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记忆丧失,完全可以用来形容四年前尊尼获加的状况。
他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晃眼的灯光和冷漠的医生,身受重伤,脑袋疼痛欲裂,只来得及意识到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在麻醉剂的影响下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见到了拉弗格。
对方刚杀完人,笑眯眯跨过一地尸体的样子像小孩在玩跳格子,撑着房门和观察室里的他打招呼则格外闲适。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
但拉弗格在三言两句间发现他失去记忆,便改了主意,让他取代某个成员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好心地给了他复健的时间。
他给自己起名为“三木慎也”,后来又因爆破技巧出众,在半年后成为了尊尼获加。
三木慎也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目睹死亡,他对自己的记忆问题耿耿于怀,在获得代号后很少主动接取任务,并利用拉弗格是自己的负责人这一关系,有意塑造只与对方联系密切、行踪不定的形象。
而他擅长社交,又不会放松技术的锻炼与提升,就算摸鱼也能敷衍过去。
拉弗格对此从不表态。
他不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地下诊所,也不说自己是否知道三木慎也的身份,只是像观察人类的情绪起伏那样,看失去记忆的男人要做什么。
而这次,他忽然提醒的波本和苏格兰……不可能是随口一说。
三木慎也站在阳光下,环顾这条街道,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
两人的模样浮现在他脑海中,第一眼就有的好感,不是依托于可以称之为池面的外表,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熟悉。
那显然并非错觉。
下决定要和波本与苏格兰多接触之余,三木慎也苦中作乐,心想以拉弗格惯常的态度,就算他哪天想脱离组织,对方估计也有可能看心情帮忙。
他迈开步子,准备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在东京逛逛。
*
弹幕消失的空余里,神名深见怀着严肃的心情,记录了自己品尝的一些网红甜点,并计划在回去后复现出来。
虽然不认识尊尼获加是真话,但也不影响他惊叹本篇里的白月光和意难平怎么有点多。
敢情降谷零在本篇的时间线里,同期好友全死了啊?
难怪弹幕会提到“剧场版祭拜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少”的地狱设定。
不过降谷零接下来或许会忙于调查尊尼获加的身份,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和今村一起来他的书店。
神名深见还挺好奇今村盯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得知的时间只能再次延后了。
……
尊尼获加离开后,拉弗格仍然留在酒吧里,慢条斯理、似乎很有耐心地收拾着酒杯和吧台。
鞋跟叩地的清脆声音响起,原本已经走了的贝尔摩德从走廊后转出来,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视线太热情了,有点讨厌啊。”拉弗格漫不经心地说,并未抬眼看她。
漂亮的金发女人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她之前坐的沙发边,从扶手缝隙里翻出来一枚小型窃听器。
她注意到拉弗格毫无反应,并不惊讶。
在尊尼获加来之前放的,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在场的几个代号成员说话都很克制。
但她确实有点在意拉弗格为什么会对尊尼获加说“波本和苏格兰貌似很关注你”。
毫无理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暧昧的话?
他们三人加入组织和获得代号的时间不同,此前更是从未见过。
“尊尼获加获得代号之前,似乎是在日本被你带到身边?”贝尔摩德笑着问,“听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不直接问尊尼获加呢?”拉弗格将擦干净的酒杯放回架子上,轻快地说,“他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人。”
“从你这里问更简单吧。”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再说,我可不想被他讨厌。”
尊尼获加对加入组织前的事讳莫如深,没人知道他怎么被拉弗格发掘出来的。
而他与拉弗格走得最近,虽然在组织内讨人喜欢,但遭到报复时也毫不留情的反击,那种时候,他笑着的样子也瘆人极了。
贝尔摩德可不想平白惹怒他。
“对,在日本。”拉弗格不对她的话发表意见,干脆地回答了问题,“其实只是捡漏来着,哎呀,没想到尊尼获加还挺有人气。”
说了和没说一样,贝尔摩德也不期待能真的听到完整的回答。
“你最好坚持他们没什么问题。”她抱臂说,笑容满面,“否则琴酒真的会对你来一枪的。”
她讨厌拉弗格,毫无疑问。
对方的真实面目无人知晓,性格也活泼到做作,表现出的喜怒哀乐不可信,全身上下都是虚假——于是也能清晰地映照出他所处的黑暗。
只有黑暗才能容纳这样不正常的疯子。
尊尼获加说他在任务之外遵守规则,可笑过头了。
贝尔摩德有时候看他,只觉得是冰冷黏稠的黑暗化形的怪物在人间活动。琴酒都比他正常一点。
拉弗格不以为意。
“哈哈,你是学着琴酒疑心病重吗?我只是建议威士忌们好好相处。”他将一边搭着的棕色外套取下,穿在衬衣外边,步履轻快地绕出吧台,朝女人眨眨眼,“我最近可是遇见了好事哦,才不想被他人占用时间。”
他抖了抖外套的帽子,捋平衣袖,摸出黑框眼镜戴上,气质在抬头的瞬间温文尔雅,活像刚从图书馆里借出书的年轻大学生。
贝尔摩德挑了下眉:“原来之前不是假话啊。”
非常、非常期待的事,这个人重复说起显然有其意义;但她还是怀疑是准备“放烟花”。
“我很少说假话。”拉弗格简单地说,他摆摆手,迈开步子,“拜拜~”
青年走出酒吧,走进人流中,他埋头在手机上给三木慎也发了一个消息,对周围的人来人往和繁荣街景没有投去一点视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
……
相隔几个街道的一条巷子里,三木慎也拿出手机,望着邮箱内容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记得感谢这位替你假造身份的好心人」……”他喃喃地念着这句话,目光落在末尾的地址和一个姓氏,“今村?”
