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她的胸脯起起伏伏地,显然又气又恼。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拿衣裳?”男子嘀咕。
颜芙凝再度被气笑了:“呵呵,莫往自个脸上贴金,真是脑壳有包。”
母亲还说成了亲要做真夫妻,有想象的空间。
就眼前的他?
她与他当过一年多夫妻,他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么?
简直不要太清楚。
否则也不会留他过夜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若真跟梦的他一般,她决计要怕死的。
如此一想,气恼消散,顾自去取寝衣。
少女神情变化,傅辞翊看在眼里,顿时不解。
两刻钟后,两人先后洗漱完毕,上了床。
灯盏熄灭,夜阑人静。
傅辞翊拉了拉身上极其不合身的粉色寝衣,认真道:“过几日我来下聘。”
“好啊。”颜芙凝应了。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聘礼?”
“没有啊。”
“那你颜家有什么讲究,特别在下聘方面?”
“这个我不知,不过我娘说了,你得空来试穿喜袍。”
“哦,好。”
简短聊了会,两人相继进入了梦乡。
相对颜芙凝睡得安稳又踏实,傅辞翊仿若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分明是睡着的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颜芙凝觉身上被子不见了踪影,便伸手去扯。哪里想到一下两下地扯不到,遂睁开眼看。
此刻将近凌晨,再加外头月光甚亮,她竟然瞧见某人将整条被子紧紧拥住……
仿若抱着个人似的。
遂踹他一脚:“喂,你这般抢被子,我还有没有得盖?”
男子被她踹了一哆嗦。
跟着醒来。
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火急火燎地下床穿靴。
颜芙凝揉了揉眼:“傅辞翊,你怎么了?”
怎么像是被猎人揪住了尾巴的狼一般?
男子出声:“被子还你,我该回了。”
“哦,那你走罢。”
“你这套寝衣,我穿走了。”
“无妨,反正就是给你穿的。”
说话时,颜芙凝打开火折子一吹,正欲点灯。
傅辞翊连忙喊住她:“不必点灯,我这就走。”
说罢,抱了自个的衣袍,挡在身前,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颜芙凝执着火折子,呆愣一瞬。
方才火折子亮起那会,她瞧见了什么?
好像瞧见她那条宽松的粉色寝裤上颜色深了一块。
因实在是困,也不多想。
去关了窗,灭了火折子,倒头继续睡。
傅辞翊以最快速度回到自己府邸。
在净房冲了个冷水澡,这才平复下来。
太不对劲了。
他都睡到未婚妻身旁去了,怎么还会梦见毫不相干的女子?
更要命的是,她那套粉色寝衣也被他弄脏了。
只好倒了水,亲手搓洗。
一边洗一边暗想,都要成婚了,委实不该梦见旁的女子。
可接连梦见,教他不得不多想。
莫非与他共度余生的不是颜芙凝,而是梦里所见的女子?
想到这个可能,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如此一晃荡,本就脑震荡的脑袋一阵晕眩,手撑扶在墙壁上,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太子小人。
以为这么给他点教训,他就会被他所用?
转而脑中又浮现梦中女子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看不清脸,只知道她娇媚横生。
不可能,梦里的人终究是在梦里。
他此生的妻只能是祖父帮他选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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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颜芙凝醒来。
彩玉帮她梳妆打扮时,有丫鬟来禀:“小姐,高玮今日要离京,早早地等着拜别小姐与三少爷了。”
颜芙凝淡声:“好,你让他再等片刻。”
有了高玮的指证,二舅母当年调包的阴谋才水落石出,既如此,得给他一些盘缠。
念及此,吩咐:“彩玉,你帮我取一张二十两银子的银票来。”
彩玉应是,将金步摇簪到自家小姐的发间,去里间取了张银票。
不多时,主仆几人去了饭厅。
颜博简已在用早膳。
一旁立着个背着行囊的高玮。
见到颜芙凝过来,高玮见礼:“见过小姐。”
颜芙凝颔了颔首,坐去兄长边上,也开始用早膳。
颜博简咽下口中食物,搁下筷子。
“咱们颜家多养个人无妨,我本想着高玮若想留下做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提出要回老家去,我便同意了,已让账房多付了一个月的月钱。”
“三哥做得好。”颜芙凝轻声道了句。
高玮感激道:“月钱收到了,多谢三少爷。”
“小事。”颜博简再度捏起筷子,继续用膳。
颜芙凝侧头示意彩玉。
彩玉会意,将银票给了高玮:“这是小姐赏你的。”
高玮见是张二十两银子的银票,瞬间眼眶红了起来,当即要跪下去。
被颜芙凝吩咐彩玉给拦住了。
“小姐,当初三少爷派人来寻我,我还到处躲藏。”
如今手上攥着银票,他觉得异常踏实。
颜芙凝道:“这些钱可不许花得大手大脚,部分给你当盘缠,余下的到老家开个铺子,如此也不辜负你师父教你的好手艺。”
第736章
做人做事
“我晓得了!”高玮重重点头,“说起师父,我太对不起他了。”
说着,低垂了脑袋。
颜芙凝又道:“今后堂堂正正做人,好好生活,牢记你师父的教诲。”
“我听小姐的。”微顿下,高玮恳求,“师父一家如今在小姐手下做事,小的有个不情之请,想见师父一面,亲口跟他老人家说声对不起。小姐,您能答应吗?”
