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颜芙凝尽可能地压低声。
因为天热，又不想再喝某人喝过的井水。
他对嘴喝过的水壶，她又不想凑太近，其实适才也没喝多少。
此刻看到西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等着老者切西瓜。
老者看他年纪很小，眼眸清澈见底，又丝毫不掩嘴馋的模样，警惕性旋即降低。
笑着道：“很快切好，保管你吃饱。”
颜芙凝点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
傅辞翊暗自叹息，老者警惕性极高，也多亏颜芙凝瞧不出他的杀气，否则此刻定有一场血战。
不多时，西瓜切好。
三人进屋吃瓜。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老者赶人：“我家人要回来了，你们快走罢。”
“多谢招待。”
傅辞翊还是拿出一颗碎银子，搁在桌面上，而后带着颜芙凝快步离开。
老者眼眸一直眯着，看他们远去，瞧不见人影了，这才收了桌面上的碎银。
傅辞翊大步流星，颜芙凝小跑着追他的脚步。
确定出了村子，旁人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她才道：“你给我看的证据不能完全算证据。你如何证明那个老人家曾当过兵，那些兵器是我颜家军的兵器？”
傅辞翊倏然停了脚步：“你都能觉出那老人家曾是兵，也怀疑兵器便是颜家军的，还要什么证据？”
“或许老人家以前是颜家军的一员，如今在家务农，这很合理啊。”
“狡辩。”傅辞翊转了脚步方向，“给你再看些证据。”
颜芙凝急急跟上。
这会，他走的是山路。
跟在他身后，她吭哧吭哧爬了近两刻钟的山路。
终于傅辞翊停了脚步，她这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你瞧村子。”傅辞翊抬手一指。
循着他所指方向便是适才的村落，只见方才平静的村子，此刻涌来许多男子。
瞧模样，男子们大都壮年，短打装扮，个个拿着长枪，而非农具。
像是操练回来。
颜芙凝咬紧了唇瓣。
此刻是正午，日头正晒的时候，也是用午饭的时候。
傅辞翊继续道：“这便是颜家军。”微顿下，补充，“且仅仅是颜家军的一小部分。”
颜芙凝还想辩驳：“你的意思是此刻归来的男子们都是兵？”
傅辞翊淡淡道：“这便是你颜家的高明之处，颜家军精兵，闲时农人，战时兵。”
“就算他们是兵，你又如何证明是我颜家的？”
“颜芙凝，你此般狡辩有意思么？”傅辞翊摇摇首，“是你颜家的将士，我骗你作甚？”
他指了山头，嗓音泠泠。
“翻过此山，再行一段路，里头有个马场，亦是你颜家的。马场所养的马匹可不是普通拉车的马，而是战马。”他问，“想去看么？”
颜芙凝深深吸了一口：“我走不动了。”
她就是想狡辩了，又如何？
就这时，山脚村落里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一停下，男子们便涌过去。个个手舞足蹈，很是兴奋，显然非常欢迎车上之人。
须臾，车上下来一位老者，带着一只大白鹅，一条大黑狗。
颜芙凝惊呼出声。
虽说他们在半山腰，有林子遮掩，村里的人瞧不见他们，但她还是捂了嘴。
因为车上下来的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她的祖父。
老国公左手牵着腾龙，右手牵着啸虎，被人簇拥着。
傅辞翊亦瞧见，不疾不徐道：“你祖父平日逗猫遛狗，但总会抽时间来查看他的兵。”
“你父亲与长兄亦如是。”
“不过你父亲受人关注太多，便极少往此地来，倒是你长兄来得颇多。”
“次兄与三兄基本不来，他们不来，并非不关心。”
“譬如颜博简，他两年游历，表面为游历，实则在视察全国各地的颜家军。”
话听到这里，颜芙凝惊愕不已。
不光因为自己确实私养兵马，更为眼前的疯批竟然将颜家军查得这么彻底。
这厮太可怕了！
傅辞翊察觉她在暗骂自己，丝毫不恼，继续道：“正如你适才听闻，颜家的兵马可不止这个村，大景各地皆有。”
颜芙凝恼了，支开话题：“我祖父是斗鹅遛狗，他从不逗猫，你方才说错了。”
傅辞翊淡笑：“你要咬文嚼字逞个能，我便依你。”
颜芙凝抿紧了唇瓣。
所谓伴君如伴虎，颜家肯定是为了自保，才如此的。
趁村子热闹，傅辞翊带她下山，绕出村子行了不少路。
碰到傅江驾车过来。
两人上了车，启程回去。
不知因为气温越来越高，还是领教了他极深的心思，亦或知晓颜家私养兵马的罪证确凿。
再加身上有绸缎裹胸，颜芙凝倏然感觉透不过气来。
虽说颜家私养兵马的情况已然隐蔽，但实际便是如此。
如此一想，她愈发觉得呼吸困难。
傅辞翊撕下人皮面具，给她倒了杯凉茶，淡声问：“可同意嫁我了？”
“此事等会再议，我身上勒得慌，好难受。”颜芙凝轻轻按着心口，蹙眉坦诚。
闻言，傅辞翊帮她揭去人皮面具，柔声问：“要不要我帮你解？”
他手快，解得大抵也快。
颜芙凝拉了把衣襟，小声道：“不用，我去里间弄一弄，你莫进来。”
