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控诉,还是半睡半醒的迷糊,“那也是你不是她,就算她有份儿,也都是你默认跟惯的。”
墨时琛没说话,卧室里便安静了下来,只有女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而这细微得不注意就听不到的动静,却莫名的令他心安。
因为温薏睡下了,墨时琛便将声音压到最低给苏妈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别送粥上来,免得将她吵醒了。
…………
墨时琛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准备起来,打算把笔记本拿到阳台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他本来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最好不要上下楼跟大幅度的弯腰动作。
去医院的时候没心情注意这些,可能的确加重了点负担。
刚下了床将卧室的温度调到适合午睡中的女人,搁下遥控后又给她盖了条毯子,正要转身往阳台走,温薏之前搁在床头的手机震响了。
他第一个本能起的念头是会吵醒她,所以条件反射的拿起了手机,本想点挂断,但不知怎么点了接听。
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愈两个字。
他没多想,拿着手机就大步的走到了阳台。
拉上门后才温温淡淡的开腔,“沈先生,我太太睡了,有事吗?”
那边短暂的静默了几秒,才响起了极淡的笑声,“墨大公子。”
“嗯,是我。”
“没什么事,既然她睡了,那改天有机会再说吧。”
墨时琛眯着眼睛眺望庄园的尽头,唇角扯了扯,“沈先生,你有事找她的话可以转告我,等她醒了,我会记得转告。”
“墨公子似乎对我怀有敌意?”
“我只是对上次沈先生恰好在我太太公寓楼下遇到她这件事有点儿疑问。”
“哦?”
“我这个人,向来就不信什么缘分和巧合,”墨时琛语调很淡然,语速更是不紧不慢,侃侃的像是聊着一件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事情,“但我又想,既然我不在的那五年里,沈先生也没有表示或者做点什么,现在似乎更没理由做点什么了……”
他声音一顿,话锋随即就转了,似笑非笑的道,“所以沈先生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巧合?”
“墨公子,”沈愈笑笑,从容淡然的道,“如果不是巧合,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即便不是巧合,他难不成还能跟温薏说,沈愈对你居心不良,你以后离他远点?
不可能的。
间接替情敌告白,他哪有这么蠢。
温薏不知道,他自然宁愿她永远不知道。
沈愈对他最大的危险就在于,温薏对他不设任何防备,也许真的是因为认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压根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她对他的神经末梢都迟钝了。
在此之前,沈愈未必没有表示过,不过她也像上次那样忽视了。
墨时琛眯长了眼睛,“不能怎么样,只是请沈先生没有必要的时候,少联系我太太,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
他的领地意识,很强。
沈愈淡淡的道,“墨公子,你与其警告我,不如警告你自己,她如果哪天想离开你,那也是你自己作死,而不是被人撬走的,她爱你太久,谁都撬不走,除了你自己。”
墨时琛没说话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既然墨公子不想我跟薏儿私下联系,那就劳烦转告一声,之前方淮找她哥哥,方家跟温家有长期的合作来往,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但替Muse说话这个事情,她不想说就可以不用说,这个面子温家已经给了,她不用再看谁的面子。”
第658章:如果生个孩子的话,似乎就更完整了
本来方淮找的是温寒烨,如果由自己哥哥出面,这件事温薏想应得应,不想应她至少也要意思意思的在墨时琛跟前提一嘴。
所以约见面吃饭这个事情温寒烨还是应了下来,但他没有亲自到场,而是折中找了沈愈,既给了方家面子,也不至于为难温薏。
…………
挂了电话后,墨时琛站在阳台上把玩着女人的手机。
他神色幽深,晦暗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身后响起女人不悦的声音,“墨时琛,你怎么又偷偷拿我手机?”
他回过头,看着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短发的女人朝自己走来。
温薏睡一觉醒来先是发现自己身侧的男人不见了,然后习惯性的想拿手机看时间,摸了半天没摸到,这才爬起来,在阳台找到了他。
待她走近时,墨时琛顺势就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睡饱了,还是被我吵醒了?”
她嗓音里带着初醒时的惺忪跟温软,“醒了,午睡睡太久也不舒服。”
他听这软软的声音,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任由他吻了一阵儿她才又想起来,“你拿我手机了?”
他也不否认,“嗯,刚才沈愈给你打电话,我替你接了。”
“他找我有事吗?”
男人不动声色的端详着她的神色变化,“他说Muse的事情是你哥哥看方淮的面子,你不想替她说完,可以不说。”
“哦……这个我猜到了。”
墨时琛眸暗了暗,“你哥跟你说了?”
“没有,不过方家跟我们家一直有来往我是知道的,方淮如果想找人牵线肯定会找我哥的,沈愈最近才回国,而且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他怎么会直接找沈愈……而且你不知道沈愈这个人,他才不爱管这闲事。”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多年不联系,这么了解他?”
