上:“小姐说了,这方子有消炎止疼的作用,还能促进伤口恢复。如此配合药膏,外敷内服,效果更好。”
颜星河入座,道谢:“多谢!”
颜芙凝顾自用着早膳,并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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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内侍来了颜国公府接颜芙凝。
颜芙凝自个拎了医药箱,与意欲一道跟去的颜博简与彩玉道:“你们到时接我就成。”
万一傅辞翊不能醒,皇帝要迁怒谁,也只能迁怒她。
颜博简知道她的意思,点了头。
颜珹夫妇也明白女儿的意思,遂不多话,只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内侍笑道:“国公爷国公夫人放心,皇上命我等来接自然安全。”
颜珹腹诽,安全个屁,皇帝出行还遇刺了。
待进了宫,行至偏殿时,夜色已然浓郁。
客房外,有小太监正煮药汁。
客房内,傅辞翊安睡着,唇色虽浅淡,但比昨夜好了不少。
值守在床边的太医见颜芙凝到来,连忙起身:“颜二小姐,傅大人今日面有痛苦之色,就是未曾醒来。”
颜芙凝搁下医药箱:“昨日半夜麻药褪去,今日自然疼痛难忍。”
太医道:“我等也是如此认为,故而在药方内加了镇痛药物。”
“有劳了。”颜芙凝说罢,去给傅辞翊把脉。
脉象平稳不少。
太医又道:“我等未曾用膳,想请颜二小姐值守片刻,容我等前去用膳,可否?”
“可以,辛苦。”颜芙凝颔了颔首。
待两位值守太医离开不久,隔壁倏然传来一道厉喝:“饭桶,都是饭桶。”
听声音像是皇帝的,昨夜就听见他在骂人。
好奇心起来,此刻房中又没有旁人,颜芙凝便蹑手蹑脚地走去墙边,贴耳听动静。
然而到底隔得远了,她听不真切。
只听见“太子,你……”
颜芙凝掏了掏耳朵,想听仔细些。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算听见,也要装作没听见。”
第564章
与她独处
颜芙凝闻声转头:“你醒了?”
“多谢你救我。”
“不必客气,毕竟我拿了不菲的诊金。”
“还是如此财迷。”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许是好些时辰粒米与水皆未进,嗓音暗哑不少。
颜芙凝轻笑:“那是,蔡小姐清高,视钱财如粪土。”
听她这般说,傅辞翊心情甚好地坐起身。
颜芙凝倒了杯水递过去,没想到他不接。
“嗓音都哑了,不喝水么?”
男子摇首,挣扎着想要下床。
奈何大腿与胸膛皆有伤口,特别是腿上的伤,脚尖一动,伤口便被扯到发疼。
“别动。”颜芙凝急忙道,“你身上伤口太大,能不动则不动。”
傅辞翊捏了捏眉心,仍旧想要起来。
颜芙凝无奈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来:“我是医者,你得听我的。”
傅辞翊蹙眉道:“人有三急。”
闻言,颜芙凝笑出声。
她知道他是怎么醒来的了。
不是被伤口疼醒的,而是被那啥憋醒的。
傅辞翊睨她一眼,手搁在她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借了力,终于得以站起来。
“扶我去净房。”
肩膀发沉,颜芙凝咬了咬唇:“你太重了,我扶不动你,我去喊太监过来。”
“你让太监那等玩意扶我?”
“那我寻几个宫女?”
傅辞翊面色沉下:“你扶,你若不扶,我昏了。”
他若昏了,她无法与皇帝交代,今夜还能出宫么?
念及此,颜芙凝连忙堆笑:“扶扶扶,扶你。”
将他的胳膊往自个肩头调了个位置,而后抓住他的腰封,两人走得又缓又慢。
好一会才到净房。
确保他站稳了,颜芙凝这才忙不迭地出了净房。
不想等在净房门口,她便去殿外转了转。
片刻后才回去,一回去,就见到某人杵在净房门口等她。
“作何去了,这么久?”他问。
“就随便走了会。”她照旧将他的胳膊搁在肩头。
傅辞翊眉头拧紧,脚步实在动得艰难,但他又不好将自个的分量全压在她的身上,是以行得更为艰辛了些。
但好些时日不曾与她如此近距离了,他不想推开她。
房中安静下来。
他不开口,她也不说话。
终于到了床沿,颜芙凝扶他坐下,让他半躺在床上。
就这时,匆匆用了晚膳的两名太医过来,一跨进屋,就瞧见傅辞翊醒了。
其中一名太医道:“得将傅大人醒来的消息禀告皇上。”
另一名太医却阻止他:“且缓缓,那头的声响可不小。”
皇帝此刻正在斥责几位皇子,谁过去谁遭殃。
正殿内,皇帝掷了茶盏。
茶盏正好落在太子脚边,太子身形一缩,却不敢动。
皇帝喝骂:“去避暑山庄验收,是太子的主意。太子,你是按了什么心?”