四年前,确实是拉弗格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三木慎也”的身份证明给他的;但此前从未提起,为什么这次又特意让他去见了?
他头痛地呼出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搞不懂拉弗格的想法。
既然没有要求他什么时候去见,那就先不管了。
*
夜幕降临。
检查过安全屋内的角落、开启信号屏蔽器,诸伏景光等到了降谷零。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交换了各自持有的信息。
在离开酒吧后,无需交流,两人便各自联系对接的下属,一个要求调出四年前11月7日案件档案,一个命令将“萩原研二”的档案从警视厅转到公安严密保护起来,并尽可能快地将对方的DNA信息另取一份带走。
没有报告给上级。
他们要确认三木慎也尊尼获加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毫无血缘关系但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少见,不过在两人看来,尊尼获加实在太像萩原研二了,他甚至还是爆破专家!
在警校时,五人度过了很愉快的半年,对彼此的家庭状况都有一定了解。
萩原家同一辈的孩子只有萩原千速与萩原研二姐弟,上一代的长辈也都是独生子,不存在失散的、不知道的亲人。
而尊尼获加年纪显然与他们相差无几,不可能是萩原家哪个角落的亲戚。
但如果有机会,比对一下DNA还是要做的。
“如果那真的是萩原……”诸伏景光轻声说,凤眼微垂,没有将话说完。
“或许只是长得像。”降谷零苍白地说。
长得像,他们就不需要去想好友为什么会出现在组织里,单纯将其作为必须警惕的恶人对待。
但一想到四年前,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一场爆炸中,他们的心中又会隐隐作痛。
如果被组织发现破绽,或许卧底工作都会失败。
两人相对无言。
连他们见到尊尼获加都情绪不稳,班长呢?特别是松田,他从来都没忘记萩原研二。
“只能尽快试探出来了。”降谷零没有沉溺于无力的情绪太久,肯定地道,“我会去查尊尼获加到底是怎么加入组织的,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他想到了今村。
好歹是老奸巨猾的中介,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这样看来,还得多亏拉弗格啊。”诸伏景光牵起嘴角,苦笑道,“让我们和他接触完全不需要理由。”
可那人真的会设计连环爆.炸案吗?
两人有点头痛,一点都不希望东京陷入骚乱。
第019章
皆为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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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尊尼获加的事要紧,但他们都不能在组织成员的面前过于直白地表露对他的关注。
降谷零在第二天中午,来到了歌舞伎町。
白天的红灯区像任何繁华的街道,只是招牌名称五彩缤纷,他掀起居酒屋的帘子坐进去时,中年男人正躺在折叠椅上听落语,小桌子上摆着酒杯。
“不好意思——现在不营业——”听到有客人进来,今村看都不看,拉长声音道,“请去其他地方吧,客人。”
“咳。”降谷零清了清嗓子,“今村先生。”
今村当即鲤鱼打挺,因为中年发福还差点没成功,他震惊地看金发青年,手上关掉收音机:“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挺清闲的啊。”
“没办法,我的心思全放在那个委托上了。”今村也不掩饰,有些发愁地说,“雇主不在意,我只能担惊受怕。”他打量了一会,“怎么,你遇见了棘手的事?”