温薏在他怀里抬起了头,盯着他英俊的脸看了一会儿,“你真的吃他的醋啊?”
墨时琛淡淡微笑,轻描淡写,“二十八年都擦不出的火花,再给你们八十二年也擦不出,我只是对我太太身边的异性例行扫除,无差别对待。”
虽然温薏觉得他说的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儿,但就是看他这副好整以暇有恃无恐的德行碍眼,于是故意道,“那可说不准,沈愈别的不说,搭伙过日子最合适了,门当户对,三观契合,对彼此的习惯跟喜好都差不多了解,而且他人既优秀也靠谱,连婆媳问题都不会有……之前他一直在外面,如果真的转业长居巴黎,要是没有你……或者他早点回来了,我妈肯定想办法凑对。”
男人身上捏着她的下巴,“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是吧?”
“我哥两三年前还跟我开玩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问我要不要亲上加亲,他给我当僚机,保准给我套路成功。”
墨时琛看她边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边这么随口一说的表情,眉骨跳了跳,眼底更复杂晦暗了。
这女人,工作上那么精明,他还真看不出是个神经这么粗的。
还套路,小蠢蛋,真不知道是谁在套路谁。
他又低头去吻她,哑声道,“太太,男人天生自带狩猎属性,喜欢一个女人就会下手,乖,别自作多情,他不喜欢你,有你哥帮你套路也没用。”
又亲了一会儿。
温薏莫名担心他低着脑袋来吻她,会不会牵扯到他那受伤了的脊椎,虽然她也不算矮的,但在他跟前还是矮了差不多二十公分,“你的伤没事了吗?”
“嗯,”男人神色自若的回道,“你再亲会儿就没事了。”
“……”
…………
墨时琛的伤在家养了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他便回到公司上班了。
只不过医生说了,虽然日常生活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能有“剧烈运动”,听得男人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说禁欲这么点时间他就忍不了,只是他刚跟温薏和好,又恰逢他受伤,正是培养感情浓情蜜意的时候,气氛到了不能来一发,那太煞风景了。
而且偏偏就是他行动不便,温薏还愈发猖狂的逗他了,把男人撩到硬得发疼的时候又找个机会跑了,恶趣到令人发指,美其名曰谁让你喜欢在床上折腾我,我就是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撩着撩着终于把男人给惹毛了,差点被他把脑袋按到腿间用方便的方式解决……
好在墨时琛是个冷静的,她不情愿他最多吓唬一下,也不会真逼着她,但还是借用了她的手。
然后温薏就老实了,规规矩矩的,不再对他动手动脚。
可等她真的不闹他了,他又想念她调皮作恶的德行。
差不多养了二十多天,他那点伤才算是没了大碍,特意抽了一天的时间出来把工作处理完,很早就开车回了庄园。
温薏只当他今天事情少,所以回来的早,压根没去想禁欲差不多一个月的男人已经磨刀霍霍了,晚饭后牵着她从朋友那儿喂养回来的小杜宾散完步后就去浴室准备洗澡。
墨时琛向来不待见那只小狗崽子。
原因很简单,温薏把它领回来后,坚持给它取名为——十一。
那天晚上他下了班驱车回家,就看到女人在草地上一边喂着狗粮跟水,一边笑眯眯的叫它十一。
他在一旁站了挺久,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抽了差不多半根,才朝那看上去仍然兴致勃勃没有半点不耐的女人道,“太太,我以前知道你这么坏么,嗯?”
然后她就撺掇那小狗崽子来咬他。
结果那傻兮兮的蠢蛋狗还真朝他吼了两声。
墨时琛含着烟,隔着很快被风吹散的青白烟雾,看着晚霞的余晖下,女人蹲在草地上笑得不行,笑容肆意得璀璨。
之前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而且这个话题多半是他们之间的忌讳,但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掠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么大的庄园里除了佣人就只有他跟她,养条狗是不错。
不过,如果生个孩子的话,似乎就更完整了。
还能跟小蠢狗一起长大。
第660章:“怎么,你希望我帮你处理掉李千蕊?”
墨时琛出差不在家,这些日子来温薏还是第一次单独入睡,本来她没觉得什么,很正常的事儿,而且她二十八岁了也不是十八岁,应该没那么多缠缠绵绵依依不舍的少女心情。
可她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迟迟酝酿不出睡意。
唉,她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果然习惯还是一个比她以为的还要强大的东西,他“死”后她开始习惯一个人,他回来后她就无声无息的又被习惯了他。
只是中间这漫漫的五年,她在干什么呢?
