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过程中,温薏终于可以确认这男人应该不是装的,他胃口不是太好,而且吃饭的动作极其的慢,眉心蹙着,偶尔舒展,但大部分的时间是蹙着的。
墨时琛没有开口说话,大概用了三分精力用餐,七分则内敛又漫不经心的观察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像是一种默契,彼此心照不宣的保持平和的吃完这顿饭,直到温薏吃好后放下了刀叉,而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男人在她结束用餐后也跟着结束了,
温薏一边擦拭着唇一边垂眸淡淡的道,“我看你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很糟糕,还能正常的走动吃饭,晚上不要下水洗澡了,实在觉得不舒服的话就用打湿的毛巾拧干后擦一擦就好了,如果伤口或者发烧再继续严重的话……你是成年人了,病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去医院,这才成熟的表现,而不是瞎逞什么强。”
“我不喜欢医院。”
“谁难道喜欢?”
男人顿了片刻,淡笑着道,“不喜欢的意思是,如果不去医院不会死不会残,那就没有必要去的意思。”
“……”
温薏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说什么,且心里又有梗,于是站起来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她来这一趟好像来的莫名其妙。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毫无理由。
“薏儿,”男人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看他,表情很明显,等待他的后文。
他薄唇牵出浅淡的弧度,浓墨清晰的深眸盯着她,低声清晰陈述,“你该知道,来这一趟,我更不可能放过你了,嗯?”
“你是想告诉我,我来错了吗?”
“没有,因为你不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
温薏望着他,看了良久。
仍然是墨时琛的脸,虽然有那么些苍白跟虚弱,但眼底是他惯有的从容跟势在必得,像是被他盯上的东西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她弯了弯唇,道,“墨时琛,有一句特别俗的话,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想得到我,就养好身体来追我,我对着个病秧子可真的是提不起兴趣,我现在生怕你磕着碰着,真是烦死了,又怕你还没养好的伤被我随便一推又病危了——虽然枪是你自己放的,被我推也是你活该。”
墨时琛眉梢高高挑起,脸上像是换了一副神色,“你准我追你了?”
“……”
“我不准你就不追了?”
男人唇角的弧度深深,“我追不追是我的事,你肯不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薏呼吸一窒,这男人真是永远有给点阳光他马上就能灿烂起来的本事,她就稍微的松了一点点缝隙,他马上要给你拉开一大道口子。
她这番说辞,正常人的理解跟重点应该是——让他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作。
她抿唇,扳着脸道,“那你自己养身体,我走了。”
“薏儿。”
“……”
“姓沈的快出院了,你不要理他。”
“……”
怎么说她跟沈愈的关系都比跟他好吧,这男人真是,多大脸?
墨时琛跟着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
温薏下意识的道,“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沈愈那个恐怖袭击事件我没继续跟进了,他人还没出院,我也不放心让你这么晚自己回去,乖,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让司机送,宝贝儿,像你说的,这才是成熟的选择。”
“……”
他用她的话来堵她,她还真的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说辞。
算了,自己开车还是司机送,对她而言没什么很大的区别,随便吧。
墨时琛的身体的确比上午高烧的时候好了点,但也就只是相比较而言,他现在体力不支,不过是强撑着尽量用正常的姿态面对她——
男人的自尊很诡谲,他自己开枪造出来的重伤,他亲手挖开的伤口,她怎么着急心疼愧疚他都心安理得的受着,一旦非出自他自己之手,反倒是下意识的扮演起没事了。
第805章:“我爱你,我能给你的好,会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你”
不然,他怎么都会想法子多留她两个小时。
温薏看他一眼,没提异议的转身走了出去,墨时琛则跟在她的身后。
在玄关前取下大衣穿上时,温薏见男人也准备取衣服,不由的道,“你别跟着我出门,待会儿风一吹感冒了,又会发烧咳嗽。”
看着他咳都觉得疼。
墨时琛望着她,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随即便收回了要去取衣服的手,“好,”他低低笑着,“我会用最短的时间好起来,然后亲自去找你。”
“……”
怎么这话被他说出来,就像是她盼着他上门?