“可以。”颜芙凝应下了。
高玮激动:“多谢小姐!”
待兄妹俩用罢早膳,一行人乘车去往东三街。
车子在玉器铺外停下。
见到熟悉的马车,杨树含笑迎出来:“小姐与公子来了?”
说罢,瞧见了坐在车头的高玮。
高玮立时跳下车:“师父。”
杨树别开眼,顾自看颜家兄妹下车,又将人往铺子内领,就是不理会高玮。
高玮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到了铺门口垂首立着。
柜台后的杨玉堂与郑氏瞧见了他。
虽说有十六年之久没见,杨玉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师弟!”
高玮抬起头来:“师兄。”
杨玉堂绕出柜台:“这些年你去哪了?”
“我到处跑。”
“可有继续做玉器?”
“没有。”
“那你如何生活?”
“我干苦力,能吃饱饭就成。”
杨玉堂将人往铺子里领:“快快进屋。”
高玮悄悄望了眼杨树:“师父。”
杨树“嗯”了一声。
瞧模样应得不情不愿,但好歹是应了。
高玮忙不迭地跨进门槛,扑通跪下了:“徒儿不孝,辜负了师父期望!”
杨树再度别开眼去,喃喃开口:“做人做事,做人正,做事才正。”
“徒儿当年私下接活,是徒儿的不对。”
高玮说着,磕下头去。
呯呯作响。
见他额头通红一片,杨树眼神示意儿子,杨玉堂连忙将人扶起。
“师兄别拉我,我愧对师父。”高玮还欲再磕头。
“爹让我扶你起来。”杨玉堂道。
高玮这才起身,泪流满面:“师父徒儿知道错了,这些年来我怕有人害我,到处躲藏。如今想来,还是在师父膝下的日子才最快活。”
“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杨树叹息。
高玮激动颔首,对着颜芙凝与颜博简作揖:“多谢小姐多谢公子,今日小的能再见师父与师兄,很是高兴!”
颜芙凝浅浅而笑。
颜博简则问:“我有个疑问,你瞧着年岁比你师兄大,怎么你才是师弟?”
高玮解释:“玉堂是师父亲子,自幼学习师父的手艺,而我则是十几岁才跟师父学艺的。”
“都别站着了。”杨树说着,吩咐儿媳去端茶。
众人落座。
大家各自无话时,高玮显得局促。
他环视一周,问:“小阿剑呢?”
他这么一问,杨家人更是沉默。
高玮以为师父他们还在怪他,双手捏在一起,笑得腼腆:“不该叫小阿剑了,如今应该是个大小伙子了,阿剑应该有二十岁了吧?可娶了媳妇?”
这番话停下来,颜家兄妹便知这个小阿剑应该是杨树的孙子,杨玉堂与郑氏的儿子。
郑氏垂泪。
忙不迭地放下茶壶与杯盏,跑去了后院。
杨树这才与颜家兄妹道:“小姐公子,小阿剑是我孙子的小名。”
颜芙凝道:“杨掌柜上回托我们的事,我们很是惭愧,歹人尚未寻到。”
颜博简也道:“主要那酒楼背后的主子神秘,到如今还未查到真正的老板,不过我已派人在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如此多谢!”杨树道谢。
高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抓住杨玉堂的手臂。
“师兄,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杨玉堂哽咽道:“你离开后几年,有人想买我们的玉器铺,我们不肯。也不知哪里来的歹人将小阿剑打死了,抛尸去了乱葬岗。”
“竟有此事?”高玮双手握拳,“哪个天杀的干的?”
杨玉堂摇首:“不知。”
高玮伤心道:“小阿剑那么聪慧,真是太可惜了!”
“不说了不说了。”杨树摆手,问,“高玮,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高玮道:“少爷给多了月钱,小姐给了不少盘缠,回到老家我可开个铺子。先前玉器铺火灾,是有人想要使坏,烧毁图稿,我也怀疑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如今小姐的身世与调包真相搞清楚了,那恶毒的妇人也被关了起来,往后我自然不必怕她来寻我麻烦。我会好好在老家做营生,不辜负师父教诲。”
杨树颔首:“好。”
“往后我会来京城看师父,不必似以往一般偷偷摸摸生活。”高玮笑了,“师父放心,徒儿会好好的,师父也要好好的。”
杨树再度颔首,眸中含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