温薏睡不着,又突然想起自己连墨时琛去哪里出差都不知道,他没给她说出差的目的地,所以她也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到了,还是仍然在飞。
她摸出手机,在通讯录找到他名字,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顿了半响,却还是没有点下去。
最后退出电话的页面,发了条短信给他——
【下飞机给我发短信。】
她早上的时候怎么说回来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呢,应该是到了就应该给她发条短信。
不过,她又想……这种基本的觉悟,那男人应该有吧?
…………
墨时琛的确有这个觉悟,所以温薏第二天早上再起来,手机就躺着一条未读短信。
【太太,我到了,你自己在家乖点。】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多。
如果他下了班就去机场,中间没什么意外耽搁的话,他这……飞了大概得差不多十个小时?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是突兀的跳出了一个认知,巴黎飞国内……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可她随即又想,十个小时飞哪里都行,即便是去日本,韩国,时间都差不多,而且她也不确定他究竟是哪个时间点上的飞机。
再说,即便他是回国内出差,也没什么不能的。
想是这么想,可她心神还是半天没能绕过这个问题,于是吃完早餐后,她给墨时谦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后,她握着电话,几秒钟没说话。
墨时谦估摸着也失了耐心,率先开了腔,冷淡的道,“什么事?”
温薏有些犹疑,这些日子她几乎要忘记李千蕊的存在了。
因为她不出现,墨时琛也从来不提,她更没有理由去提起。
她抿着唇,还是开口问了出来,“我想问……李千蕊现在……在哪里?”
墨时谦没回答,而是淡淡的反问了一句,“我听说,你跟他和好了?”
本来也是事实,而且也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温薏还是脸上一烫,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嗯……算是吧。”
那天墨时琛说现在他喜欢现在她,希望她给他一个机会后,她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何况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确很好。
她想的很简单,反正他们之间有三个月的协议,除非他干出什么过分到令她不能忍受的事情来,至少这段时间她还是会跟他过。
她心性的确跟十七八岁的时候不同,也不可能再相同了,用尽全力去爱或者去恨,对她而言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段失败的婚姻也过去了五年,再多的怨恨也随着时间跟他的“死亡”沉淀淡化了。
所以现在,如果能过,那就过吧。
而且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摈弃掉某些东西,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好。
电话里静默了片刻,墨时谦还是给她答案,“她在美国。”
温薏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样了?”
墨时谦语调依然很淡,“不知道,没问过。”
温薏不提,他都快要忘记这号人了,整天想点什么不好,要去想那么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又让他觉得讨厌的女人。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怎么,你希望我帮你把她处理掉,永远不出现在你那亲爱的老公面前?”
温薏皱了皱眉,“没有。”
“你希望也没办法,”墨时谦道,“我答应了他,妥善安置李千蕊,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雇最靠谱的护工给最好的环境,要让她的伤势得到最好的恢复。”
温薏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她恢复了……就送她回江城吗?”
“他如果自己能找到,那我就不会再管,如果等她伤势痊愈可以出院了他还没找到,我就让人把她扔回国内,弄去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温薏道,“你为什么要让把她扔到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你是觉得,如果你哥哥找到她,还是会被她影响,做出什么你不想看的事情或者决定?”
墨时谦笑了,“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
“大概吧,”她本来就对她跟墨时琛的未来没什么多笃定的信心,只是她虽也愿意花心思维持,但李千蕊那个女人,她既讨厌,更不想跟她争抢男人,“我只是想,趁着我跟他现在日子还短,不如早点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墨时谦评价道,“你真没用。”
温薏脸一垮,“难不成我还要去斗小三?”
斗Muse她都没兴趣,李千蕊,别恶心她了。
“斗什么小三,你攥紧了他的心,哪还有什么小三。”
挂了电话后,她就着墨时谦这句话反复的揣测捉摸了很久。
其实她也知道,墨时谦扣着李千蕊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她制造时间跟机会,让她跟墨时琛能够在那女人不在的时间里,重新培养起感情。
就像她也清楚,她家里,她妈妈,哥哥,甚至她那对她的感情跟婚姻生活从不发表什么意见的父亲,都偏向希望她跟墨时琛能跟重新和好。
因为他们都觉得,她其实一直爱着他。
………………
大概上午九点左右,温薏接到了墨时琛的电话。
彼时她在花园捣鼓新开垦出来的花园,十一趴在一旁看着她。
她不得不承认,看到屏幕上亮起那男人的名字时,她心头漾起了淡淡的雀跃,平常打电话不会有这种感觉,一旦“分开”了,就很明显的凸显了出来。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太太起来了,怎么不主动给我打个电话?”
她刚笑着想回话,却一下顿住了。
因为她隐约的听到了电话那头,此起彼伏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