温薏瞥他一眼,懒得多辩,穿好鞋子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背影笔挺,踩着高跟鞋的步伐均匀利落,似她平常的冷静克制,看不出她特意来这一趟的温缠犹疑。
墨时琛走到前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女人弯腰上车的身影,直到那辆白色的宾利彻底的驶出视野范围。
…………
温薏回公寓后就随手拿了身衣服去浴室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拿起手机看时间时,屏幕一亮就看到了显示着的未接来电。
墨大公子。
她抿了抿唇,指纹解锁后还是选择了无视,只是随意的浏览了下其他的消息。
他的电话她看到了能接就不错了,还打回给他,那男人真的要以为自己无往而不利,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温薏刚转过身准备去拿吹风吹头发,被她扔下的手机又震动了,她回头去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墨大公子四个字。
她只犹豫了几秒,不准备特意不接,于是捡起来点了接听,语调淡然的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嗓音温柔得接近宠溺,“到家了吗。”
“嗯,到了。”他不会问司机的么。
“那早点休息,别太晚了,我吃了药,好像有点催眠,这就睡了。”
温薏仰着脸看天花板,没什么情绪的发出了一个音节,“哦。”
那端的语调转而变得更加低沉了,像拉得很缓慢的大提琴乐,“薏儿。”
“怎么了。”
“骗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你昨天被我识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那一副咄咄逼人的强势姿态,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怀疑,这男人是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在意了,所以才向她道歉的?
她算是发现了,她弱一点,他就把姿态放低一点,争取她的好感。
她强硬一点,他就比她更强势,摆明了告诉她你想跑我也不会给你路。
墨时琛在那头也不否认,轻缓的笑着,低慢的清晰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向你掩饰,我承认我不择手段,想做的事情要做到,想得到的人也要得到,但其他的话我也可以放给你,我爱你,只要你再跟我一次,我能给你的好,会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你。”
温薏洗了头发,出来的时候用毛巾擦了擦,虽然不再滴水,但贴在肌肤上还是湿漉漉的,在注意力被湿发吸引走时,听到自己冷淡的嗓音,“我跟过你,两次。”
静默良久。
就在温薏当他无话可说准备直接挂电话的时候,他出声了,“当我曾经不爱你,或者不够爱你。”
她手指蓦然收紧。
下一秒,还是挂了电话。
当他曾经不爱或者不够爱?好像的确是。
可是,他现在难道爱,很爱么?她不知道。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他们结婚后,他好像都要她,爱不爱她,都不准她离开。
五年前是,五年后还是。
…………
之后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温薏都没跟墨时琛碰面——当然,也只是没碰面,他每天都会按时的给她打电话,有时是简单的问候,偶尔她有时间或者他察觉她心情不错的时候,他会找话题跟她聊几句。
一种虽然他身体不适不方便露面,但在她生活里的存在感半点没降低的格局。
而且每天在她上班后派人送一束玫瑰给她。
第一天是999朵,她没表态,淡淡收下。
于是第二天仍然是999朵,她蹙眉,给他打电话,“墨大公子,你每天送这么多花给我,是要我给我们公司的女职员每个人一朵吗?”
“……”
“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的花有意见,为什么要这么对它们?”
