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贤想了想,又问:“你的经纪人知道吗?”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这样跑来找“正宫”摊牌,太冲动了。
周晓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哽咽着哀求:“蒋小姐,我知道你和东扬订婚了。可是他根本不爱你啊!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如果他爱你,怎么会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不懂,你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还有些傻气。有了傻气,心机也多点可爱。英贤能明白沈东扬为什么选择她。周晓晴年轻、漂亮、冲动、还有一点天真的无知。对于沈东扬那样的人来说,冲动和无知是优点。
英贤看着她眼睛,平静地问:“周小姐,你对有钱的定义是什么?”
周晓晴愣住,泪水在眼眶打转,忘记落下来。
英贤淡淡道:“钱只有在一定范围内才是钱。”
周晓晴:“我不明白,蒋小姐你在说什么——”
“一旦超出了那个范围,它就不仅仅是钱,而是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女人心平气和,语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没有人能放弃自己的身家性命。我不可能,沈东扬也不可能。周小姐,请回吧。”
周晓晴怔怔看她很久,嘴唇喏喏蠕动,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她不太懂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却无力反驳。她感到深深的绝望,绝望到无力。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沈东扬会突然翻脸。那天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餐,温馨得像一对寻常情侣。她心血来潮,问了一句:“东扬,你和你未婚妻一年能见几次啊?”她成天跟在他身边,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
沈东扬说,“没见你多。”
她高兴,还有点得意,于是又问:“那她长什么样啊?有我好看吗?”
沈东扬正低头喝咖啡,听见这话,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只是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赌起气,非要问:“说话呀,难道她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不露脸?”
沈东扬越是不说话,她越不安,越不安,就越任性,缠着他不让他走。
他不耐烦地推开她,“周晓晴,少跟这发疯。”
他那么凶,那么冷,于是她更不安,脾气也更大,扔枕头砸他,歇斯底里大喊:“沈东扬,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来找我!”
她吓唬他的啊,其实她只是想听他说一句“你漂亮”,她又不会真的去找他未婚妻比美。可他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当真不再来找她。
甚至她割腕进了医院,都只派秘书露面。
到底哪里错了?他们不是好好的么?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问他未婚妻有没有自己漂亮而已。
今天见到人,她才知道沈东扬的笑是什么意思。他的未婚妻不仅不是丑八怪,还很漂亮。明明眼睛、鼻子、嘴巴样样不如她出挑,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比她精致。
她怎么比。她能拿出手的不就是年轻漂亮。
周晓晴不死心地自说自话:“可是、可是他对我很好,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送给我,我随口说想看雪,他周末就带我去了瑞士……”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说不下去。年轻女孩捂住脸抽泣,肩膀无助的颤抖。
英贤没有吭声,静静离开会议室,将最后一点尊严留给她。
这是沈东扬的女朋友第一次找上门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英贤并不打算说什么,主要是没什么可说的。但她这么想,不代表沈东扬也这么想。
周六下午,许久不见的沈东扬突然出现在她办公室,开门见山问:“周晓晴来找你了?”
她几乎365天在公司,要找人很容易,来公司就行。沈东扬也没想到周晓晴竟然把这玩笑话听进去了。
英贤:“是。”
沈东扬坐上沙发,远远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英贤只好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插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处理得更好才对。”
能处理得更好才对?沈东扬从鼻子里笑出一声。
行,真他妈行。
周晓晴来找她那天,包里藏着录音笔,事后把录音全都发给了他,又说了一通什么“她根本不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之类的东西。
周晓晴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记住,只记得她那句身家性命。
沈东扬笑着走到她面前,双手撑住办公桌,俯身与她视线齐平,说:“她把你俩那天的对话全都录下来了。”
英贤神色不变,“是吗,挺好的。”
沈东扬挑眉,“说说。”
英贤:“能录音说明还有力气折腾,是好事。”总比为情自杀好。
沈东扬乐了。
对了,周晓晴还说什么来着,说她嘴唇肿得不正常,一看就知道是和人接吻吻的。
蒋英贤和人吻到嘴肿?他嗤之以鼻,眼睛却不自觉地落上她嘴唇。
她的嘴巴不大,但是够饱满,唇珠微微凸起,看上去很柔软。这样的唇,肿起来该是什么样?