安室透年纪轻轻,但情绪掩饰能力却一直很强,他只是随口一说,见对方点头,吃了一惊。
“我最近遇见了一个人。”降谷零半真半假地说,“不知道该说是麻烦还是厉害,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的来历。”
“叫什么名字?”今村很感兴趣地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能让你苦恼,一定是个奇人。”
“三木慎也。”降谷零说,他本要接着简单描述一下黑发紫眼这个特征,却见对方愣住了。
很难描述中年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铁青混杂惨白,好似突然在夜晚的街道上看见恶灵骑士飞奔而过,满脑子都是卧槽。
降谷零:“……?”
这显然不是“没有听说过”的反应。但是,有点奇怪。
“你为什么会认识——”今村失神地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止住话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安室透,“你不是在玩我,对吧?安室当然。”金发青年狐疑地问,“你认识他?”
没能在一开始就控制住反应,今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是你在工作途中认识的吗?”
降谷零不想回答,双手搭起,露出情报贩子特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和眼神:“你确定想知道吗?今村先生。”
从来不插手黑衣组织相关事情的今村被这么一怼,讪讪地咧嘴笑了一下,道:“这不是……好吧,不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工作上的事我可不管。”
“三木慎也,你说的这个名字代表的男人我并未见过。”他说,神色僵硬,“但我以前接到了伪造这样一个人的身份的委托——”
降谷零脑仁突突直跳。
虽然本来就猜到是假身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得到来自本地中介的肯定,惊讶之余又有点被不知道谁耍了的微妙。
他本以为这就是意料之外,没想到今村接下来的话更惊人:“那个人第二次来的时候下的单。”
?谁?
……那个喜欢蓝眼睛的变态雇主?!
说起来前几天今村确实说“那个人来过三次,一直都没能调查到他的身份”……但原来第二次也有事!
“哈哈、那还真巧。”降谷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变态雇主和尊尼获加扯上关系、时间还正好是四年前;看来要知道三木慎也的真正身份,必须得调查他了。
至于尊尼获加可能是变态雇主……好友的面容在脑内闪过,他努力控制住不戴上痛苦面具——只是想想,萩原就脏了啊!脏了!
“确实挺巧的,毕竟不像同名人物。”今村惆怅地叹气,把自己知道的说完了,表达了不想插手的想法,“说实话我不觉得三木慎也是他自己用的假身份。你要是好奇,可得好好帮我啊。”
“这话说的,没问题。”降谷零露出柔和的笑意,“有需要记得联系我。”
今村上上下下地看他,不意外地道:“你要是想自己先去观察神名深见,记得别说认识我;条子应该警告过他了。”
“好的。”
出乎意料的收获。
将简单的信息发送给诸伏景光,离开的路上,降谷零细细琢磨着这一周的事情,并思考被贝尔摩德要求盯住拉弗格的情况下,自己是否该在这段时间里“偶然进入”米花町的那家书店。
原本他答应今村接这个外快,打的是把他坑进监狱、接受人脉关系作为波本的业绩的主意;现在的话……
之后和Hiro商量一下吧。
金发深肤的青年拉低鸭舌帽,脚步匆匆地走向街道外。
在他身后、相隔数十米的一条巷子里,黑发紫眼的三木慎也迷惑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出来前所在的方向。
〖因为是本地人所以才来问今村吗?〗
〖话说因为尊尼获加的外貌太惊爆了,好像老板为什么被盯上到现在都还没有给出原因呢!〗
〖啊对哦,完全忘了(敲脑袋)(吐舌)(诶嘿)〗
〖老板对不起——!〗
〖??怎么今村还真认识?!〗
〖假身份原来是你造的啊!〗
〖四年前……呜呜呜绝对是Hagi吧!〗
〖啊?那个人是谁啊?〗
〖应该是让今村盯上老板的雇主。〗
〖但内容到底是什么呢?感觉透子想到了很不好的事啊。〗
〖总之,虽然三木是假身份,但尊尼获加绝对不是雇主!不可能是吧!〗
〖可恶,早就想吐槽制作组不要为了悬念跳过重要的对话啊!虽然之后肯定会知道!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巧哦!〗
〖为什么尊尼获加会出现在这里啊!话说这也算擦肩而过(?)吗?〗
〖算吧……?〗
……
目送自己很有好感的金发同事的背影消失,三木慎也抓了抓发尾。
他之前瞥见时还以为是看错了,发现是本人后下意识往巷子里一躲,竟然有点鬼鬼祟祟跟踪的意思——但这确实是偶遇。
波本来这里干什么?
三木慎也迷惑地按照之前的路线前行,在巷子尾部看见了居酒屋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