“我不看你，你放心。”
他扶她进了里间，贴心地关上移门。
颜芙凝迅速解了腰封，脱下男装。
胸围出裹缠着的绸缎早已被汗水浸湿，一层层解开，这才松快了。
肌肤有汗，车子行驶颇快，有风从窗缝吹进，瞬间凉爽不少。
她情不自禁地嘤咛出声。
背对着里间坐着的傅辞翊听闻，攥进了拳头。
第602章
条件极高
倏然，里间传来少女轻软的嗓音：“傅辞翊，我愿意嫁你。”
她想明白了。
颜家私养兵马的证据无论如何都消不掉，即便消了，皇帝要追责，也能轻易问责。
一旦问责，后果严重。
而今的局面，她何不先稳住他？
傅辞翊不敢置信：“你真愿意？”
“嗯，不过我有条件。”颜芙凝趁机道。
男子起身，手伸到移门的把手上，顿住：“你说。”
颜芙凝转身瞧见他的身影，就站在入口处，隔着薄薄的移门，立时引得她心跳慌乱。
“我答应嫁你，条件还没提，咱们还没再次成婚，你可不许乱来。”
说话时，立时抓了男装穿上。
男子嗓音又低又沉：“我只求你我恢复到以往的关系，以往不动你，目下自然也不会动你。”
颜芙凝系好系带，封上腰封。
暗自嘀咕，说得好听，也不知是哪只狗啃了她。
不多时，拉开移门，与他对视：“我有好多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嫁。你若不答应，那我也没法子了。”
傅辞翊唇角微动，她开始反着来威胁他了。
真是有意思。
“坐下吃点心，边吃边说，我洗耳恭听。”他将茶盏递给她，“只要你的要求不是嫁了没几日就要和离，旁的条件，我皆可应允。”
“这可是你说的。”
颜芙凝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脱了男鞋，盘腿坐到软榻上。
先捏了快杏仁酥吃，后给自己倒了茶，又一杯茶下肚，这才开口：“你今生只能有我一个妻，旁的妻妾断不能有，可否答应？”
傅辞翊颔首：“自是可以。”
颜芙凝一怔，答应得倒痛快。
转而念及他的腹黑，她又提一条件：“你得尽快解除与蔡家女的婚事，七月底前必须解除。”
她嘻嘻一笑：“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很快解除的吧？”
男子再度颔首：“可以，还有么？”
颜芙凝想了想，又道：“有，你得求一份赐婚，让皇帝赐婚你我，我才嫁。”
闻此言，傅辞翊短促轻笑：“你这条件真是厉害。”
他解除与蔡家女的婚事，再求一份他与她的赐婚，即便不拿颜家私养兵马之事来说项，她不得不嫁。
颜家私养兵马之事，他摊开来与她说。
这些事不干，他只要拒婚，再求一份赐婚，她不想嫁也得嫁。
如今倒好，她是真会提要求。
拒婚已是极难之事，要在拒婚的基础上再求一份赐婚，这便是难上加难。
那等于掐着皇帝的脖颈，使劲扇其巴掌。
颜芙凝笑得眉眼弯弯：“谁让你查我颜家的底细的，我提点要求怎么了？”
“你这是一点要求么？”
“事情还是不一样的。”颜芙凝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想娶我了吧？”
狗东西，快些知难而退吧！
傅辞翊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条斯理地饮了，这才清冷出声：“最起码你是愿意嫁了，而不是因赐婚被逼迫。”
“可我如今也是被你逼迫啊。”
轮到颜芙凝郁闷了。
男子将她的话还她：“事情还是不一样的，娘子。”
“还没成婚，莫唤我娘子。”
抬眸瞧见他的嘴皮子上的血块结痂早已脱落，被她咬起的痕迹已彻底不见，她便气不打一出来。
“你今日给我戴的人皮面具太丑了，傅辞翊，你是不是纯心整我？”
男子清冷一笑：“被你发现了？”
颜芙凝彻底被激怒，抬手打去。
男子轻轻松松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拿下巴指了指，示意她衣襟松开了。
循着他所指，颜芙凝低头。
男装衣袍的交领松开，露出淡粉小衣，小衣还是微湿的状态。
顿时小脸红透，挣扎着缩回手，拢住衣襟。
傅辞翊淡然执起茶盏呷了一口：“衣裳湿了，如此穿着不好罢？”
音色清冷似玉。
难不成她脱了小衣？
颜芙凝越想越气结，抬手打不过他，她就用踢的。
当即抬腿踢去。
哪承想，被他轻松扣住了脚踝。
脚踝纤细，肌肤白腻似酥。
男子起身，手仍旧抓着她的脚踝，贴着她肌肤的指侧微动：“踢我？”
颜芙凝扯了扯唇角：“我又不会功夫，怎么可能踢到大人？”
傅辞翊喉结微滚，缓缓放下她的脚：“吃些东西，乏的话去里间歇息。”
“哦。”
她应下，一路回去，吃了不少。
傅辞翊见状，道：“娘子胃口甚好，可见甚是期待再嫁我。”
颜芙凝恨恨咬了口点心，咬牙切齿道：“牙齿得磨锋利了，不光可以咬吃的，还有咬恼人的东西。”
傅辞翊唇角一抖，不说话了。
傍晚时分，车子回到傅府。
颜芙凝换回女装，喊了彩玉急欲回颜家。
傅辞翊提出相送。
她们来时，坐的是他的车，此刻便由他送。
到国公府时，夜色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