他靠得有点近,古龙水味扑鼻而来,像他人一样强势。英贤凝眉,往后挪了挪椅子。
男人身形定了一会,没说什么,直起身笑:“咱俩多久没见了,有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晚上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一起吃饭?福楼新到了点白松露,一起尝尝去。”
“好。”
两人确实太久不见,她没理由拒绝。
更贱
英贤是在沈东扬点酒时意识到不对的。
她酒量差,除非应酬需要,否则能不喝就不喝,沈东扬是知道的。但是今天,他直接开了一整瓶Latour。
英贤很快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说来可笑,他不满意她的表现。她作为未婚妻,被外面的女朋友找上门来,应该生气,应该不满,最少也该阴阳怪气几句,尽管这样只会让他烦。
但是,这世上只能有他沈东扬不要的,不能有不要他的。
事已至此,再找补也晚了,英贤决定舍命陪君子。前菜还没吃完,半杯酒已下肚,辛辣液体在胃里不停翻腾,以至于后面的菜她都没吃几口,几乎是怎么端上来的就怎么被端走。
最后的甜点是蒙布朗,栗子奶油细腻绵密,肉眼可见的浓郁。英贤看得反胃,拿着叉子做姿态,实则一口也没动。
看着她隐隐泛白的脸,沈东扬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叫来人结账,顺便把她那块蒙布朗打包了,分别时递到她面前,“拿回去当宵夜吧,看你也没吃多少。”
很拙劣的求和姿态,但是英贤不会让他难堪,道声谢接过。
柯蕊比他的司机先到,英贤提议送他一程,被他拒绝。她当他后半夜还有其他行程,没有过多挽留,寒暄几句后,先行离开。
其实沈东扬是被夜风吹清醒了,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劲。
一句好听话就过去了的事,她不,她选择喝酒,喂他一嘴软钉子。
沈东扬嘴角上扬,点燃一支烟。
车子驶上环路,无数尾灯闪烁,仿佛两条红色的星河。英贤被晃得头晕脑胀,胃里也翻江倒海。
“柯蕊,前面找个方便的地方停车。”
柯蕊疑惑:“老板,怎么了?”
“我不太舒服,想下车走走。”
柯蕊瞅准机会变道,迅速下了环路,找到处车子相对较少的地方靠边停车。
英贤:“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说完,关好车门离开。
柯蕊不放心,还想再等一会,但是后面的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她不得不走。
英贤漫无目的乱走,不小心拐进一处居民区,窄窄的单行通道很少有车经过,行人也少。路灯的光静静地从白杨的枝叶间漏下来,下起金雨一般。
她很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刻,思绪混乱迟钝,心情却好。她莫名其妙想起周晓晴,想到她在自己面前痛哭,又想到沈东扬说她其实录了音,低低笑出声。她相信周晓晴的眼泪是真的,当然小心机也是真的。
人真的太复杂了,哪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就像她和沈东扬,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一个比一个败絮其中。
她比沈东扬还更败絮一点,因为没人知道她败絮。
哦,不对。
她迟钝地想起来,有一个人知道。
门铃响时,傅城刚好洗完澡,正从浴室走出来。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抿着唇,隔了一会才拉开门。
柔和的暖光打在她脸上,英贤眯了一下眼睛,仰头看他。男人头发还是湿的,T恤上也有点点水渍,浑身散发着清爽的香皂味道。
他堵住门口,英贤噙笑问:“不请我进去吗?”
傅城看着她,退后一步。
“谢谢。”英贤笑眯眯道谢,踩着高跟鞋走进去,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关好门,傅城面无表情问:“你来干什么。”
英贤扬了扬手中小盒子,“给你送蛋糕。”
傅城敛眉。
见他不上当,英贤也不再演戏,上前两步靠近他胸口,轻声说:“明知故问。”她仰头看他,停顿一下才说,“当然是来干你的啊。”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团带刺的雾,酥酥麻麻钻入他耳朵。
她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说出这种话。
傅城眉间褶皱更深。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立式灯,她的五官轮廓在光晕下绰约朦胧,散发出不同于白天的妩媚娇艳。
距离这么近,傅城轻易捕捉到她呼吸中的酒气,声音低沉问:“你喝酒了?”
“是啊,你不喜欢女人喝酒?”英贤勾起红润的唇,露出笑容,“真巧,我身上全是你不喜欢的地方。”
他没有不喜欢女人喝酒,但是他选择沉默。
她的嘴唇越靠越近,软软覆上他的,然后吐出湿润的舌尖,来来回回舔他下唇,直到他也染上酒气。
今夜,她没怎么费力就撬开他牙关。两条舌头迅速纠缠到一起,吻得啧啧作响。
英贤喘得越来越厉害,两条胳膊用力攀住他后颈,如同抓住一块救命浮木。
“嗯嗯……嗯啊……”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叫他知道自己有多舒服。
傅城呼吸滞了滞,然后越发肆意地掠夺她呼吸,吞噬掉她的香气、酒气,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古龙水气……
古龙水气。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到他头上。傅城猛地抬头,毫不留情地推开她。
上一秒有多热,这一秒就有多冷。
她刚刚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是谁,夜店里的那个年轻男人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因为玩够了,玩腻了?还是因为一个男人不够她玩?