“父皇,儿臣不敢。”
太子立时跪地,低眉垂眼地俯拜在地。
“京城盛夏酷暑难耐,父皇早些年就有建造避暑山庄的念头。今年终于得以竣工,如此父皇定然想去亲自验收。路上突发状况,并非儿臣所愿,请父皇明察!”
皇帝冷笑:“此次遇刺,你们几个自顾自保,唯有傅辞翊舍身相护。你们也不想想,倘若没有朕,你们能有今日吗?”
一个个全都没良心。
回想遇刺,当时那两刀分明是冲他而来。
倘若没有傅辞翊以身作挡,那两处大伤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早已上了年纪,如若受此重伤,只有一个结果。
那便是驾崩。
眼瞧着底下跪着的几位皇子,此刻端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来,暗地里却一个个地都盼着他早死,他便怒不可遏。
二皇子道:“父皇,伤到傅大人与颜大人的利刃上有苍鹰标识,刺客头皮亦有苍鹰标识,如此已是第二次出现苍鹰标识。倘若说先前翰林院一案是为窥知未来储君,而今不得不教儿臣多想。”
皇帝沉声:“有屁快放。”
二皇子的头低得愈发低了些:“此次出行是太子主张,而此行太子并未受伤,刺客行刺最密集的目标可见不是太子,而是父皇您啊!”
皇帝若死,在无人知晓暗格内所书储君是谁人的情况下,太子身为明面上的储君,自然是太子继位。
直白地说,谁受益最大,谁最有嫌疑。
三皇子附和:“二哥所言甚是!幸而父皇安然无恙,可惜了傅大人尚未醒来。”
皇帝冷笑:“老二老三,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后一个个骂过去。
皇子们缩着身子,皆抖如鹌鹑。
偏殿客房。
有太医与傅辞翊道:“今夜已晚,傅大人该换药了。”
他们可以趁机查看颜芙凝的手艺,瞧瞧她昨夜的处理方式,今日有何效果。
傅辞翊颔了颔首,解开衣襟露出裹着纱布的胸膛。
太医上前,缓缓解开纱布。
不似他们处理的方式,一旦揭开最后一层纱布,势必扯动伤口。眼前所见的伤口,渗出的血液极少,且纱布与伤口并不黏连。
不仅如此,伤口有着惊人的愈合速度。
即便是抬手捏拳的动作,都不会使伤口再度豁开。
两名太医瞧得频频点头。
其中一名太医道:“颜二小姐的手法,我等闻所未闻,既如此太医院的伤药想来是不适合用了。”
“先用我的吧。”
颜芙凝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米色小瓷盒。净手挖了些药膏出来,轻轻涂抹在某人伤处。
药膏触感温凉,甫一涂抹到肌肤上——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丝毫不扭捏地当着旁人的面给他涂抹,还是药膏温凉的缘故,教傅辞翊觉得伤口已不似方才那般疼痛了。
涂抹好了胸膛处的伤口,颜芙凝将药盒搁在床头,与两名太医道:“此般涂抹就成,有劳两位。”
说着起身。
太医有些懵:“颜二小姐的意思是?”
“傅大人已无大碍,人也醒了过来,我该回了。”
说罢,颜芙凝开始整理药箱。
太医连忙道:“傅大人身上还有一处伤口尚未换药,还请颜二小姐完成。”
另一名太医也道:“如此也好让我等学习学习。”
颜芙凝惊愕。
涂个药,也要学?
“手轻缓些就成,我这药膏很容易抹开。”
这时,傅辞翊蓦地出声:“烦请两位太医出去。”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
这是不肯给他们学习的机会了?
第565章
还挺纯情
如今傅辞翊是救了皇帝的功臣,他们身为太医,品阶本就比他低,自然要给他面子。
当即出了去。
顺带还将房门给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