她淡淡陈述,“我没地方放。”
“……”
过了十秒,他才在那头愉悦的低笑出声,“我明白了,sorry,是我考虑不周。”
温薏觉得他的笑里又有种得意的愉悦,让她听着就恼的那种,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直到第三天,她还是收到了红玫瑰,不过这次从999朵锐减到了9朵——与此同时还附赠了一个花瓶。
习惯了超大一捧花,突然看到这么一小束,她突然明白那男人昨晚笑什么了……因为她没有拒绝他的话,而是提了意见。
而提意见让她看起来……是有所期待,并且接受他的花。
尤其女人收下男人的花,就多少代表……她明明只是想委婉的拒绝。
“墨公子说,这个花瓶是他特意替您挑选的……他还说,您一工作起来无论是人还是办公桌的风格,都太刻板冷淡没有情趣,新鲜的玫瑰花正适合做点缀。”
“……”
她瞥了眼那花瓶,故意找茬挑剔,“跟他说,花瓶的审美有问题,老气横秋的。”
职员静默片刻,跟着一本正经的道,“墨公子还说,这个花瓶您别打碎了……三百一十七万拍到的。”
“……”
这男人是不是神经病。
想是这么一想,她动动唇原本想让那跑腿的把花瓶拿回去,可话到嘴巴还是咽下。
他要送就送。
花也好,几百万的花瓶也要,他要送她都受得起。
就这他就想追到她的话……呵,呵呵。
…………
之后花仍然每天都继续,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九朵,温薏对此也不吭声不表态,除了第二天那个电话,墨时琛给她打电话她也从不主动提起,也没表示过什么。
很快全温氏都知道最近有个男人在追她,虽然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偶尔有人问,她也一笑而过,直到一礼拜后——
第806章:“我不缺钱,就缺个老婆,当然要上赶着追。”
那天是周一,上午的时候送花的没来。
温薏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偶尔从工作中抬起头时无意中瞥到一旁鲜艳得格格不入的红色玫瑰时,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哦,那换花的今天没来。
也仅此而已。
上午十一点过二十分,温薏打算处理完手上的这份文件就去吃午餐。
敲门声响起。
温薏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推开,跟着响起的就是沉稳的脚步声,玫瑰花的香扑入温薏的嗅觉里,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匆匆扫了眼那一束玫瑰花,跟平常无二。
她没多注意,低头继续忙工作,反正花换了人也就走了。
果然,她没出声也没搭腔,那人便自顾的将花瓶里的花取了出来,然后将最新鲜的插了进去,摆弄好。
结束后有十秒钟没什么动静。
“温小姐,”就在温薏以为他应该要走了,再不走她可能会抬头看眼他在干什么时,极有磁性的嗓音便低沉的响了起来,“有幸请你吃午餐吗?”
她正在敲键盘的手一顿,抬起了头。
男人英俊的脸铺着一层清浅的薄笑,一直萦绕到眸底,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浅白打底,低调而极有质感,衬得他整个人有种如玉的儒雅。
她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脑子像是放空了。
墨时琛挑起眉梢,唇角携着笑弧,低低又唤,“薏儿?”
她这才蓦然清醒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指望不了你来见我。”
“……”
温薏这才上下的打量了他一会儿,身形笔挺,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透着虚弱,精神也还不错的样子,应该是恢复了八九分。
她抿着唇,“你能下床了不回公司上班,跑来找我?”
“我就是从公司过来的。”
“……”
也是,墨时谦已经回了兰城,他手里应该已经堆积了无数的工作,他要真什么都不管第一时间跑来找她,别说她觉得夸张,被墨时谦知道了他又得烦了。
温薏收敛神色,淡淡道,“我还没忙完。”
男人的态度特别好,始终带笑,“我等你。”
“……”
说完,他真的就安静的往后退,只是没坐到待客的沙发上去,而是走到了落地窗前,静静站着俯视下方。
温薏看着他的修长俊挺的身形,一下乱了心神。
她有些状态外的反省……她怎么好像一下就没有拒绝这男人的余地了?
十二点整。
墨时琛抬起手腕看时间,末了转身看那还在办公桌后,一副聚精会神模样的女人,唇角勾了勾,脚步不重的走了过去。
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笼罩而下,温薏刚准备抬头人就被抱住了。
“……”
她微微咬牙,“墨时琛!”
男人埋首在她的脖颈中,懒洋洋的带了几分无赖,“到时间吃饭了。”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做完了才能吃,你能等就等,不能等就自己去吃吧。”
“我等多久倒是无所谓,”他的鼻尖蹭着她脖子里的肌肤,低笑着道,“但我总不能纵容宝贝儿你为了躲开我,饿着你自己,是么?”
“……”
“我……”
她才吐出一个字,男人瞥了眼她的笔记本屏幕,直接抬手给她合上了,薄唇贴上她的耳朵,渗透在温柔里的强势被露出了水面,“去吃饭,不然我抱着你去。”