她……怎么可以这么骚!这么贱!
怒火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根本不像自己的词语疯狂唾骂她。比怒意更强烈的,是厌恶。他厌恶她,更厌恶自己。
他早就知道,不是么。他只是她的一个玩具、一条狗,但他还是打开了门让她进来,甚至张开嘴,饥渴地吞下她的舌头和口水。
他才贱,他比她更贱。
发神经(600珠)
他推过她很多次,但这一次最冷酷也最粗暴。
英贤踉跄后退,栽倒在地,要不是有沙发垫背,不知道该有多狼狈。饶是如此,手腕撞上沙发的疼痛也足够让她失声:“啊!”
沙发被她撞歪,底座划着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英贤揉着手腕,眼角湿润,看向一脸寒霜的男人,嗔道,“傅城,你发什么神经!”因为疼痛,她的声音飘忽打颤,听上去既脆弱又委屈。
这一声唤回他少许理智。傅城居高临下睨着她,心内挣扎。
他知道自己下手太重,可是……是她来招惹他的,是她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是她——
然而深入骨髓的道德感终究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对女人动粗,于是在她气呼呼说“帮我一下”的时候,即便是怒,他还是上前将人抱起来。
英贤顺势坐上他大腿,脸上有委屈,有茫然,也有怒意,“你又生的什么气,下手这么重。”得不到回答,她干脆转过头来瞪他,“说话。”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大部分时间,她是游刃有余的,是慢条斯理的。但是现在,她皱着眉,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丹凤眼怒气腾腾,但因为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怒气也变得不那么有杀伤力。
傅城垂眸,两只手小心圈住她受伤的手腕,先左右转转,又前后转转,边转边问,“疼么。”
“疼。”“疼。”英贤想都不想,连说两个疼。
傅城见过也救急处理过太多脱臼、骨折,一摸就知道筋骨没事。
她还在气头上,又问一遍:“你说话啊,为什么突然推我。”
傅城心烦意乱,不想说出口自己的怒火源自何处。于是便只能处在道德低谷,被她死死压制。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我去买止疼贴。”
她却故意坐得更用力,屁股压住他大腿,叫他动弹不得。“我不要止疼贴。”
傅城眉间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她眉脚轻轻一扬,把手腕直接送到他唇边,似哄诱也似胁迫地说,“你帮我吹吹。”
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傅城抬抬眼她一眼,轻轻吹出一口气。
“敷衍。”她挑三拣四,眉眼凌厉,嘴角却在上扬,“认真吹。”
他又吹了几下,她还是不满意,手腕贴上他嘴唇,眼里泛起妖媚的涟漪:“再帮我舔舔吧。”
傅城皱眉,目光冷峻地凝她。
她清醒的时候就不怕,更别说现在还有酒精助兴。有了前车之鉴,英贤心思一转,换种方式胁迫。她亲他嘴角,声音缠绵:“傅城,我想要你舔我。”
傅城眼神一暗,脑中闪过不该有的画面:她赤身裸体站在花洒下,热水在她奶头汇集出两小股溪流,冲刷过她的小腹、肚脐,最后落在他脸上。她用手指拨开软嫩的阴户,对他说:“给你吃啊。”
说是吃,其实是舔。他用舌头一次又一次地舔过她整个阴户。
越不愿想,那画面就越清晰。
傅城身体僵硬,着了魔一般,分开嘴唇。
她的皮肤微凉,他的唇舌滚烫。酥麻感觉从她手腕蔓延开来,直至小腹。
不知何时起,轻舔变成了啃咬吮吸。英贤手腕满是男人唾液,湿漉漉黏腻,连内侧皮肤也被他吮出红印。
“嗯……”她的喘息媚得滴水,忽的抽回手,趁他不注意,食指探入他口中,夹住他舌头搅弄。
具有强烈性暗示的动作,叫两人俱是心神一震。
傅城猛地收紧牙关,作势要咬,她却不躲也不闪,反而媚态更浓,指甲不安分地继续勾他舌头。
“好吃吗?”她故意问,随即抽出被他舔湿的手指,放入自己口中,“我也尝尝。”说完,用力嘬了一下。
傅城喉咙发紧。
他的眼神太直接,看得英贤一阵激荡。她双眼迷离,娇媚地问,“想不想再吃点别的?”
装着蒙布朗的小盒子正歪斜躺在两人脚下,她摔倒时,手里蛋糕也一起摔了。
英贤弯腰捡起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蛋糕已是七零八碎,乱成一团。
她看他一眼,无声谴责他干得好事。然后手指剜起一块,送到男人口中。
原来她说的别的是指蛋糕。
他该松一口气才对。
甜丝丝的栗子味道盈满整个口腔,然而傅城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根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